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我真不行
“什麼?”
柳青葉聲音陡然拔高,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麵前這個好看的男人:“你不舉?”
“是。”
隨著李祝酒肯定的回答,柳青葉緩慢眨了兩下眼睛:“倒也不必用這個蹩腳的理由騙我。”
“我冇騙你,是真的。”李祝酒繼續睜眼說瞎話,裝作消沉:“今年我二十有三,家中母親年年給我相看閨秀,我都冇有同意,就是因為我很早就發現了我有隱疾,我不想新婚之夜被新娘發現我不行,丟了麵子,隻好裝作不想成家。”
他這幅低著頭小聲說話又難堪的樣子,倒叫柳青葉有幾分遲疑了:“真的假的?我唸書少你彆騙我。”
“我對天發誓,若是騙你,便叫我此生都娶不到姑娘。”李祝酒看人動搖,信誓旦旦。
柳青葉一愣:“你都娶了我還想娶彆的姑娘!人渣!”察覺重點跑偏,她回過神,促狹地看著李祝酒那處:“我不信,除非你脫了讓我瞧瞧。”
誰tm說古人含蓄的,站出來!李祝酒保證不打死他!
他嗆咳一陣,臉色難看:“我並不願意娶你,也不認可你,咱倆今晚就算拜堂也不過是個假把式,我不認,你要想驗證我是不是有疾,那就找大夫來。”
反正先亂編吧,總不能說找大夫馬上就能搖人吧?看他們這山寨裡個個牛高馬大的,應該冇有什麼寨醫之類的吧?
一番話聽得柳青葉心煩意亂,順手抄起一塊點心砸到那人身上:“閉嘴,成了親就是我的人,你這些話都給我收回去,不行就不行,改日找個大夫給你治治便是。”
李祝酒鬆了口氣,看來是又能拖一陣了。
說罷,她脫了外衣往床上一躺:“冇勁,睡覺!”那股妖嬈的勁兒一下撤了個乾淨,周身隻剩比鬼還重的怨氣。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李祝酒撥出一口氣,蜷縮在床角,頭靠著牆,儘量和柳青葉保持著一大段距離。
一整夜,他都毫無睡意,腦子裡全是怎麼才能從這裡活著逃出去。
兩人就那麼隔著楚河漢界休息了一個晚上,次日悠悠轉醒,李祝酒隻覺得腦子昏昏沉沉,有種熬夜熬到靈魂出竅的感覺。
敲門聲響起,有丫鬟在外麵問話:“小姐,起了嗎?大當家今日要進城,問您有冇有什麼想要的?”
床上女子嘟囔著睜開眼,邊揉眼睛邊搭話:“哥哥進城做什麼?”
“寨子裡的存糧不多了,大當家說要去城裡進一些來。”
柳青葉坐起身,瞥一眼床角的人,恨鐵不成鋼道:“叫哥哥給我綁個大夫來,其他什麼都不要。”
大當家要進城,那肯定會帶上部分人去,這樣一來,寨子裡人馬減少,頭領不在,豈不是出逃的好機會?李祝酒在心中盤算著,斟酌道:“你哥進城采買,你不跟著一起去嗎?”
柳青葉聽了這話,有些好笑:“誰說我哥是去采買的,城中都是些手無寸鐵的百姓,當官的也不管事,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花錢,直接搶不就好了嗎?”
“直接搶,彆人不反抗嗎?”
這逆天發言,聽得李祝酒一愣一愣的,有些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一時間他甚至忘記了這夥人的身份。
“夫君你好單純啊,我們是乾嘛的你知道嗎?”柳青葉說著,看李祝酒一臉單純,忍不住想逗逗他:“我們是土匪啊,土匪都用強的,還反抗呢,誰敢反抗,殺了便是。”
“所以夫君,你最好乖乖地從了我。”
李祝酒彆開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真是提醒他了,他們是土匪,奪人性命無需理由,所以他逃命必須慎重,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在屋子裡待了那麼久,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嗎?”李祝酒看柳青葉心情還算不錯,小心試探。
“可以,不過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出了房門,李祝酒隨著柳青葉往外走,七扭八拐到了寬闊的壩子,陽光正好,有零星幾人在曬太陽,見到他們,個個都笑著跟柳青葉打招呼。
“小姐帶新婚夫婿出來溜達啦?”
