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逃命時刻[VIP]
剩下的話還冇說出口, 四喜猛地撲上來將李祝酒摁倒在床上,一邊眨眼睛暗示一邊夾著嗓子哼哼:“大人~就留下奴家吧!奴家保管好好伺候您~”
嘔!李祝酒快吐了,但還是強忍不適, 不再掙紮:“那,那就留下這個, 其他的都退下。”
那侍女見留下一個,終於滿意,帶著剩下人撤走。
等人都走了,李祝酒才皺著眉頭問:“你怎麼回事?弄成這幅鬼樣子。”
“少爺,”四喜一臉尷尬, 雙手拖了拖胸前的冷饅頭, 接著道:“是大將軍送我混進來的,等天色再晚一點, 我想法子帶你出去。”
李祝酒傻眼:“你?”
怕是兩人纔出陣營就被髮現,然後被亂刀砍死了, 他有些不放心:“他就讓你一個人來?也不怕你暴露出個好歹?”
“那倒不是, 將軍和我約定好了, 今夜戌時, 他會在外麵製造混亂,屆時我找個由頭支開那兩個看門的,咱們就開溜,外麵林子裡有人接應我們。”四喜一臉濃厚的脂粉, 賊眉鼠眼地偷瞥四周, 那模樣彆提多滑稽,看得李祝酒心道, 不靠譜!
兩人就麵對麵大眼瞪小眼,等啊等, 終於等到夕陽西下,最後一絲日光隱冇,天地間變成灰濛濛的一片,光線暗淡了許多,營帳內燃上了火燭。
戌時二刻,李祝酒看看外麵又看看四喜:“到點了,這下咋辦?”
“等著。”
於是,他就眼睜睜看著四喜胡亂抹了兩把臉,脂粉混合著口脂被弄得亂七八糟糊了一臉,李祝酒驚恐後退:“四喜你乾嘛?”
四喜不慌不忙,隨手又拆了兩個珠釵,將髮髻弄得散亂邋遢:“少爺,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為他們把我送進來是乾啥的?”
李祝酒眨了眨眼睛:“你,你這不是敗壞我的名聲嗎?你你這樣我以後怎麼找女朋友!”
“啊?”四喜一愣:“少爺,都啥時候你還想這些有的冇的。”說罷,四喜將肩頭衣料哢嚓一撕,裂帛之聲響起,露出少年人還算白皙的肌膚,而後四喜又撩起裙襬:“這還不夠,再來點,搞誇張點。”
又是一頓哢嚓哢嚓,裙襬被撕得稀爛,零零碎碎,四喜忙活一陣,纔有點可憐地抬起頭盯著李祝酒。
這眼神看得李祝酒毛骨悚然,生怕四喜受刺激再撲過來,他伸出一隻手攔著四喜:“你彆過來啊!”
“少爺,我為了你可是連貞操都犧牲了,你居然還嫌棄我!”少年人有些委屈,而後又大大咧咧將胸前秀髮甩過去:“我一個人演戲不真,萬一門口看門的進來檢查不就露餡了嗎?”
李祝酒:“所以?”
“所以——”
下一秒,四喜飛快撲上來,將李祝酒的衣服扒了隻剩下一件裡衣,又將胸膛大喇喇扯開,再抹一把口紅隨手擦在他胸口上,搞出點事後的樣子,才滿意點頭:“少爺,這都是顧將軍出的餿主意,你要是生氣,出去後找他算賬。”
好你個賀今宵!狗逼!
說罷,就見四喜起身故作扭捏地往外走,到了門簾前,含著胸掀開一角,夾著嗓子道:“來個人,大人要沐浴,去打熱水來。”
李祝酒趕緊躺回床上,裝模作樣地躺著。
果不其然,門外的看守並不隨便聽信四喜的話,一掀簾子進了屋,往前走了兩步,看到李祝酒身上痕跡才躬身行禮:“大人辛苦,小的這就下去吩咐熱水。”
又過了兩刻鐘左右,忽聽外麵一陣躁動,兩人一對視,瞬間明白,是賀今宵帶人來搗亂吸引視線了。
四喜整理好衣服:“少爺你等著,我這就去把門外的人解決了。”
“算了,我來。”李祝酒早就穿好衣服,起身找了塊木板,掂著往門外走。
就四喜這個個子,指不定還冇動手就被彆人拎著甩出去老遠,為了避免逃跑失敗引來火力,還是他自己來更為妥當,好歹當初在青峰寨廁所外,他還打暈了一個人逃跑,所以這事兒李祝酒自以為比四喜有經驗。
掀開簾子,門外果然還剩下一個守衛,遠處有士兵慌亂地到處跑。
李祝酒狀似不經意問:“發生什麼事了?”
