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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個屁[VIP]

霎那間, 李祝酒後背冷汗都滲出來了,他慢慢抬起頭,就見淩雲舉著一個火把, 往這邊偏了偏,火把照明瞭他當下的處境, 也照亮了淩雲淩厲的下頜。

那人一抬頭:“好不容易請大人來做客,怎麼還受傷了?”

說罷,淩雲挑眉一笑:“來人,把晏大人和他這位美人都給我好好請回去。”

命令一下,他身後竄出兩人, 三兩下用劍挑開纏繞的藤蔓, 而後架著李祝酒和四喜出來。

兩人本就是倉皇出逃,眼下更是搞得一身又臟又破, 像兩個乞丐似的,四喜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倏地一把推開那兩個士兵, 攔在李祝酒身前, 跟個護犢子的母牛似的:“放開我家少爺, 我,我跟你們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暗夜中淩雲笑得前仰後合:“你一個矮冬瓜, 能乾嘛啊?還保護你家少爺, 你家少爺就是死了拿你墊背,都還有一截身子杵在地上, 真笑死我了。”

這話侮辱性極強,四喜瞬間胸悶氣短, 狀似河豚,被李祝酒一把拉住往後拉。

“安心,冇事的。”

李祝酒被五花大綁,隻剩下兩條腿冇綁,留著走路,一根繩子牽了他和四喜,跟在一群人身後,隨著戰馬,悠悠往回趕路。

一晚白乾,希望破滅後,渾身的力氣都像被卸掉,四肢軟綿像麪條似的,頭也極重,方纔被刺劃傷的手隱隱作痛,疼得李祝酒毛焦火辣,像是有一層火焰似的布裹著周身,導致全身都在發汗發熱。

每走一段,四喜總在身後悄聲詢問,生怕他有個好歹。

思緒像是在火海裡上下沉浮,李祝酒感覺自己就要撐不住了,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遠,小路繞了又繞,黑夜裡每一條路都是那麼陌生。

賀今宵,他還能來救得了他嗎?

這樣想著,一陣輕微的聲響過後,隊伍倏地停下,不遠處漸漸亮起火光,緊接著,火光亮成了一簇,兩簇,而後成片,那片亮光飛快朝這邊移動,越是近,越是能聽見馬蹄聲。

身後,四喜猛地拽住他衣袖:“少爺,是顧將軍!顧將軍來救我們了!”

與此同時,左右兩邊林子裡也亮起火光,又是兩隊人馬從林中出來,隻留給且蘭軍一個出口。

隔著一片人腿馬腿,李祝酒看見賀今宵在正前方,騎著小仙女,麵色冷峻:“淩雲,把人交出來。”

“如果我說不呢?”淩雲根本不怕,還敢挑釁。

賀今宵抬手一揮,所有士兵圍過來,二話不說開始拚殺,雙方互相砍著,場麵頓時亂作一團,誰也顧不上兩個俘虜。

李祝酒急急忙忙抓著四喜往旁邊躲:“快,咬開繩結,我們悄悄過去,彆被且蘭人發現。”

本就是兩個冇什麼戰鬥力的人,淩雲帶著人來追的時候,應該也冇想到會被劫,就連綁人也是敷衍了事,倒正好方便了眼下逃命。

解開繩索,李祝酒拽起四喜就往一旁悄悄挪動,躲過互砍的士兵,躲過亂飛的箭矢,眼看著就離賀今宵不遠了,就在這時,一聲呼喊吸引了且蘭士兵的注意力——

“晏棠舟跑了!快抓住他!”

“抓不住也冇事,亂箭射死也不算虧!快!”

淩雲也在人群裡左衝右突,抵擋著孜須人的進攻,上次的傷還冇好利索,他有些吃力,漸漸被人圍困落了下風,這時候哪裡還管得著俘虜,他低聲咒罵:“一群蠢貨,都這時候了,還不知道跑!都給我撤!”

於是他一馬當先,策馬往合圍缺口逃,身後士兵也一溜煙跟著,隊伍的中後方斷後,還在負隅頑抗為前麵的人抵擋著衝擊,但為了追那麼個人身陷囹圄,又心有不甘。

月色中,一士兵氣不過,抄起一杆長槍,猛地一擲,直直衝向李祝酒。

急忙逃命的李祝酒根本來不及注意後背,隻顧拉著四喜一路跑,一路逃,終於看到賀今宵就在麵前的時候,他撥出一口氣就要卸力,就這一秒,渾身汗毛豎立,忽然毛骨悚然,直覺有危險靠近,但經曆了一整晚的折騰,他早已筋疲力竭,身體的反應也慢了很多。

就這一刻,一柄長劍破空而來,劍身劃破空中氣流,發出錚鳴聲,嘡一聲撞上身後的那柄長槍,兩件兵器都被阻力格擋,各自偏向一方,紮進土裡,帶出一些土塊飛濺。

李祝酒被那聲響吸引,扭頭愣愣看著,劫後餘生的幸運感油然而生,他猛地憋著一口氣,又猛地撥出去,然後使勁拍了拍胸口:“草!”

差點就嘎了!

還冇回過神來,身子被人用力一拽,而後跌進一個寬闊的胸膛,隔著冷硬的鎧甲,他也能感受到那人胸腔中的那顆心臟在劇烈跳動,李祝酒呆呆看著來人,一眨眼,聲音不自覺發抖:“你怎麼纔來,你是不是就想坑死我,好你個狗……”

“彆害怕。”

隻聽賀今宵低聲說完這話,那雙有力的臂膀攬過他後背,李祝酒有些彆扭地在他懷中扭動兩下:“你乾啥,你放開我!”

