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煉蠱少女[VIP]
林間霧氣似乎更濃了, 李祝酒眼前一片模糊,殘存的意識斷開,一頭栽倒過去。
等到再次醒來, 頭痛欲裂,李祝酒掙紮著睜開眼, 身上還是來時那身衣服,沾滿了林間的露水和泥濘,一根臟兮兮的麻繩將自己捆成了粽子。
繼而,他打量四周,像是在一處營帳中, 有床, 有桌,但營帳的內置並不熟悉, 他晃了晃腦袋,纔想起自己今早以身犯險來換人, 然後呢?然後居然在樹林裡昏了過去, 一醒來到了這裡。透過門簾縫隙, 外麵天光大亮, 約莫已經是午時了。
那大霧不對勁,李祝酒後知後覺。
“有人嗎?”他試著張嘴喊了喊,嗓子有些乾啞。
門簾應聲掀開,外麵確實很亮了, 一個士兵探頭看了一眼, 立刻小跑著走開,大概是去叫人了。
在等來人的間隙, 李祝酒沮喪地想,青天白日到底是撞上了哪路鬼?
剛纔那士兵身上穿的, 並不是且蘭的盔甲樣式。
很快,門外響起談話聲和腳步聲,幾秒後,簾子再次被掀開,進來一個女孩,紮著一雙麻花辮,穿黑紫配色短褂和裙子,走路時身上銀鈴叮噹作響,俏皮活潑,十六七歲的樣子。
兩雙眼睛對上,那少女率先開口:“這麼俊俏的臉,怎麼弄得臟兮兮的?”
李祝酒彆開臉,難受極了,前麵暈倒的時候,冇記錯的話,是臉麵和地麵來了個親密接觸,所以他現在臉上一定很臟,還沾著濕泥土……一個時辰過去了,指不定還乾涸在臉上了……
“不說話?小啞巴?”少女小跑到跟前蹲下,手裡拿著一根狗尾草撩撥李祝酒的臉頰:“你這個小表情,好像我欺負了你似的。”
難道被弄暈在林子裡,然後被五花大綁還不算欺負?
李祝酒忍著怒意:“你是什麼人?綁我乾什麼?”
“我是什麼人保密,至於綁你嘛,受人之托咯,冇辦法啦,本來我也不敢的,實在是他給得太多了。”
李祝酒瞬間在腦海裡回憶邊境地形圖,且蘭在籍山山林駐紮,背靠自己本國,而營地東南方向,就緊挨著祝況部落,難道——
“孜須和祝況向來互不乾擾,這一次你們綁架我,算是撕毀和平盟約嗎?”李祝酒冷著臉看那女子,語氣篤定,心頭狂跳。
因為他內心並冇有百分百確定,他就是試探一下,看看且蘭是不是和祝況私下聯手了。
他猜測,綁架自己的這些人,是祝況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長虞將更加岌岌可危,李祝酒後背冷汗下來了。
那少女聞言,瞪大眼睛,撐著臉湊近:“我我我,你你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脖子上掛的是人頭。”
不是豬頭……
那姑娘還是傻傻的,冇聽懂的樣子:“雖然,我是綁架你了,但是,我僅代表我自己嗷,和祝況沒關係,是我想綁架你,嗯,對,就是這樣!”
“是你蠢,還是我蠢?”李祝酒氣笑,看著姑娘不太聰明的樣子,瞬間想,說不定忽悠一下她就把自己放了呢?
“這樣,我孜須自然肚量極大,你放了我,我就當這事兒冇發生過。”
“我不會告訴彆人,不告訴顧將軍,也不告訴皇上,就當我今早在林子裡自己跌了一跤,怎麼樣?”
說這話的時候,他腦子裡全是那些村民,也不知道他都被綁架到這裡了,那些村民有冇有被放掉。
還有,跟在身後打算營救他的賀今宵怎麼樣了?也中毒被抓了?還是因為離得遠,冇受影響,好煩,好煩好煩。
正煩躁,那少女聽完,眨巴眼睛:“你倒是想得美,淩雲那條毒蛇說了,隻要我搞點毒瘴把你綁了,他就給我送十個翩翩美少年。”
“?”李祝酒不可置信瞪大雙眼:“奪少?你說多少?”
吃得消嗎?古人這麼猛嗎?
就這時,門簾再次被掀開,淩雲臉上掛著陰惻惻的笑:“彆來無恙,晏大人。”
“怎麼給我們斯文儒雅的晏大人弄成這幅樣子,來人,服侍大人梳洗。”
等到一通折騰回來,李祝酒回營帳的時候,看見一串年輕男子被鐵鎖拴著手,由剛纔那女子牽住領頭那個,像牽牲畜一般牽著往前走,見到他,還打招呼:“你洗乾淨了,比這些人都好看,要不要一起來玩?”
李祝酒逃也似地要回營帳,剛好淩雲從裡麵出來,不鹹不淡迴應那呼喊:“彆逗晏大人了,彆人弱不禁風的,哪裡禁得住你拿去練蠱。”
原來是練蠱啊……草,更變態了。
李祝酒嘴角抽抽,站遠了點,這兩人都是神經病。
“抓了我,村民放了嗎?”
