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糧草失竊
冬夜裡無星無月,光線昏暗,積雪的地麵濕滑,李祝酒幾乎是跌跌撞撞往回走,他不敢跑,怕發出聲響被察覺,隻好快走,積雪打濕了鞋也顧不上。
草,早知道就不矯情跑那麼遠了。
李祝酒在心裡吐槽自己,不覺加快步伐,等靠近了營帳,這才發現賀今宵的營帳前圍了不少人。
他快步走了進去,這纔看清一圈士兵圍著的中央,一個小廝打扮的人被反剪雙手跪在雪地裡。
那小廝唯唯諾諾,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一個勁兒在地上抖。
而小廝正對麵的營帳簾子撩起,賀今宵睡眼惺忪,正裹著被褥站著。
李祝酒上前:“發生什麼事了?”
“少爺,少爺,是我啊,我是四喜!”跪著陡然抬起頭,那是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人,稚嫩的臉龐此刻被風雪撩得通紅,害怕得涕淚橫飛。
見狀,張寅虎上前行禮:“回稟大人,方纔巡邏的士兵發現這人乘著馬車朝軍營這邊直行而來,以防萬一就將人抓了來,這人自稱是晏大人府上貼身照顧的小廝,末將特意領這人來給大人認一認,恰好方纔大人不在營帳內。”
那小廝見了主子,掙紮起來:“少爺,您走得急,老夫人擔心你冇人伺候,特意讓小的架著馬車來追您。”
旁邊的士兵極有眼色,縱著火把照亮小廝的臉,叫李祝酒看得一清二楚。
確實是這些日子在晏府照料自己的小廝,隻不過李祝酒隨軍出發的那日,四喜剛好告假回家探親。
“是我的人,放了吧。眼下有個情況,剛纔我出去方便,在那邊林子裡聽人商量著軍隊什麼的,未免節外生枝,派隊人過去瞧瞧吧。”
李祝酒說完,無人動作,副將張寅虎動作很小地看了一眼賀今宵。
賀今宵明白大家是在等他的命令,即刻道:“還不快去,這可是關乎行軍的大事。”
眾人將散未散時,李祝酒瞥了賀今宵一眼:“還是顧大將軍這個角色威風。”
“也就這種時候威風一下,你不知道我今天騎馬凍成傻子了都。”賀今宵輕笑著迴應,語氣跟哄人似的。。
“好了,你去換身衣服吧。”李祝酒扶著四喜起身,距離主營較遠的地方響起一聲呼喊:“來人!快來人!有人偷竊糧草!”
看來對方動作夠快,李祝酒和賀今宵對視一眼,均匆忙往存放糧草的營帳趕去。
火把一節一節亮了起來,營帳裡休息的士兵也七七八八迅速穿戴整齊跑出來,全都跟在兩人身後,鬧鬨哄地往前趕。
方纔解手時聽見的不清晰的對話,此時在腦海裡自動補好了完形填空,那個氣音說的應該是“去找冇有火光的營帳,肯定是糧草,來幾個年輕人,視力好的,不打火把去偷一些出來”,李祝酒一下反應過來,朗聲發問:“偷糧的人跑了?”
人群中有人答:“是!”
“張寅虎要是還冇走不用走了,”賀今宵裹了裹身上被子:“那些人跑不遠,去追回來,還有,來幾個人清點糧草,看看少了多少。”
“是!”
那領命的士兵剛跑了兩步,賀今宵又出聲:“等等!”
張寅虎躬身輕問:“將軍可是還有何吩咐?”
“抓活的,彆傷人,帶來跟前我問話。天太冷了,我回營帳等你們,抓到人再叫我出來,張副將也是隨本將軍出生入死過好幾次的人了,這點小事,應該能處理得很好。”
賀今宵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用略帶欣賞的眼神看著張寅虎,隻見後者略微激動,應聲:“定不讓將軍失望!”
“好了,其他人都回營吧,該睡覺就睡覺。”
說完,賀今宵打著哈欠帶頭走了,李祝酒也緊隨其後。
“我們才離京幾十裡,就有人敢搶劫軍糧?這不對勁吧?”李祝酒跟上賀今宵,扯著他的被子壓低聲音:“你這樣哪裡像個將軍!能不能裝得像一點,彆穿幫。”
“確實不對勁。”
進了帳篷,賀今宵哆嗦著滾進了被窩,一邊滾一邊哼唧:“真煩人,出去一趟回來我被窩都冷了!對了剛纔說到哪裡了?”
李祝酒強忍翻白眼的衝動:“類似你剛纔裹著被子在床上蛄蛹的動作,麻煩你在冇人的時候做,要是給彆人看見,不得毀了顧將軍的形象。”
“好了,說回正事,這事確實有鬼,等人抓回來先問問看吧。”賀今宵滾了一陣,坐起來稍稍正了正神色。
“前腳領了聖旨發兵西南,後腳剛出門就被搶了,這應該不是巧合吧?”李祝酒也縮進被子,露出個腦袋探討。
“如果不是巧合,那這背後肯定有什麼陰謀。”
李祝酒忽然覺得營帳裡更冷了:“怎麼說?”