“早就說了你不能去,下次再也不許了,聽到冇有!”

李祝酒捱了訓斥,也不惱,還是傻傻站著,任由賀今宵抱著,冇再反抗。

他感覺自己臉頰有些熱,卻不知道是為什麼。

就在此時,身後一股力道拽著自己往下,李祝酒這纔想起,身後還跟著四喜呢!

他趕緊推開賀今宵,一把把四喜從地上撈起來,火光下,四喜的裙子破城了碎布條,胸前的冷饅頭不在了一個,頭髮已經變成雞窩豪華版,周身都被刮出大大小小的血痕,這要是和山魈站在一起,指不定誰更嚇人。

“來個人,扶四喜下去。”他衝隊伍裡一喊,張寅虎翻身下馬:“哎喲,怎麼弄成這個樣子,淩雲這個狗日的,下次見著他,老子非得把他戳成篩子!給咱們小四喜報仇!”

擺脫困境後,四喜這才感覺自己穿得實在是太過於不倫不類了,心底裡生出些羞恥來,含蓄地抓著布料將自己裹住:“少爺,我,我,我我先下去了。”說著就躲到了不知道何處。

“走,上馬,回城。”賀今宵看著身邊弄得一身傷的人,渾身都難受。

“行,我的馬呢?”

李祝酒抬頭看了看,大家都騎著自己的馬,冇有多餘的,片刻後,腰間一緊,他被賀今宵一手摟著腰,裹挾著飛身上馬,又一次和這人共乘一馬,還是縮在身前。

軍中那些將領,士兵,大部分都將礙事的目光放到兩人身上,尤其是張寅虎,明晃晃地打量,陸仰光則是暗戳戳地觀察兩人,這些目光讓李祝酒渾身不自在:“賀今宵你放開我。”

“乖乖待著,你受傷了。”

不知道為何,大家好像都嗓子有點癢,開始小聲咳嗽起來,又裝作很忙的樣子左右看看,這叫李祝酒更是尷尬。

怎麼回事?這氣氛,這尷尬勁兒……

他一拐賀今宵:“我們倆能不能走隊伍後麵,我有話要跟你說。”

“當然可以。”

於是兩人就披著月色,乘著晚風,悠哉悠哉地跟在隊伍後麵,不近不遠的距離,李祝酒終於冇有那麼尷尬了,纔開始說正事。

“賀今宵,你做好心理準備,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有點超綱。”

身後人輕笑,帶著胸腔震顫,而後一副吃驚的樣子:“什麼樣的大事,讓我們酒哥這麼如臨大敵?”

“我們行軍打仗屢次遭遇意外,是因為,朝中有內鬼……”

這一路上,李祝酒將自己被困且蘭時想到的那些陰謀都說了出來,包括且蘭可能和祝況聯手的事,賀今宵是他在這裡唯一的,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他將這些都告訴賀今宵,更方便兩人為之後的作戰做出計劃。

到了城門外,話都說得差不多了,李祝酒道:“況且,我還有另一個顛覆目前認知和情況的猜測,再等幾天,就能得到證實,到時候再和你說吧。”

賀今宵懶懶迴應:“早先我就覺得不對勁,但冇多想,直到步兵耽擱那麼久,更加應證了我的猜測,這都能想到同一處去,看來我們倆果真是——”

李祝酒被賀今宵撥出的氣息弄得癢癢的,他偏開脖子,漫不經心問:“是什麼?”

他手好痛,迫切需要一點彆的來轉移注意力,和賀今宵聊聊天正好。

“心有靈犀一點通。”

想也不想,他反駁:“鬼才和你心有靈犀。”

說完,又有些懊惱似的,賀今宵也冇乾啥,就嘴欠點,自己老那麼大惡意乾嘛,正想找補,身後人不在意似的翻身下馬,在李祝酒的注視下,賀今宵伸展雙臂。

“什麼意思?”李祝酒還沉浸在他剛纔說話有些過分中,被賀今宵的迷惑行為搞得一愣。

“到地方了,抱你下馬。”

“哦,”思緒回神,他看著四方熟悉的建築,終於是回到了城內,但是:“不用,我自己能下來。”

他扶著韁繩和馬鞍就要下,被手上細密的傷口狠狠教訓了一頓,李祝酒“嘶”的一聲收回手,終於認命般看向賀今宵,似乎在糾結。

賀今宵卻是在催促了:“彆扭捏了,快下來,還有彆的正事要談。”

“什麼正事?”李祝酒被抓了幾天,孜須目前的打仗計劃,他全然不知。

“之前我有猜測但不敢深想,方纔和你一對,證實了且蘭在朝中有內鬼,而昨日,朝廷運來的糧改小道送來,已經快到了,我派了李蒙去接應,如果朝中內鬼果真權利滔天,這事難免出意外,還得想想怎麼辦纔好。”

說完,賀今宵的眼睛在火光下閃著亮光,似是催促,似是誘哄:“我抱你下來,等下帶你包紮了傷口,我再找兩個靠譜的手下商議要事。”

這話一說,李祝酒瞬間感覺自己再不下去就成罪人了,天大的事兒還等著賀今宵力挽狂瀾,他怎麼好意思在馬上耽誤時間?

掙紮兩秒,他終於往下一躍。

耳畔響起輕笑,他落在懷中。

李祝酒睜眼,就瞧賀今宵笑得開懷,臉頰火燒一般,延續到耳郭,他不淡定道:“你笑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