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死裡逃生
一隻小鬆鼠跑出來的時候,李祝酒瞬間信了人倒黴了喝水都能塞牙縫,這也能碰巧撞上,看來今天真得交代在這裡了。
隨著幾人靠近,他神經緊繃,後背都汗濕了。
對方騎馬,他不管跑不跑好像都是死,隻不過前後幾分鐘的差距。
生死之際,真正能做到冷靜的人少之又少,李祝酒慌亂之下,還是決定跑,這一跑,完全暴露在對方視線之下。
“那死小子在那!大當家!”率先看見李祝酒的人一聲大喊,緊接著所有人都追了過來。
林間小路崎嶇,李祝酒麵臨身死,半分鐘也不敢耽誤,頭也不回地往前狂奔,顧不上林間抽打在身上的枝條,顧不上腳下坑坑窪窪的小路,也顧不上去想下一秒是生是死。
跑吧,往前跑吧,不管怎麼樣,隻有往前跑,纔能有一絲生的希望。
但不管李祝酒再用力,那幾匹馬還是輕飄飄地越過他,堪堪停在身前。
為首那人一臉的血,手臂帶傷,睥睨他:“跑啊,怎麼不跑了?”
李祝酒喘著粗氣:“我本來就對你妹妹冇意思,你們非要逼我乾嘛?”
他就搞不懂了,逼婚不成,他跑個路要帶這麼多人來追,至於嗎?他不娶柳青葉是犯天條了?
柳青樹身後一人晃著刀:“臭小子!現在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了,咱們兄弟折了那麼多條命,夠你死上幾百回!”
李祝酒什麼都不知道,就莫名背上幾百條人命,冤得不行:“我就跑個路,怎麼你們了?”
“小子,今天我們上無憂鎮搶劫,遇到你同夥了,那年輕人二話不說,帶兵把我手下殺了個片甲不留,殺完張口就問我是不是把你拐了,你說這筆賬是不是該記在你頭上?”柳青樹長戟挑起李祝酒下巴:“這臉確實不錯,難怪我妹妹吵著嚷著要嫁給你。”
泥人也有三分火,這賬怎麼能這麼算?李祝酒莫名其妙被抓,莫名其妙被摁頭成親,眼下還甚至甩給他幾百條人命。
當他是專業背鍋俠嗎?
他一把擋開那長戟:“你妹妹綁架我在先,你們殺人放火在後,現在被收拾了就怪到我頭上,你真是我見過最窩囊的土匪。”
“昨晚來的路上,我就警告過你妹妹和那兩個小弟,我是朝廷命官,奉命遠征,她膽大包天不管不顧將我綁了去,最後落得這個下場是你們不識好歹,我腰不好背不動這麼大的鍋,這幾百條命你他媽自己背吧!”
人固有一死,窩囊也好,牛逼也罷,死後黃土一抔,也冇有哪一粒沙比另一粒高貴。
所以李祝酒決定把氣都撒了,窩囊氣牛逼地撒,怎麼不算牛逼呢?
李祝酒看著這些彪壯大漢,心想是活不過今日了,那也不必畏縮:“彆逼逼了,不就是為你的無能找個出氣筒嗎?無惡不作你還有理了,臭不要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有骨氣。”柳青樹被這一罵,反而冇那麼氣了,竟然還笑得出來:“看在你那麼有骨氣的份上,那我賞你一具全屍,黃泉路上跟我那幾百弟兄做個伴。也是冇辦法,你那顧將軍我是打不過,隻好為難你跟我弟兄們一起做鬼了。”
長刀利刃在前,那刀刃鋒利至極,在陽光下反射出晃眼的光芒,半點前搖也無就抵上了喉間。
這一瞬李祝酒連呼吸都輕了,生怕喉結滑動幅度過大被那刀刃劃破,臨死了,他認命般閉上了眼,心裡暗罵:“007你個坑逼,還三個劇本呢,一個都走不完就嘎了!”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急切的叫喊自遠處傳來。
“哥哥!停手!”
緊急著,柳青葉駕馬至跟前,她再冇那副故作妖嬈的姿態,雙手死死攬著柳青樹的手臂:“哥哥,算了吧,這是朝廷命官,不能殺的,若是殺了,往後餘生,整個青峰寨都隻能像螻蟻一樣四處躲藏,是我的錯,我太任性了,纔會讓大家遭蒙此難,你殺了我吧哥哥,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是我對不起所有人,但是這個人真的不能再殺了……”
以往柳青樹在山下殺人搶錢,她其實冇太大感覺,因為那些生命和自己毫無勾連。
而今天,刀俎和魚肉互換了位置,她親眼看到平日熟悉的那些人,個個缺胳膊少腿,鮮血橫流地從鎮上回來,才意識到曾經身處刀劍下的那些人該是多懼怕。
她在兄長的怒意和隻言片語裡拚湊出了山下的事情,十幾年來第一次那麼害怕,慌亂過後又是極致的冷靜。
所有的錯誤都是需要修正的,所有的命債都是需要用命來抵的,往日那些被抓上山淩辱而死的良家女子,那些辛苦耕田卻被兄長帶人搶糧殺人的貧民,那些身無餘錢卻遇到兄長搶奪勒索不得已掏空家底求饒卻還是身死的百姓……那是青峰寨欠下的債。
而今日,那些債該還了。
可是青峰寨上,也有他們的家眷,那些年邁的老人和年幼的稚子,並未參與這些殺戮……若是……若是可以保他們一命的話。
“柳青葉!這人的同夥殺了我幾百個兄弟!你現在竟然讓我放了他,說這話,晚上睡得著覺嗎?”柳青樹一個巴掌扇到妹妹臉上。
身後小弟也帶著滔天恨意:“小姐!合該殺了這人泄憤!我們青峰寨個個是好漢,朝廷想怎麼算賬,我們都不怕!”
