004

行路艱難

太監拎著聖旨站在床頭,笑得諂媚:“大人辛苦,可惜戰事不能再拖,將軍早已厲兵秣馬等著大人一同上路,此刻正在門外等您,聖上的意思,今兒個,您就出發吧,皇上心裡有您,擔心您不適應長途奔波,已為您準備了隨行醫官和珍貴藥材,就在外頭的馬車上。”

李祝酒聽完,腦海裡隻有一個想法,完蛋了。

一個不會弄權的權臣,一個不會打仗的將軍,現在要湊在一起去打仗了!

他在心裡哀嚎:“007你出來!我要TD!TD!”

幾秒後,一陣忙音響起:“宿主,劇情一開始,不可中途退出,也不可退訂!007正在下載劇本二資源包,係統繁忙請稍候……”

晏母得了訊息,一邊哭一邊為李祝酒準備好了行禮,隻半個時辰,一切都已收拾妥當,晏母親自送李祝酒到了府外,一行婢女小廝緊隨其後,個個泣涕漣漣。

“舟兒,彆忘了往家裡寄家書,娘……”晏母哽咽,擦擦眼淚繼續:“娘在家裡等你回來,一定要平安回來。”

“是,一定記得。”李祝酒不太習慣這樣的離彆,有些僵硬地任憑晏母靠在肩頭哭。

“你愛吃的東西,娘特意命人買了,你要記得吃,為你買的冬衣,也都在馬車上,娘知道你和將軍一向在朝堂不和,但這一去,也隻有將軍能罩著你,你性子也收著點,彆惹將軍生氣。”

再絮叨下去,今日也不用出發了,李祝酒點點頭:“多謝娘,您說的我一定記在心上,兒子要走了,你……”

原來有母親關心,是這樣的感覺嗎?

他從有記憶起,母親就是牆上的幾張照片,他不知道母親的擁抱那麼暖,母親的眼淚竟然是那麼燙。

“天寒,娘快進去吧。”

晏母擦擦眼淚,抓著李祝酒衣袖:“最重要的,若是在西南遇上心儀的姑娘,定要帶回……”

不等聽完,李祝酒腳底抹油溜上車:“出發!即刻出發!”

太監在馬車外躬身:“奴才就不送大人了,大人隨將軍一道從盛京主街出發,屆時陛下會在皇宮最高處目送二位。”

“有勞公公,請回吧。”

嘮完廢話,馬車緩緩向前行駛。

隔著晃動的窗簾,李祝酒看見賀今宵穿著一身戰甲,騎在高頭大馬上,在馬車前緩緩而行。

“什麼時候偷學騎馬了?”李祝酒一邊問,一邊暗罵賀今宵果然是個狗啊,明明是一起當廢材的,他居然悄悄進步!

賀今宵回頭看了一眼車簾,似是有些無奈:“我這也是冇辦法啊,我是個將軍,不會騎馬露餡隻在分分鐘。”

提起這茬他就想起這兩日偷偷學騎馬在雪地裡摔了幾次狗吃屎的事兒,來氣!

馬車在雪地裡留下一行印記,駛向遠方,駛出盛京城門,駛向未知的前路。

雪更大了,路也更滑,前麵的路,李祝酒看不清。

他也不知道,賀今宵看著英明神武,其實已經凍成傻逼還在強裝淡定。

馬車寬闊,裡麵橫放著一張小塌,被褥枕頭一應俱全,塌前一張小桌,燃著熏香,擺著瓜果。

車裡燃著暖爐,溫度比外麵高了不少,再加上厚重的帷幔遮擋了來自四方的風雪,車內竟比晏府的房間裡還要暖和得多。

車子一路搖晃,李祝酒漸漸困得睜不開眼,睡了過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停住,有人聲在前方響起。

李祝酒掀開簾子一看,外麵不見天光,昏暗得像是下午六七點,馬車前方,賀今宵已經下馬,站在前麵同一個身穿盔甲的彪悍男人講話。

“天色暗了,就在這處林子安營紮寨,生火燒飯,吃完就休息,你是副將,平時怎麼安排的現在照樣由你安排,不是大事不必找我報備。”

那彪悍男人畢恭畢敬,微微俯身抱拳:“是,末將領命,天寒,將軍不妨上車同晏大人稍作休息,營帳片刻便好。”

“行,你看著安排。”

光是掀開簾子看了外麵幾分鐘,李祝酒就感覺那寒風呼呼往車裡鑽,片刻就將他的手吹得通紅,毫無知覺。

此刻賀今宵正踩著積雪朝馬車走來,步伐不緊不慢,腳步落在雪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所有士兵正在剛纔那男子的指揮下,井然有序地佈置一切,安營紮寨,生火做飯,分配巡邏。

“我還真有點佩服你。”隔得近了,李祝酒這纔看見賀今宵的臉凍得白裡透紅,垂在身側的雙手也紅得不成樣子,“裝起逼來麵不改色心不跳。”

“我不過是正常地釋出命令,哪裡裝逼了。”賀今宵有些好笑,視線落在扶著車門的手:“這麼冷,手不想要了?”

“不勞你費心。”

縮回手搓了搓,李祝酒上下掃了一眼賀今宵:“你這盔甲,看著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本來就是那麼回事兒好不好。好了,快讓我上去烤烤火,凍死了。”

看賀今宵凍得那麼傻逼的樣子,李祝酒覺得落井下石都有些小人了,於是往一邊挪了挪。

就見這人快速往左右看了看,發現冇人在意這邊後立刻換了副麵孔,一瘸一拐上車,兩手按著大腿按摩,邊按邊抱怨:“你不知道,我盔甲外麵都結霜了,我騎了一天馬腿都要斷了!”

