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出征警告
從皇宮回晏府的這一路,李祝酒產生了無數次把賀今宵踹下馬車的衝動,但是最後都礙於目前的身份停住了。
他現在可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臣,如何打得過一朝武將?這有違邏輯。
“到地方自覺滾蛋,彆逼我揍你。”馬車搖晃中,李祝酒瞥了一眼賀今宵。
“行行好吧,酒哥,你一個校霸,彆跟我這種小人物計較。”賀今宵無奈攤手,又往旁邊擠了擠:“孜須國的冬天也太冷了吧,那顧將軍平日居然騎馬上朝,這在我們那兒得叫精神小夥了。”
李祝酒輕哼一聲,覺得有些好笑:“你不就是嗎?”
“……你是校霸你說了算。”
“再陰陽怪氣試試?”
“誰家古風小生,那麼凶呢?”
李祝酒拳頭揚起的一瞬,馬車停住,車簾被掀開,小廝的臉凍得發白:“少爺,到了。”
透過車門,李祝酒一眼就看見了門外的高門大院,門口兩尊巍峨壯觀栩栩如生的石獅子,硃紅的大門寬大得不像話,大門正上方燙金大字氣勢恢宏,上書晏府二字,再無多餘詞綴。
低調奢華,簡單大氣。
“真氣派。”賀今宵悠悠開口。
這話也許是誇讚,但有李祝酒看不慣賀今宵的前提在,這話就莫名帶著一股諷刺意味,李祝酒莫名想到這人之前穿六位數的鞋。
“滾。”
下車,回府,李祝酒多一秒都不想看見賀今宵,哪怕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他們是彼此唯一認識的人。
寒冬臘月的雪總是來得又急又猛,回府這一路,路麵已經堆起積雪,李祝酒踩在雪上,隻聽雪聲嘎吱作響,簌簌的寒風似刀割一般刮在臉上。
他用力打了個寒顫,就想小跑進屋,奈何大腿上環上來一雙手,讓他動彈不得。
李祝酒一扭頭,賀今宵蹲在雪地裡:“酒哥,這天寒地凍的,我都找不著家,求收留。”
“滾。”李祝酒光是想起賀今宵在學校跟他做對的日子都覺得煩,他現在最想乾的事就是落井下石:“趕緊滾,你彆忘了,咱倆的劇本是宿敵,懂?”
“劇本是說了宿敵,後麵cp兩字兒你是一點不看啊。”
“撒手!”李祝酒一條腿往府裡挪,一條腿承受著來自賀今宵的重量在雪地裡滑行。
“我不。”
雪還在下,片刻後府中出來兩人,為首那人端莊大氣,肩披狐裘,捧著手爐,見到李祝酒,婦人上前一步將手爐遞到他手中:“今日下朝怎的回來這麼晚?平白叫娘擔心。”
隨著婦人動作,身後丫鬟撐傘往前遞了遞:“老夫人小心受寒。”
李祝酒呆呆接過手爐,溫熱瞬間帶著冰涼的手回溫,他有些不知所措:“就,就和同僚多說了幾句話,叫母親擔心了。”
“見過晏老夫人。”
隨著這聲音,晏老夫人這才往地上看去,這才發現那地上竟然還蹲著個人,似是與自家兒子爭鋒相對數載的顧大將軍,她略略欠身:“顧將軍今日怎會來府上?”
“今日忽然下雪,雪天路滑,騎馬不安全,這便同晏大人乘車來府上蹭飯,多有叨擾,還望晏老夫人見諒。”迎著李祝酒吃人的眼神,賀今宵眨了眨眼。
晏母當然知道兒子同顧乘鶴的關係,可眼下人已到府上,自然不好再攆人。
“我們晏府廟小,供不起顧將軍這尊大佛,還請將軍趁雪小,早些離開。”李祝酒纔不想和這人一起吃飯。
“舟兒,禮數!”晏母嗬住李祝酒:“這天寒地凍的,早些進屋吧。”說罷,她衝侍女吩咐:“叫廚房多備兩個菜,今日府上來客。”
“是。”那侍女領了命退下,屋外三人也前後進了院子。
李祝酒故意落後晏母兩步:“我不歡迎你,你看不出來嗎?”
賀今宵兩手往袖子裡一揣:“看出來了,但是我真的餓了,隻是吃你頓飯,又不是吃你,那麼小氣做什麼?”
“有病。”
下人們動作利落,菜肴很快鋪滿桌麵。
“來來,都彆站著,坐下開吃吧。自從老爺走後,府上鮮少來客,將軍今日一來,這府上都熱鬨不少。”晏母招呼著幾人坐下,婢子行雲流水地端來淨手盆,擺放好餐具,再依次退下。
“多謝老夫人款待,顧某就不客氣了。”
下一秒,兩雙筷子夾住了同一塊紅燒獅子頭。
晏母喝湯的手一頓:“舟兒,將軍是客。”
賀今宵一笑:“多謝相讓。”
於是那塊獅子頭落入賀今宵之手。
菜吃了冇兩口,晏母放下筷子:“舟兒今年二十有三,彆人家同你一般大的兒郎都三妻四妾,兒女成群了,你如今卻是孑然一身,叫娘怎麼放心?”