“二當家,昨晚事兒辦得怎麼樣?”
寨子裡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冇讀過聖賢書,說話就是這樣不過大腦,也冇什麼羞恥心。
但李祝酒可是讀過書的好好少年,這些騷話入耳,瞬間漲紅了臉,加快腳步想走出被這群人言語攻擊的圈子。
看著前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是羞還是急,柳青葉無奈吐槽:“不提也罷。晦氣!”
李祝酒從出房門開始,一直在打量周圍的環境,一路過來,冇見到幾個人,看來大當家帶了不少人進城去,所以眼下寨子裡空虛,正是逃命的好機會。
也許錯過這次機會,再等下一次大當家帶人進城得是十天半個月後了,也不知道賀今宵有冇有在找自己,要是那個狗裝模做樣找自己幾天找不到,說不定一拍屁股扭頭打仗去了。
這樣想著,出逃的意願強烈衝擊大腦。
“茅房在哪裡?”他隨口問,想著柳青葉就是再盯著他,總不會跟他一起去方便。
“你想跑路?”
於是李祝酒就對上一雙閃著精光的眼睛,那眼神過於敏銳,似乎在說“彆想動什麼花招”,他穩了穩心神:“我真要方便,你再不帶我去我就拉褲兜了。你要實在不相信我,那你要不找個盆兒放我麵前,我當著你麵方便?”
柳青葉還是一臉懷疑,李祝酒心想必須再來點狠的,不然這女的不會隨便放他離開視線。
“這樣吧,你要是實在信不過,你帶我去,咱倆一人一個坑行嗎?”
終於,女人皺起眉,似乎腦補了一下,隨後一臉嫌棄:“你還想我帶你去?”柳青葉死死皺起眉,隨手招來一個手下:“你,帶他去茅房。把他給我看住了,放跑了唯你是問!”
……
無憂鎮裡,賀今宵起了個大早,集結士兵,隻等攻上山寨。
點完兵,張寅虎道:“將軍,可以出發了。”
昨日夜裡發生此等大事,平日睡到日上三竿的齊成今日也起了個大早,著急忙慌想在賀今宵麵前表現一下,於是大清早也調派好人手等在府外。
就這時,一個士兵急急忙忙從外麵跑進來。
“稟將軍,總兵,不好了,那青峰寨上的人又來了,眼下正在城裡燒殺搶掠,驚擾了不少百姓!”
賀今宵往那門外一看,凝神道:“來得正好,眾將聽令!活捉頭領!其餘人等格殺勿論。”
黑壓壓的一片人馬齊聲回答:“是!”
總兵府外,眾將士齊刷刷翻身上馬,疾馳而去,那馬蹄噠噠作響,帶起陣陣塵土,一時間喊聲震天,聲勢浩大。
街道上,山匪門正肆意搶奪百姓銀錢和糧食,起爭執時不管不顧,手起刀落就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叫喊聲還冇出口就被扼殺於咽喉,鮮紅的熱血飛濺,催生著惡徒骨子裡的嗜血殺意。
百姓奔走,關門閉戶;攤販棄攤不顧,隻顧逃命;男女老少,連拖帶拽,都作林中驚鳥,四散而逃。
哀嚎聲、吆喝聲、廝殺聲交織在一起,在這個清晨裡像是一塊投進平靜池塘的石塊,驚起一圈圈漣漪,嚇得水裡小魚小蝦四處躲避。
賀今宵騎馬出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那腥紅的血像失控的水龍頭一樣冒出水花來,那血液星星點點濺到人臉上,衣服上,比紙還薄的命輕輕一撕就化作煙雲,然後溫熱的屍體以很快的速度涼下去,那些山匪個個拎著鮮血淋漓的刀,笑著、喊著、數著搶來的布帛錢財。
他胸口一窒,像有驚天巨石壓在心頭,喘不過氣,隻覺眼前場景猩紅刺目,血液沸騰,那一瞬,滔天的怒意和武將的本能驅使他舉起劍,振臂一呼:“隨我殺敵!”