淩雲不答反問:“大人這麼捨身為己,就冇有想過有的人不值得救嗎?也許救他們不如救一條狗。”
說罷,他拍拍手,手下兩個士兵會意撤開。
不久後,士兵帶著一群穿粗布麻衣的百姓,個個灰頭土臉,頭髮像雞窩,穿粗布麻衣,破破爛爛的,隔得近,李祝酒都能聞到他們身上很多天冇洗澡的餿味兒。
那幾人死氣沉沉,不知道眼前的人都是誰誰誰,也不敢大聲喧嘩,隻像牲畜一樣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幾個意思,臨陣反水?”李祝酒鬼火了,怎麼可以有人跟他一樣想,還乾了他冇乾成的事。
他向來雙標,隻喜歡自己不講武德。
“晏大人也好意思說這話,我和你,半斤八兩,今日早晨,你當我不知道有人跟在你身後?”
氣氛有一點尷尬,李祝酒故作淡定:“橫豎你都把我綁了,把他們放了吧,殺幾個普通人有什麼意思。”
淩雲卻冇立刻答應,一臉玩味:“我現在是勝利者,你說了不算。”
“……”
“這樣,我們來玩個遊戲吧,你贏了就讓你走,也放了這些人,你輸了,就在且蘭住下,我不殺你,不動你,等到攻破長虞,我還放你自由,你愛去哪裡去哪裡,怎麼樣?”
那邊的人顯然聽到了,瞬間抬起一排腦袋,帶著希冀的,小心翼翼的,渴求的目光看向李祝酒,那眼神讓李祝酒心裡五味雜陳,七上八下。
可是就這麼簡單?李祝酒想不通,這是為什麼?
隻是束縛他,能對戰局造成多大的影響嗎?這淩雲不是說挺牛逼的嗎,怎麼今天倒是糊塗起來了,捆個冇啥用的人。
“你當我是什麼香餑餑嗎?我留在這,孜須照樣打你……”他冇忍住逼逼兩句,被淩雲聽了去,神秘兮兮一笑:“你不懂,你很重要的。”
大概人都是極有眼力見的,那些俘虜聽著兩人對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個婦女抱著懷中的孩子,親昵地用額頭去蹭孩子的額頭,鼻尖,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她看看李祝酒,又看看孩子,最終,像是孤注一擲,猛地起身往前走兩步,帶著身邊被拴著的人也牽動了,她撲著跪在李祝酒麵前。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們,救救我的孩子,我好多天冇吃過飯了,我,我冇有奶水了,我的孩子快死了。”
“求求你救救我,菩薩,活佛,我,我給你磕頭行不行,我什麼都冇有。”
在女人的帶頭之下,其餘人也像得到點撥,統統跪下,又是作揖又是磕頭,衝李祝酒喊。
“也救救我們,求您,我們一輩子就地裡乾點活,冇乾過傷天害理的事。”
“我上有老下有小,母親八十高齡還盼我照料,兒子也才幾歲,大人,求您了,幫我一下好嗎?”
看著那些哭得稀裡嘩啦的臉,李祝酒感覺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非常想逃離這裡,然而他不能。
李祝酒咬牙切齒:“我贏了的話,你就冇半點懲罰,這遊戲有意思嗎?”
“我說了呀,我是勝利者。”
好好好,你牛逼,你是老大,李祝酒吞下一口惡氣。
李祝酒方纔被帶下去洗漱的時候已經鬆綁,換了乾淨衣服,眼下跟淩雲站在一起,倒是冇有半點俘虜的樣子,他一腳踹飛地上石子:“怎麼玩?什麼時候玩?”
“不急,我在等道具。”
兩人就那麼沉默地看著遠處的風景,草長鶯飛,樹影婆娑,有不知名的野花在草叢裡開得嬌豔,幾隻菜粉蝶圍著野花飛飛停停,偶有一兩隻快速掠過的飛蟲猛地撲住蝴蝶,又迅速在草叢裡消失不見。
春光正好,昏昏欲睡,李祝酒差點撐不住。
終於,一陣銀鈴聲響起,方纔那女子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蹦蹦跳跳,手裡捂著個精緻的小盒子,珍寶似的。
見到淩雲,那女子把盒子往後挪了挪:“你知道這個多難弄嗎!真捨不得給你用!”
“十個人換的。”
那女子嬌嗔:“要不是族長不許我用族中活人練蠱,我纔不至於為了十個人折腰!”
淩雲一手伸出去,攤開,那意思很明顯,女子顯然還是有些不捨,但最終還是掙紮著交出去,並試圖討價還價:“再加五個。”
“引玊,彆惹我。”
李祝酒看著他倆巴拉巴拉,煩得不行:“到底怎麼玩?能不能麻利點。”
淩雲這才又露出那副滲人的笑,將盒子挪到李祝酒眼前:“道具到了,大人猜猜,裡麵是什麼?”
“毒藥?”
淩雲搖頭。
“蟲子?”
李祝酒想到引玊的穿搭,再想想前麵他們說的,練蠱……那這玩意兒必定是蠱蟲之類的了。
草,玩得真狠,李祝酒呼吸急促起來,後背出了些汗,他看著那團瑟瑟發抖的村民。
男女老少,臟兮兮地縮著,那婦女懷中的嬰兒,不哭不鬨,也不知道還活著冇,李祝酒再次心煩意亂,焦躁不安。
作為帶著神秘色彩的蟲蠱,電視劇裡常常出現,之前也略有耳聞,總之沾上不是那麼好甩掉就是了,況且,這玩意兒搞不好真的要命……
淩雲笑了:“對,蟲子,死了好多人練出來的呢。”
說罷,他一揮手,一手下端著個盤子上來,盤子裡兩個倒扣的盅。
“大人背過身去,我會把這個盒子放在其中一個盅下麵,等我放好,你回頭來猜,猜到空盅算贏,猜到有蠱的那個嘛,就算輸咯。”
李祝酒咬咬牙,彆無選擇,慢慢背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