穿書之前,李祝酒不過十七,戀愛都冇談過,這一穿書,年紀莫名長了幾歲不說,二十三歲竟然已經是大齡剩男了。
斟酌片刻,他喝茶掩飾尷尬:“娘說的是,但兒子一心為陛下儘忠,成家立業的我冇想過。”
“這話娘這些年耳朵都聽起繭子了,莫要再說,心儀你的姑娘這盛京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就從中挑個喜歡的把家成了,就那麼難嗎?”
要了命了,新手一來就接連麵臨弄權和催婚兩大極限挑戰,李祝酒簡直想死。
無奈之中,他看了一眼賀今宵,但那人光顧著低頭吃飯。
“那個……”他冷著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成家一事,得兩情相悅。”
晏母歎氣:“你連姑孃的帕子都不敢接,你跟我說兩情相悅,等你找到兩情相悅的,娘都入土為安了!戶部侍郎家的小姐賢良淑德,品貌上乘,這月休沐你去見見。”
李祝酒瞬間腦補了兩人在花園裡尷尬對視的場景,起了層雞皮疙瘩:“我不要。”
大概是看戲看夠了,賀今宵笑笑:“晏老夫人愛子心切,可以理解,不過今日早朝,陛下命我擇日出征西南,晏大人隨行,所以這相看閨秀一事,怕是得往後稍稍了。”
說完,賀今宵又夾起一塊兔肉放進嘴裡。
“竟有此事?”晏老夫人瞬間紅了眼睛,拉著李祝酒的袖子就開始哭:“那西南之地,荒涼至極,這冰天雪地的,舟兒你這一去,隻怕是難!”
如果說還有比催婚更讓李祝酒如坐鍼氈的事,那應該是女人在麵前哭。
李祝酒瞬間一個頭兩個大,甩給賀今宵一個眼神,又哄晏母:“不會,有將軍在,刀劍不長眼,自有將軍站跟前。”
賀今宵:“所以我就是個人形肉盾?”
“不然?”
“好的,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兩人一鬥嘴,悲傷的氣氛散去不少,晏母擦擦淚:“可惜了,打起仗來,少則三月五月,多則三年五載,那戶部侍郎家的姑娘,舟兒你是無緣了,等回來,娘再為你尋彆的親事。聖上可說了何時出發?”
“不曾。”說起打仗,李祝酒更是頭大。
在朝堂上跟一群長了八百個心眼子的大臣勾心鬥角,他能一天死八十次。
可要是到了戰場上,刀劍無眼,說不定分分鐘被戳成蜂窩,更是死得飛快。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不過是祈禱皇帝的聖旨來得遲一點,再遲一點。
飯後晏母回房,命李祝酒送客。
兩人踩著雪往外走,夜色漸重。
“酒哥,派個馬車送我唄,真不知道我家在哪。”賀今宵腆著臉求助。
“自己走回去。”
“好啊你,過河拆橋,卸磨殺驢,恩將仇報,小人之心,剛纔我還替你擋住晏老夫人的催婚,轉眼你就這麼對我,這不太好吧?”
“你話怎麼這麼多?還有,我讓你幫我了?”
“你剛纔看我了。”
“看你要收費?”
“你看我,不就是讓我幫你的意思?”賀今宵驚訝於李祝酒的翻臉無情。
“……來人,備車!”
臘月裡天寒,幾乎日日落雪,大雪壓枯枝,這冷意一日賽一日凍進骨子裡。
又一日早朝,瑣碎的小事上奏了一個早上,李祝酒站得腰痠腿軟,真心佩服這些糟老頭子,一個個扛得住嚴寒,還站得了軍姿。
聽了一早上廢話,李祝酒哈欠連天,隻想趕緊回府睡覺,這天兒太他媽冷了,他感覺手腳都被凍僵了。
偏巧此刻,一人出列,朗聲諫言:“陛下!平定西南之事,又拖了半月!邊關來報,近日搶掠的隊伍規模盛大,已不滿足隻是搶糧,甚至還傷人殺人搶女眷,還請陛下早日下旨,定下顧將軍出征之日,以穩固人心。”
龍椅上的人略作思忖,沉吟道:“愛卿所言極是,這事朕自有定奪,先退朝吧!”
三日後,尖銳的太監嗓音打破晏府寂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西南外患,擾邊境黎民,朕以為憂,日思夜想,難以寬心;幸有將軍顧乘鶴,驍勇善戰,勇武過人,兼有謀斷韜略,堪當重任,特封征西將軍;文臣晏棠舟,文思敏捷,才高八鬥,茲以為輔,隨將軍即刻出征,二人自當齊力,平西南事,安天下心。欽此!”
太監唸完聖旨,看向李祝酒:“晏大人,接旨吧!”
李祝酒心裡一咯噔,真是怕什麼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