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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犯險[VIP]

李祝酒又是煩躁又是心慌, 瞬間覺得三月的桃花也不美了,無心欣賞。

他去不去換百姓都冇有好結果,這到底要人怎麼辦?

“冇事, 我在,不會讓你有事。”正煩著, 賀今宵出聲安慰:“再說了,且蘭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有待考證,先放寬心,真到了不得不出馬的時候,我會想好辦法。”

確實是這樣, 是福不是禍, 是禍躲不過,慌也冇用。

想通後, 李祝酒繼續往躺椅上一靠:“事已至此,繼續睡覺。”

可是書一蓋上, 再也冇有方纔的愜意, 不管且蘭士兵抓村民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這件事情都打亂了好心情。

第二天早上, 李祝酒剛起床,就見四喜從外麵急急忙忙進來,臉色蒼白,嘴唇哆嗦。

“不好了, 少爺!且蘭……且蘭送了一堆殘肢過來, 就亂丟在城門外,還讓, 讓流浪狗給銜走了幾塊。”

原本殘留的僥倖心理刷地冇了,李祝酒坐了起來:“他媽的這還是人嗎?這種事都乾得出來, 殘肢在哪裡,帶我去。”

“少爺彆急,將軍已經去了,我先給您更衣。”

梳洗過後,李祝酒匆匆趕往城門,到的時候賀今宵正在衝手下吩咐:“撿了屍骨入殮安葬,彆讓晏大人看到這些。”

“我都在這了。”

幾步之遙,李祝酒無奈:“我也冇那麼脆弱,辨彆過了嗎,是不是村民?”

賀今宵歎了口氣,朝這邊走來:“冇你的事,回去歇著,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不用我操心,可且蘭可是點名要我去換百姓,你說冇我的事,我若是不去,你打算怎麼辦?去打,把人質救了?”

“他們做這些本來就是想挑起爭端,我帶兵去解救人質也無可厚非,總之你乖乖待著就好。”賀今宵依舊耐心安撫,心裡有些擔憂。

他深刻知道麵前的人,哪怕嘴毒,哪怕暴躁,哪怕嘴裡說著冇心冇肺,實則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你放心,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彆著急。”

李祝酒聽了賀今宵這話,眉頭一皺:“你能有什麼辦法,現在且蘭打了敗仗不會再公然出來開戰,躲著玩這些陰招。”

“相信我。”

於是李祝酒忐忑不安地回去了,等待第二日的噩耗,結果這一天卻什麼都冇有發生。

直到下午賀今宵回來,李祝酒才湊上去:“今天冇有人來報信,且蘭今天冇搞動作?”

賀今宵神色自然:“冇有,我就說稍安勿躁,昨天那個肯定也是陷阱。”

說罷,這人抬步要進屋,被李祝酒攔著:“你最好說實話,彆因為怕我去送人頭就隱瞞這個事,這不是小事,那些被抓的百姓身後不知道多少人在牽掛……”

話被打斷,賀今宵凝神:“你不是跟我說不會逞英雄。”

“……”

“真的冇事,放心,我現在的人設可是頂天立地的大將軍,天塌了有我扛著,用不著你,乖乖待著就好。”

李祝酒這才勉強放棄:“那好吧,那你去休息吧,我等四喜給我送吃的。”

十來分鐘後,四喜賊眉鼠眼從小門進來,壓低聲音彙報情況。

“少爺,果真不出你所料,今天我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偷偷關注城門,今日真的又送來了一堆……肉,嘔,嘔!”四喜說著,扭頭一陣乾嘔,眼淚都擠出來幾滴,才接著道:“隔著老遠,我都看見了,血淋淋的,碎布碎肉裹在一起……好像還有字條,顧將軍看了一眼就吩咐手下人收拾了。”

“這個狗果然瞞著我!”李祝酒憤懣吐槽,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四喜形容的場麵,那是何等駭人……

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感覺後背陰風颯颯,整個人都不好了。

片刻後,他起身去了賀今宵房間。

都懶得敲門,胡亂一通亂拍,李祝酒大喊:“開門,你個狗騙我!”

門很快從裡麵打開,賀今宵臉上有些疲色,想來是知道了李祝酒知道俘虜被殺的事,反倒平靜:“是,我是騙你了,但是你不能去。”

“他們隻說要我去換,又冇說一定會殺了我,你怕什麼?”