這命令無需過腦,脫口而出。
這具軀殼,屬於一個常年作戰的武將,這雙手臂拎過無數的刀劍,拯救過無數生靈也斬殺過數不清的惡徒,這一瞬間,屬於顧乘鶴的武將血脈彷彿在翻湧、覺醒,像是脫韁的野馬不受束縛,賀今宵胸腔裡的那顆心臟發燙、發顫,他一時分不清那是屬於自己的心跳,還是顧乘鶴的。
此時此刻,他彷彿受到了這個將軍的感召。
他來不及去問自己到底會不會打仗,敢不敢殺人,他隻知道,要庇佑那些黎民,要殺儘那些惡人,要叫死魂解恨,要叫生者安心,要像一個將軍,要為那些死在賊寇手下的平民雪恨。
賀今宵首當其衝,常年習武形成的肌肉記憶被喚醒,無需思考,像是有一股奇異的力量驅動他的四肢百骸,叫他挽著長劍所向披靡,一路殺敵,左衝右突,竟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一路直奔山匪首領而去。
身後士兵深受感召,齊齊策馬往前奔,所過之處,儘斬山匪首級,隻一柱香的功夫,山匪大敗,潰散奔走,有的跌跌撞撞落馬,有的跑幾步被投擲出的長槍釘死,磅礴噴湧的鮮血和黎民百姓的鮮血混在一起。
隔著廝殺的人群,賀今宵手執長劍,劍尖鮮血滴落地上,宛如一尊自地獄裡來的殺神。
“晏棠舟是不是被你寨中人綁走了?”
敵我雙方力量懸殊,很短的時間內,柳青樹帶來的人被殺了個七七八八,昔日兄弟現在東一塊西一塊躺在地上,再冇了生氣。
好幾百號弟兄,轉瞬之間就從活蹦亂跳的生人變成了躺在地上的死屍,即使曾經稱霸一方叫無憂鎮上下煩擾,柳青樹也如夢初醒,他以往的那些打鬨比起真正的軍隊來說,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小打小鬨,朝廷要是真想收拾他,如同拍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他隻恨自己倒黴,居然就得罪了路過的朝廷軍隊,惹上不該惹的殺神,也許是天命要叫他死在這裡,再向死神告饒也是枉然。
他看向那個出聲的人,年輕氣盛,器宇軒昂。
喉結滾動,柳青樹背後全是冷汗,他毫不懷疑不遠處的那把劍隨時可以取他的命。
“什麼晏棠舟,我不知道!”他放聲迴應,攥著韁繩的手卻在發顫。
即使他的實力不允許叫板,但作為這些僅剩兄弟的領頭人,他依然要自己強打精神,端出一副無畏的樣子,那樣纔不失身份。
“昨日鎮中酒樓,有一男子失蹤,前後出現在酒樓的有你青峰寨的二當家,是不是她帶走了我的人?”
此話一出,柳青樹的冷汗從額頭上落下,啐了一口:“是又如何,我妹妹看上他了,帶回去拜堂成親了,如今是我妹夫!你再厲害,管天管地管我殺人放火,還能管天要下雨孃要嫁人,管你那位晏大人在我青峰寨娶妻嗎?”
話是狠話,人卻不是狠人,說這話的時候,他已經控製不住發抖的身子。
一口氣堵在喉間,賀今宵用力握住劍,劍尖直指柳青樹:“笑話,本將軍管不了天要下雨孃要嫁人,但管得了你這暴徒之妹不配嫁朝廷重臣為妻,按照規矩,你的妹妹就是要做他晏棠舟的婢女,都得排在一眾良家女子之後。”
這口氣不小,著實狂妄,聽得青峰寨幾個殘兵個個雙目赤紅,又想拚命。
柳青樹哪裡忍得了這話,緊握韁繩的雙手青筋暴起,虎口發麻:“你他孃的欺人太甚!”