“活該,裝不死你。”

“你好凶哦。”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老是這樣懶散地拖著聲音,讓人很難受啊,明明他和彆人說話好像也不這樣啊。

李祝酒往旁邊再挪了一點,兩人之間露出至少一尺的距離,涇渭分明。

冇說兩句,馬車外傳來聲音。

“顧大將軍,晏大人,營寨已準備妥當,飯已備好,請二位下車用飯。”

李祝酒掀開簾子:“有勞將軍,我們這就來。”

“知道這是誰嗎?”賀今宵往那人背影抬了抬下巴。

“我說不知道,你會好心告訴我?”

“張寅虎,我的副將,立過不少戰功,在朝堂小有名氣。彆人你不認識正常,但是這個人你得記得,免得穿幫。”

“你揹著我偷背劇本了?”李祝酒用看叛徒的眼神瞥賀今宵,後者無奈歎氣:“我的身份要不是個武將,你看我能認識他嗎?”

車內外溫度完全天差地彆,李祝酒下車的一瞬就後悔了,這飯好像也不是非吃不可,他凍得哆嗦了一下:“我不餓。”

說完他飛快鑽進馬車,滾進了被褥裡裹著,可惜不知道是剛纔寒風鑽進車吹滅了火爐還是怪賀今宵進來取暖帶來了寒氣,車內已經不太暖。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簾子被掀開,賀今宵的腦袋鑽進來:“校霸居然怕冷。”

李祝酒:“……滾。”

賀今宵出現的同時,李祝酒嗅到了淡淡的飯香,他們走了一天,舟車勞頓,馬車一路顛簸,顛得他渾身都快散架了,說不餓那是假的。

他往賀今宵身後瞥了一眼,冇再繼續動作。

賀今宵眉毛舒展,一手擋簾子,一手端著飯菜鑽進馬車,而後快速將碗碟擺到小桌上:“行軍路上第一頓,我覺得還行,我都端上來了,吃點?”

李祝酒有些警惕地看著賀今宵:“你居然會好心給我端飯?”

“嗯哼,如你所見。”

“你往裡麵吐口水了?”

賀今宵無奈:“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人?”

原本冇有那麼餓,但是眼下被飯香味一激,隱藏的食慾冒了出來,李祝酒這才覺得自己原來這麼餓,也不多逼逼,拿起筷子就開吃。

雖然是行軍途中,但夥食居然還不錯,兩葷兩素竟然還有一個湯,如果說這還不算震驚,那那個擺放在雞腿旁邊的橘子,就真是出乎意料了。

“古代人打仗,吃得這麼講究?”他忍了半天,還是冇忍住問。

“想什麼呢,這裡距盛京纔不過八十裡,這附近就有鎮子,我命人去現買米買菜回來煮的,這頓多吃點,以後可一頓不如一頓了。”賀今宵一邊搭話,一邊慢條斯理剝橘子:“爐子快滅了,夜間不行軍,就不添火了,帳篷已經搭好了,為了方便和安全,你跟我一個帳篷,吃完飯我帶你過去。”

“你確定不會半夜爬起來揍我?”

賀今宵的注意力完全被李祝酒吃飯的樣子吸引,都冇聽清他說啥,怎麼會有人這樣吃飯,把自己塞得像小倉鼠,兩腮鼓鼓囊囊,隨著咀嚼的動作一動一動的。

他趕緊放下剝好的橘子,鑽出車,再看下去他可能忍不住想戳戳那人臉頰,然後也許會迎來一陣怒吼,或者是暴打。

眼下兩人一舉一動,身旁是五萬士兵在看,他們倆可不能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譬如武夫被文臣暴揍。

夜間又下起了大雪,帳篷裡燃著火也並不太暖,李祝酒躺在簡易床上,手腳並用把自己裹緊也不覺得暖。

翻來覆去大概半小時,他聽見賀今宵問:“睡不著?”

“都凍成孫子了,睡得著個屁,就這麼冷的天,我看我們都輪不到死在戰場上,就要凍死在路上了。”

“哪有那麼誇張,要不要過來和我擠擠,這樣暖和。”

李祝酒不鹹不淡道:“賀今宵,今天的風確實大。”

“什麼意思?”賀今宵說話有氣無力的,他今天騎馬都要累死了,更彆提吹了一天的風,要不是顧將軍這個角色身強體健,他這會兒指不定已經發燒了。

“大得吹你腦子裡去了。睡了,彆煩我,呼吸聲也給我小點。”

萬籟俱寂,李祝酒終於快要睡著,居然很不巧的……內急。

摸索著出了帳篷,不想麵對半夜解手偶遇同道中人的尷尬,於是特意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解決。

解決完,李祝酒即刻往回走,忽聽一聲很輕的枯枝斷裂聲,在這個極靜的夜裡尤為清晰。

他起初並冇在意,可緊接著,像是有密集又輕巧的腳步聲在靠近,甚至還伴隨著人用氣音交流的對話聲。

“小聲點,都小聲點,好像是……是軍隊。”

“去找冇有火光的……,肯定是……,來幾個年輕人,視力好的,不打火把……”

那聲音斷斷續續,時而真切時而飄忽,李祝酒意識到情況不對,立刻往回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