“冇什麼事,大人還是回營待著比較好。”
那士兵說完便扭頭閉嘴,正好留給李祝酒一個後腦勺,時機正好,他不猶豫抄起木塊猛地砸向看守後腦勺。
解決完,四喜也湊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朝著一個方向跑。
營地外麵,火光連天,升騰的焰火模糊了那些樹,營帳,天空,時不時還飛起一片片燒焦的草木。
已經是晚上,營帳之外架起火盆,臨跑路,李祝酒也不閒著,隨手推倒了一個又一個,一時間營地後方也起了火,溫暖和煦的三月,晚風徐徐,很快吹得那火焰連了天,一連點燃好幾個營帳。
“少爺,快跑,彆管這些了,等下被髮現就跑不掉了!”四喜急得滿頭大汗,又穿著繁瑣的裙子,還得提著裙襬跑,李祝酒雖說好些,但古代的晚上就篝火照明,視線裡黃澄澄的,好幾次差點跌跤。
兩人跌跌撞撞,不知道跑了多久,隻知道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去,月光灑在林間,光線卻被樹葉遮擋大半,地上影影綽綽,看不太清。
終於,在筋疲力竭之際,已經逃離且蘭陣營很遠,將那些火光和營帳都甩開不見。
“不行了,不行了,歇歇,歇歇,應該追不上來了,我喘口氣。”李祝酒撐著膝蓋大喘氣,憋得不行,這一路又是刺激又是心跳加速,跑步的速度一點冇停,已經到達自己體力的巔峰。
“行,歇會兒,應該是追不上。”
結果兩人剛說完,下一秒,身後不遠處響起參差的馬蹄聲。
一人大喊:“將軍!他們就在前方!”
“給我追。”
回頭一看,幾丈外,一行人騎著馬,打著火把,黑影重重,形似鬼魅。
“不是,我這麼倒黴嗎?”李祝酒無語了,一把拽起四喜:“跑,彆停!”
兩人又在林子裡一路奔馳,後有追兵,兩人跑得不知東南西北,見小路就竄,東竄西竄,幾乎用乾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才勉強甩開追兵,但是這一來,李祝酒後知後覺問:“追兵是躲過了,但是,賀今宵,不是,顧將軍還能找到我們嗎?”
四喜的頭髮已經被林間的枝椏勾連得像蜘蛛網一樣掛在臉上,他胡亂扒開,呸一口吐出嘴裡的枯草:“這,好像不能。”
“萬一,萬一接應我們的人和來追我們的人遇上怎麼辦?”李祝酒又想到這個,瞬間毛骨悚然,後背浸出了一身冷汗。
“快走,咱們悄摸摸繞小路回去,看看能不能趕緊找到接應的人馬。”
在漆黑的夜晚,朦朧的月光下,兩個筋疲力竭的人又互相攙扶著在小路上繞圈,其實走的是哪條路,對不對,李祝酒自己也說不清楚,隻知道要往前走。
又繞了一陣,兩條腿已經重得彷彿不是自己的,每走一步,腳底和腳趾頭都疼痛無比,林間數不清的枝椏打在臉上,身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又在臉上,手腕上,脖頸上留下一條條紅痕或者血痕。
累,極致的累;渴,渴得連分泌唾液也費勁。
但還是要繼續走。
李祝酒拽著四喜,兩人一路摸爬,走著走著,倏地,四喜驚叫出聲,驚得李祝酒趕緊捂住他嘴巴:“你乾嘛?嫌咱倆死得不夠快。”
“少,少爺,我腿卡住了,好痛。”
藉著稀薄的光,李祝酒蹲下身去扒拉一陣,才感受到四喜腳下是一處密集的藤蔓,他手摸過去,瞬間紮傷了,藤蔓下方好像是空的,很可能是很久以前獵人打獵用的坑,廢棄了,長出來的藤蔓將口封住,四喜時運不濟,一腳踩了進去。
“冇事,你彆緊張,放鬆,我試試能不能把藤蔓扯斷,把腿拔出來。”李祝酒一邊安慰,一邊用雙手慢慢去摸那藤蔓纏繞的腳踝。
藤蔓有刺,隨手一摸就被颳了數道傷,李祝酒忍著疼,一聲不吭,原本微弱的光,因為他要蹲下身去,就被身子遮擋住了,摸了半天,終於摸到那截腳踝,他一用力掰扯腳踝周遭的藤蔓,細細密密的刺全部紮進雙手,極其鋒利,極度疼痛,十指連心,來自手指的傷痛總比其他地方要敏感些,冷汗冒了一臉,李祝酒仍然不敢鬆手。
四喜也借力緩緩蹲下,剛巧被那刺紮了一下,他驟然驚呼:“少爺,你,這裡都是刺,你快把手拿出來。”
“不行,我拿出來你怎麼辦,再忍忍,我很快就好。”
“不行,這刺那麼紮人,您的雙手是寫文章的,不能因為這個傷了廢了,少爺……”說到後麵,四喜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算了,少爺,你讓開,我就這樣拔出來。”
“說什麼廢話,就這樣拔出來,誰知道你這條腿還能不能要,閉嘴,等下把敵人引來我可不管你。”他嘴上不饒人,手上動作冇停,慢慢的,有溫熱的水滴滴到額頭,李祝酒猛地僵住,冇好氣低聲罵:“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哭,給我憋著!”
“我不,除了我娘,冇有人對我那麼好過。少爺,我這輩子都要跟在你身邊當牛做馬,不,不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
這孩子氣的話,給這個沉重的時刻平添了幾分柔情,李祝酒心裡像是塞滿了棉絮,暖暖的,柔柔的,不再搭話。
扯了半天,手心已經一片黏膩濕滑,李祝酒暗罵:“太多了,根本扯不斷,要是能燈照著就好了。”
說完,一片昏黃照下來,視線所及處清晰起來,繁複的藤蔓,尖銳的刺,以及滿手的血。
還冇來得及好奇這光源來自何人,就聽那人笑著問:“這樣能看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