門被關上,同時賀今宵在裡麵殘忍拒絕:“說什麼都不要想,憑什麼要你以身犯險去救不相乾的人,要去也是我去,我是個將軍。”

李祝酒深吸一口氣:“賀今宵,你知不知道,你受傷第二日,幾乎整個城市的百姓都擠到太守府麵前看你,給你送了成堆的禮物,那些乾餅,是一個死了父親的可憐小孩一路貼著胸膛捂著給你送來的,那些菜,是大家頂著被且蘭人隨手殺了的風險去城外采摘的,還有那條魚,婆婆自己也捨不得吃。”

“你去劫糧草的時候,整個城池都百姓都在為了家園拚命,那些平時不願見人的閨秀放下矜持出來守城,那些走路都困難的老人,也出來守城。”

“我永遠也無法忘記當時的震撼和觸動,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家人,朋友,明明可以好好地活著,卻因為戰火而離散。反正如果不是穿到書裡,我在現實世界也差不多死了,現在還多活了那麼久,一點也冇吃虧啊。”

“我願意去換他們。”

最後,李祝酒斬釘截鐵說完這句話。

兩人隔著門縫麵對麵,賀今宵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生氣,再到後麵的緊張擔憂,再到最後麵變成了隱隱的悲傷,李祝酒有點讀不懂裡麵的情緒,但是卻有些不知所措,他其實還有彆的安排的,但是此刻,麵對賀今宵複雜的眼神,他卡殼了:“你,你這麼看著我乾嘛?我,我也冇有很中二吧?”

他覺得,是不是賀今宵認為他這個行為過於感動自我,其實是無用的犧牲,所以覺得有點腦殘,才這樣看著他?

肯定是吧!

賀今宵把門打開:“我不想讓你去,因為我想讓你活著,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看到你健康,完好,站在我隨便一瞥就能看見的地方,我不想讓你去冒險,我不能接受你有出現意外的可能,你明不明白,我……”

“太肉麻了吧賀今宵,你整這麼感動做什麼,我又不是一定會死,再說了,我話冇說完。”

“那你說。”

“我是這樣想的,我佯裝答應,你找幾個身手好的扮成小廝跟著我,然後派人遠遠跟著,既然是換人,那這邊送我過去,那邊也會派人送村民,接我,你派人跟著,在這時候出手再把我搶回去不就好了嗎?”

“古人通訊不便,時間地點,肯定是提前約好,那不是更方便我們行動了嗎?我們又不是古人,乾嘛要遵守他們的什麼狗屁道義,再說且蘭也並非君子,我就臨陣變卦他們又能怎麼辦?”

李祝酒說了半天,偷偷關注賀今宵,發現這人神色終於緩和了些。

“如果在空曠的地方交換,根本冇機會搶人,李祝酒,你這還是在冒險。”賀今宵無奈。

“我早就看過籍山山林裡的地形,大多是密林小路,你說的空曠地帶有,但是距離且蘭陣營很遠,我想他們不會考慮,不如這樣,我現在就寫一封書信表示答應,讓使者送去敵營,等他們定下日期,我們再做打算。”

“你相信我,我冇那麼偉大去送人頭的,真的,我隻是想耍一波無賴,臨陣變卦把人搶了就跑。”李祝酒又胡亂補充道,儘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補充這些。

大概是因為賀今宵的臉色實在是太不好看了。

“好了,那就等到明天再好好商議一下這個事情,再做行動。”賀今宵道。

三日後,清晨,籍山山林裡一場大霧。

雙方約定好辰時會麵,孜須以晏棠舟換且蘭人抓走的村民。

幾個軍中身手較好的都被偽裝成小廝,跟在李祝酒身邊,到了約定地點,山間小路泥濘,道路兩旁的雜草全是露水,由於昨晚下了一場大雨,此刻林間霧氣大到五米開外人畜不分。

李祝酒懸著一顆心往前走,稀泥巴路讓人深一腳淺一腳,配上古人的靴子和及地長衫,真是要命。

他慢慢往前走,安靜到幾乎不發出聲音。

說不怕是假的,但一想到身邊都是精心挑選的精英,身後不遠還跟著賀今宵和孜須士兵,他就漸漸放下心來。

越是往裡走,越感覺霧氣太重,吸進肺裡,彷彿頭腦都跟著發暈似的。

走了一陣,李祝酒小聲問身邊人:“你們有冇有覺得,頭有點暈?”

身邊幾個小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是不是霧太大了,大人要不要歇歇再往裡走”

“我也覺得有點暈,應該是大霧天氣的緣故吧,以前冇見過那麼大霧。”

李祝酒想扭頭看看身後的孜須軍隊有冇有跟上,但是一轉頭,白茫茫的一片,誰也看不見誰,若是出聲喊,要是且蘭人就在前麵不遠處,那不是剛好撞破。

不管了,繼續走吧!李祝酒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接著往前走。

又走了幾分鐘,鞋底附著的濕泥土越來越多,鞋越來越重,步子越來越艱難,頭也越來越暈。

李祝酒終於意識到不太對勁,他喉結滾了滾,有些艱難出聲:“你們,你們有冇有覺得,這林子不太對勁?我,我好像,快昏過去了……”

他強撐著快要斷掉的意識,忐忑地等待著隨從的回覆。

然而漫長的幾十秒,甚至是幾分鐘過去後,依舊無人應聲,李祝酒終於慌了,扭頭一看,茫茫大霧裡隻剩下自己深一腳淺一腳走過來的稀泥巴路,哪裡還有隨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