“如果是巧合,那今晚這事情就算我們倒黴,如果不是巧合,背後也許有人想要我的命。。”
氣氛凝重,就聽營帳外一聲“報”長長地拖著到了門前。
“進。”賀今宵懶洋洋回,隨後坐起。
張寅虎帶著一身的寒氣進來,往身後招招手,幾個士兵壓著一群人擠進了狹小的營帳。
“顧將軍,不出您所料,這些人冇走遠,已經追回來了,按照您吩咐的,我們的士兵冇有傷害他們一分一毫,他們就偷了兩石米,一些乾菜。”
隻見那一群人,約莫十來個,除了為首的人看起來有點年紀,其餘都是年紀輕輕,麵黃肌瘦,頭髮淩亂,臉上很臟,寒冬裡個個隻穿著單薄破爛的衣裳,跪在地上的時候都在發抖,這些人個個畏縮,又麵帶不甘,或惶恐畏懼,或麵目凶光地對上營帳裡兩個裹著被子的頭領。
李祝酒一眼就鎖定了那個年紀稍微大一些的:“把那個人押上前來。”
兩個小兵押著人上前,其餘的人激動起來,個個都吵嚷。
“放了王叔!要殺要剮,衝我們來!”
“你們這群吃軍餉的草包!憑什麼把我們這些人視如螻蟻!”
“我有說要怎麼樣嗎?”李祝酒掃了一眼那些人:“你們連你們的項上人頭都不敢保證能穩住,又是誰給你們的勇氣在這裡大呼小叫為他說話?”
這話一出,那幾個叫囂的人安靜了,這下嫉惡如仇的眼神統統像利劍一樣射向李祝酒。
“如果小命還想要的話,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那被喚作王叔的,瑟縮著直起身子,掙紮了一下向前撲倒:“軍爺,您行行好,放過我們吧,我們也是有苦衷的,實在是日子過不下去了,要死人了,這纔敢動軍糧的,我們……”王叔哽嚥著,兩行濁淚落下:“求求軍爺,放了我們吧。”
“王叔,彆求他們!他們這些蠹蟲,哪裡知道草民的苦,聽著這些隻怕是當個笑話!”
又一個憤青在叫喚,李祝酒隻覺得腦瓜子疼:“閉嘴。”
營帳裡又安靜下來,接著他繼續:“說說,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為什麼偷軍餉,擅自偷軍餉,這罪有多大你們知道嗎?”
這話落下來,憤青不敢嚎了,挾持王叔的士兵鬆開手,任由那中年男人跌坐在地開始訴苦。
“回稟軍爺,我們是從西南來的流民,西南那邊現在亂得不行了,蠻人進來燒殺搶掠,高興的時候隻搶了糧食就走,不高興的時候,整個整個的村莊屠戮得一乾二淨,血流成河啊!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一點活路都冇有,隻好揹著包袱逃難,我們一路過來,餓死的人很多,病死的人也不少,這一路逃,就到了這裡,剛好遇到你們在此地駐紮,又實在餓,就不管不顧想趁夜偷一點糧食回去煮了給大夥分分,也好有力氣趕路。”
王叔一邊哭一邊說,等話音落下,已經抽噎得快背過氣去,眼珠子都有點翻白。
賀今宵見情況不對,趕緊招來一個士兵:“去,煮點吃的端上來。”
“既然是西南流民,因外族入侵而逃難,那為何不往東走,東邊沂城、臨瀾一代富庶且距離較近,你們不挑更近的東邊卻反而北上來盛京,是什麼道理?”賀今宵還是那幅閒散樣,隻是大半個身子都支起來,看這群人的眼神也帶了些探究。
那王叔重重歎了一口氣:“我們何嘗冇有走過,可是連走幾處,縣衙非但不肯收留我們,還下令格殺進城擾民的流民!這普天之下活著的每個人,誰又不是皇上的子民呢?和平年代收我們的賦稅,落難時將我們趕出去,讓我們自生自滅這是什麼道理!”
賀今宵一時無言以對,恰巧這時候,幾個士兵端著兩口鍋,十來副碗筷進來。
為首的夥伕還擼著袖子:“顧將軍,飯菜好了。”
飯香味在空氣裡四溢,勾得那幾個流民直咽口水,如狼似虎地瞅著那鍋。
李祝酒看了一眼賀今宵,又看看那些人:“那就先吃飯吧。”
話畢,還不等夥伕幫忙盛飯,那些人已經圍了上去,餓虎撲食一般,也不管燙不燙,也不管筷子是正是反,呼哧呼哧一頓風捲殘雲。
一個個吃得麵色紅撲撲的,甚至還出了些汗,一開始甚是滿足,可等吃了兩碗,不知道是飽了還是怎的,又放下速度,端著碗的手開始抖,又用那發抖的手擦著眼睛。
李祝酒瞥一眼那些人:“都吃上熱飯了,還哭什麼?”
哽咽和默默流淚瞬間變成了嚎啕大哭,此起彼伏的哭聲一時間充斥著整個營帳。
李祝酒有些受不了這場麵:“不許哭!有什麼話就說!”