“欺負的就是你,而你除了叫囂,什麼也做不了。”賀今宵冷哼,衝手下下令:“活捉此人!攻上青峰寨,老幼婦孺皆不可傷,其餘人等不留活口!”
柳青樹不知是怕的,還是氣的,渾身發顫,又無能為力,□□用力夾馬,揚鞭“啪”地一聲就往外逃:“弟兄們!走!”
頭領跑了,手下幾個殘將倒是忠心,居然齊刷刷擋在屁股後麵,竭力攔截追兵,也有幾個且戰且走,竟在混戰中護著柳青樹逃了。
去時威風凜凜,回時敗興而歸。
柳青樹策著馬,忍著傷痛,胸中憋一口惡氣,久久不能抒發,他不知道是該怪自己出門冇看黃曆,還是怪妹妹不長眼拐了不該拐的人。
這股惡氣一直忍到青峰寨門口,遠遠地看見妹妹,所有的惡氣和怨恨全都集中到了一處,怪天怪地,就怪妹妹拐來的人身份不一般。
而那人同夥殺了他那麼多弟兄,還想救人,白日做夢,他非要將那人戳上個千千萬萬刀,戳得鮮血淋漓血肉模糊,剁成碎肉喂狗,也叫那個年輕的將軍痛,方解心頭之恨!
柳青樹下馬,氣沖沖上前揪住柳青葉的手:“瞧瞧你看的好事!那個男人哪裡去了!”
不明所以的柳青葉瞧見哥哥這副模樣,頓時呆了:“哥哥怎麼弄成這樣,今天發生什麼了?”冇等到回答,隻是手腕巨痛,男人雙目赤紅:“我問你把那個死男人帶去哪裡了?”
柳青葉抖了抖:“他,他去茅房了。”
“去了多久?”
“有一柱香了吧。”柳青葉一邊回話,一邊看回來的那些人,七八個人,個個染血,目露凶光。
再往後看,冇有看到多的人,微風帶來陣陣血腥氣,她意識到出事了,看兄長的反應,應該和她帶回來的那個人有關,但眼下的場景,她不敢多問。
心臟敲鼓一般,咚咚作響,柳青葉收了平日那副樣子,像隻鵪鶉縮在一邊。
柳青樹帶著那幾個人氣勢洶洶往茅房的方向而去,柳青葉亦步亦趨跟在後麵,擔驚受怕。
一行人剛到茅房外,就見自家弟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柳青樹上前查探鼻吸後停住,冇死,隻是暈了,他猛地照地上錘了一拳:“派人去追!追到人給老子帶回來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李祝酒費了千辛萬苦才從茅房逃出寨門口,一路過來,隻有幾個人巡邏站崗,他堪堪避開,往山下而逃。
來的時候路太黑,他不知道具體的路,隻記得大概方向,挑了條小路就匆忙跑了。
直到跑得喘不過氣,他頻頻回頭,見冇人追上來纔敢歇一口氣。
可惜這口氣還冇散出去,就聽身後不遠處馬蹄陣陣,由遠及近,李祝酒心裡一咯噔,在路上跑未免過於顯眼招搖,情急之下匆匆躲進樹林裡不敢吭聲。
隨著馬蹄聲越近,那群人破口大罵的聲音清晰入耳。
“他孃的!這個小子怎麼跑的那麼快!”
馬蹄在原地踏步,為首柳青樹四下打量:“他不可能跑那麼快,路過林子的時候都給我注意了,一定要逮住他給咱們那麼多兄弟償命!”
這筆賬,他跟那個年輕將軍是要不回來了,既然如此,就把這個當官的殺了!
李祝酒心都提到嗓子眼,死死捂著唇不敢出聲,偏巧這時旁邊的草叢裡不知道跑過什麼動物,簌簌作響。
就這一瞬,柳青樹的眼神掃過來:“那邊林子什麼動靜,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
小酒你不用娶姑娘哈,乖乖等你老攻來娶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