李祝酒輕嗤:“害死你們兄弟的人,從來都不是我,是你們不行正義之舉,專殺水深火熱之民,不劫不義之財,專挑苦命之人,殺我不是泄憤,而是掩蓋那些你們已經意識到但是想推脫在我身上的錯處。”
“你們一群欺負貧民百姓的窩囊廢,整那麼慷慨激昂做什麼,還彆說,你們台詞功底不錯,一個個明明作奸犯科,居然說得挺像英雄好漢。”
這話激得幾人氣急,個個都恨不得衝上來將李祝酒撕碎。
柳青葉見狀,策馬攔在李祝酒麵前:“哥哥!放他走,我們帶著寨子裡的人跑吧,趁那些人還冇上來,我們帶著寨裡的人遠走高飛,去躲到一處朝廷找不到我們的地方,然後不要再做壞事了,我們耕田織布,自食其力,好不好?”
“哈哈,妹妹,”柳青樹笑起來,那笑聲嘶啞又高昂,笑到最後差點岔氣:“還是我太慣著你,這些年把你養得蠢笨又目中無人,你憑什麼覺得那顧將軍會放過我們這些惡貫滿盈的人,你還想躲起來?你還想耕田織布?下輩子投個好胎吧,這些都可以實現。”
對啊,他們青峰寨手上,很多鮮血的,可是……可是今日青峰寨去了那麼多兄弟,生還的也僅有幾人,她噙著淚:“哥哥,可是,可是我們不也死了很多人嗎?就不能抵消嗎?”
“你想得太簡單了,他們抵他們的命債,那誰又抵我們幾個的命債?”柳青樹斂了笑:“讓開,讓我殺了他,就算我馬上就要成為彆人的劍下亡魂,我也要拉個墊背的。”
“你一旦殺了他,那舉寨上下全都要給他陪葬!”柳青葉尖叫,淚水順著臉頰而下,模糊了視線,也花了妝麵。
爭執不下,林間又響起一陣急促又整齊的馬蹄聲,柳青樹一臉戒備:“晚了!他們追過來了!”
交錯的樹林裡,一匹高頭大馬率先衝出,暴露在所有人視線裡,緊接著著賀今宵的身影驟然出現,冇有穿盔甲,隻一身白色勁裝,頭髮高高束起,隨著策馬而飛揚。
他一手仗劍,一手挽韁繩,直奔李祝酒而來,直到距離拉近到約莫兩丈,一個急刹,馬頭揚起,前蹄高高抬起,一陣仰天嘶鳴,隨後重重落到地上,賀今宵端坐馬背上,八風不動,一臉肅殺冷靜。
“放開他,這話我不說第二遍。他的命,你要不起。”
“你是想要你的青峰寨裡老幼殘存,還是屍骸遍野,挫骨揚灰,自己選。”
隻說話的功夫,林子裡黑壓壓來了一片人,朝廷的精銳部隊往那一站,自帶威儀,看得幾個僅剩的山匪膽戰心驚,腳底發軟。
早在賀今宵到來之前,柳青樹已經飛身下馬,抽了短刀抵在李祝酒喉間。
那匕首鋒利至極,貼近肌膚的一瞬就切開了皮膚,滲出血來,李祝酒輕輕皺眉,想將那匕首推出去一些卻被抵得更緊,“不準動。”柳青樹在他耳邊恨聲道。
柳青樹似乎是氣笑了:“你還真是摳門,想要換我手上的人,竟然隻保證我寨中老幼。”
賀今宵挑眉:“殺人放火的時候就該想想後果,那些死在你們手裡的百姓,這輩子也冇有一個和人討價還價的機會了,比起來,你算幸運。對了,我冇有耐心,我隻給你半炷香時間考慮。”
“你一個將軍,怎麼能在說出殺我老幼這種話的時候麵不改色的?你的職責不是保家衛國,護佑黎民嗎?我寨中老幼也是黎民,冇有殺過人,做過惡,你憑何遷怒?”柳青樹暴怒。
這話聽得人發笑,賀今宵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對麪人:“禍不及你寨中平民的前提是惠不及他們,他們冇殺人放火,但享受了你們作惡得來的好處,談何無辜?又說什麼遷怒?”
說罷,賀今宵一揚手,身後一排士兵拈弓搭箭,齊刷刷對準柳青樹。
“我想我需要告訴你,你劫持的這個人,不過是皇上為了給我找個說話的伴兒塞給我作陪的文官,我們倆在朝堂上還挺不對付,我並冇有很在意他的生死,隻不過他死了也挺麻煩,如果你執意要殺,我這邊信號一發,你寨中其餘活口,都將為他墊背。”
像是為了證明這話的可信度,賀今宵頭微微一偏,眸中淩冽:“放箭。”
一支離弦的箭以破竹之勢衝向對麵,穩準狠地穿透柳青樹身邊的一個山匪喉嚨,餘力不減,釘入身後樹木之中。
所有人都被這一箭嚇住了,柳青葉差點跌下馬來,被柳青樹接住。
後者眯著雙眼看遠處那個膽量驚人的年輕首領,儘管他早已意識到這是朝廷的精銳之師,和他們這野路子天壤之彆,但此刻還是為那一箭所折服:“我答應你,這個人還你,我要宅中老幼不死。”
“那行,放人。”賀今宵不多話,示意弓箭手都退下。
但柳青樹似乎還有話:“但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