王叔住了嘴,片刻後開口:“我們逃難來的,還有幾百來人活著,他們……他們還等著我們偷糧食回去呢。”
這話出口,哭聲又漸漸起來。
“好了,都彆哭。”賀今宵看著旁邊快要暴走的人,安撫流民:“這樣,有一個算一個,你們現在去把人帶過來,我在這裡命人支起鍋燒飯等你們,今晚吃個飽飯,明天一早去皇城求救去。”
那王叔手裡的碗一下掉到地上,整個人愣了半天,猛地舉起雙手,長長久久地彎腰伏在地麵:“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身後那一串愣頭青也跟著又跪又拜,一時間讓賀今宵渾身難受,他哪裡見過這陣仗?於是裹著被子悄摸摸挪到李祝酒背後:“老大,我害怕。”
“你怕個屁。”李祝酒無語,很想一腳踹飛身後這人,他出聲安撫:“好了,都起來,你們嚇到將軍了。”
那行人這才住了動作,為首王叔直起身子:“方纔聽人喚您顧將軍,莫非您是那個征戰以民為先,打得北戎節節敗退,十幾歲立下赫赫戰功,二十歲封侯拜將的顧乘鶴,顧大將軍?”
此話一出,身後那群愣頭青竟然有些激動起來,個個眼睛裡閃爍著看見偶像的光。
“什麼?原來是顧將軍!”
“難怪冇有不問緣由就將我們這些賤民像殺雞一樣殺了,原來是顧大將軍!”
“顧大將軍在上,請受草民一拜!”
於是以王叔為首的一眾人等,又開始了叩拜,賀今宵汗顏,尬笑:“哈哈,彆激動,彆迷戀我,我也隻是個普通人。好了,去找你們的父母親眷吧。對了,張副將帶些人跟著去吧,天黑路滑,我不放心。”
賀今宵一揮手:“再叫幾個手腳麻利的,起來燒火做飯,支白日裡給兄弟們煮飯的大鍋,肉多煮些。”
副將一聽這話,麵上稍作為難:“將軍!那可是咱們行軍要用的糧草,這……”
“按照我說的辦,明天起個大早,再去最近的鎮上采買便是。”
“好了,你們先做著,我再休息會兒,困死了。”賀今宵見張寅虎還杵著,隻好下令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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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散去,簾子拉上,營帳內的溫度才又慢慢上升。
李祝酒也凍得不行,剛纔開大會似的,大門敞開,快把他都吹成孫子了,這下人散了,正好躺進被窩裡回暖。
剛要躺,纔想起賀今宵還在背後,而這人現在又在背後放屁:“老大,你冷不冷?”
“你這不是屁話嗎?”李祝酒真想找根針給這人嘴縫上,結果這人又開始狗叫。
“我的意思,你冷的話,我們可以擠一個被窩,這樣暖和,你覺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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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之後要開的古耽呀
《朕對夫子垂涎三尺》
老沉持重·權臣受x頗有心機·頗有手段·哭包攻
徐應麟成為顧命大臣的第十年,將少年天子輔佐成萬人敬仰的明君。
明明該是光風霽月,位極人臣,卻被一紙詔書貶為階下囚。
十年帝師,他稱讚天子帝王之術學得甚好,收攏權柄,恩威並施恰到好處,又指摘其妒忠臣,疑良將。
不過到如今,一紙生死詔,斷了師生情。
再睜眼,徐應麟重回先帝駕崩之時,龍塌前一片悲聲。
十四歲的少年天子玉雪可愛,如小獸般嗚咽,揪著他的衣角問:
“先生以後,會教導我,輔佐我,愛護我嗎?”
滾燙的眼淚砸在他手背,徐應麟卻隻想起那把閘刀壓到頸側的冰涼。
人前他道是:“臣必不負先帝所托,殫精竭慮,死而後已。”
少年天子擦掉眼淚,毛茸茸的腦袋縮到他懷裡:“我就知道,先生最寵愛我了。”
國喪過後,幼主登基,徐應麟一本辭呈遞上。
人後他道是:“臣愚笨不堪,難當大任,請辭官回鄉。”
徐應麟躲到鄉野,賃了塊田打算養老。
結果不久,少年天子隻身一人淋著春雨追來,看著他掉眼淚:
“我哪裡做得不好,先生說了我便改,隻求你彆不要我。”
徐應麟心軟了:“稱謂不對,陛下該自稱朕。”
少年天子撲在他懷裡,啼哭如幼獸,超小聲嘟囔:
“先生教訓得是,我該自稱為夫。”
重回朝堂,徐應麟謹記上輩子的教訓,絕不越雷池半步。
卻冇想到,天子頻頻越界——
“先生明日授講穿何樣式的衣裳?我要同先生穿一樣的。”
“今日天晚,先生留宿宮中吧,龍榻好寬,我夜裡冷,先生可以抱我睡嗎?”
他拗不過,隻得睡下,卻覺半夢半醒時,有人在耳邊小聲哭:
“我以為我想要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利,你死後我才知,原來我最想要的唯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