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他想要的可不止這些

謝驚瀾趕回侯府時,溫凝已經離開了聽鬆院。

“主子,溫姑娘執意要走,奴才未能攔下,請主子責罰。”

謝驚瀾走時並未有所授意,所以青鋒不敢強留,這倒是怨不得他。

“也罷,這兩日她受了不少驚嚇,且隨她去吧,左右也逃不出侯府去。”

青鋒愕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的主子,他的爺,何時說過這般憐香惜玉的話。

青鋒剛纔看到李嬤嬤找了個大夫來,便問道:“唐柱已經被您踹斷了兩根肋骨,是不是要放過他?”

提起唐柱,謝驚瀾眼皮未抬,眸底卻淬了冰。

“命管家徹查膳房賬目,務必詳儘,然後依府規行事!”

“是。”青鋒早就看不慣唐柱的所作所為,聽到主子這次要對他嚴懲,心裡也覺得痛快。

老夫人念及往昔舊恩,在府裡給唐柱安排了個采買的好差事,他若不是橫行無忌,此生皆可衣食無憂。

唐柱這些年在侯府的行為,謝驚瀾並非全然不知,隻是老夫人念及舊情,屢次縱容。

謝驚瀾礙於祖母情麵,便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這次,謝驚瀾決意不再姑息。

青鋒引著謝驚瀾一路來到書房,黑檀木圓桌上,青瓷碗盤已整齊擺好。

“今日午膳怎麼送來得這般早?”謝驚瀾不解地問。

“膳房來了個新廚娘,想讓主子嚐嚐是否合口味。”

這些飯菜其實是溫凝在聽鬆院的小灶房做出來的,小灶雖平日裡不用,但每日也會備點蔬菜,以應不時之需。

溫凝就是利用這些有限的食材,為侯爺做了一頓午膳。

謝驚瀾雖說今日依舊冇什麼食慾,但也像往常一般循例落坐。

清炒野芹,梅乾菜煨筍,爆炒小鬆菌,花香藕,中間青瓷蓮瓣碗中,是還冒著熱氣的鮮菌麵片。

謝驚瀾拿過帕子淨了手,青鋒已先將鮮菌麵片盛了一碗,放在他麵前。

執慣了刀弓的修長手指攏起小巧的素麵玉勺,待白汽散儘後,纔將飯食輕輕含入口中。

鬆茸,雞樅,羊肚菌煨過的菌湯清亮鮮美,鮮香撲鼻。

雪白的麪皮上,點綴著細碎的豌豆尖,被湯煮過的豌豆尖脆嫩爽口,麵片柔滑還帶些韌勁,這一口混著菌湯的香氣,頓時溢滿整個口腔。

謝驚瀾眉骨一跳。

好似挺合胃口。

他不禁又嚐了另外幾道菜,味道不似以往膳房做的濃油赤醬,倒是透著一股清新的氣息,又不乏食材本身的特點。

食材如此簡單,可味道、火候卻都拿捏的恰到好處,甚是難得。

謝驚瀾一時有些懷疑,之前不是自己的身體壞了,是太久冇吃人做的東西!

青鋒瞧著主子不但吃了兩碗麪片,幾盤菜也下去了大半,不禁大喜。

“主子,怎麼樣?”他迫不及待的問道,一臉吃瓜的表情。

謝驚瀾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可留。”

意思是這廚娘——可留。

“主子,要留在膳房,還是留在聽鬆院?”青鋒一臉壞笑。

就在謝驚瀾剛要開口教訓他的時候 ,他忙脫口道:“這膳食是溫姑娘做的……”

溫姑娘做的?

溫凝做的!

謝驚瀾冇想到溫凝的手藝竟這般好。

可他略一思索,又冷著臉道:“她身上尚且有傷,你怎能讓她下廚。”

“這是溫姑娘自己的意願,說是要感謝侯爺今早的救命之恩。”

青鋒這話說的臉不紅心不跳,隻有他自己知道,在這意願之前是他各種拐彎抹角的暗示。

謝驚瀾眉眼倏深,眼尾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哼,一頓飯就想打發本侯?休想!”

他想要的可不止這些!

謝驚瀾剛用完午膳,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便來請侯爺,說是有事要商議。

謝驚瀾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李嬤嬤又去祖母麵前哭哭啼啼了。

果然,人還冇進到頤福堂,就聽李嬤嬤顫著嗓音哭訴,“老奴這命,比黃連還苦哇!他爹走的那年,大的三歲,小的還在繈褓中,這些年,老奴真真是拿血淚熬過來的啊!

誰承想,我好不容易養大的一兒一女,竟同時栽到了一個小賤蹄子的身上。老夫人您也看到了,從她床上搜出來的冊子裡,都是畫了些什麼東西!簡直太不要臉了!”

坐在一旁的謝綰聽得氣不打一處來,她為了自己的弟弟好,遞個冊子去本也冇什麼。

被李嬤嬤這麼一說,就像讓人指著鼻子罵了一般,好似自己做了什麼離經叛道的事。

然而她實難宣之於口,反倒是眼前這個名為溫凝的婢女,寧可將此事一力承擔,也絕口不提這冊子的來曆,如此行徑,倒是讓謝綰對她生出了幾分好感。

老夫人是個心軟的,哪能禁得住李嬤嬤這般哭訴,立刻安慰道:“唐柱已經斷了兩根肋骨,就當作懲處了。

隻是他若真看上了哪個丫頭,也不該用強的,以後需得先來找我,我纔好為他作主。他這樣不管不顧的,侯爺路過那裡,定是容不得他放肆。

至於棠梨,我既已應了她做侯爺的通房,在侯爺納了她之前,自然不會再將這位置許給旁人,你大可放心。”

李嬤嬤聽了,趕緊謝過老夫人,又哭唧唧地佯裝用帕子摁了摁鼻翼兩側。

謝驚瀾走進屋內,李嬤嬤嚇得立刻噤了聲,同下人們一起向侯爺行禮。

謝驚瀾這才發現,李嬤嬤竟把溫凝也帶到了這裡。

她沉默不語,低頭跪地,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

明明才幾個時辰未見,謝驚瀾卻覺得彷彿過去了好些時日。

老夫人趕緊命人給謝驚瀾上茶,總歸是自己的親孫子,老夫人一見到謝驚瀾嘴角便不自覺往上提。

“近來吃得可好?你這些日子冇有食慾,我這個當祖母的還是聽了下人的話才知曉,你這孩子成心讓我心疼不是!”

“祖母莫聽下人亂嚼舌根,孫兒這兩日胃口很好,還要多謝李嬤嬤給本侯選的好廚娘。”

“廚……廚娘?”李嬤嬤被謝驚瀾說的一頭霧水。

“就是這個叫溫凝的,做的一手好菜,本侯都想要單獨給自己開個小灶了。”

溫凝聞言,抬眸望向謝驚瀾,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她心虛地搖搖頭,自己不過在小灶做了幾道菜,何來”好廚娘”一說!

老夫人聽了責備道:“你是堂堂侯爺,早就應該開個小灶。隻是……這廚孃的人選還是仔細斟酌為好。”

剛纔李嬤嬤將溫凝說的一無是處,老夫人自然是不放心的。

李嬤嬤聽了侯爺的話,簡直氣炸了肺。

冇想到溫凝這小賤人,偷著到侯爺麵前顯擺自己的廚藝去了,這賤蹄子的手段還真不少!

李嬤嬤狠狠地剜了溫凝一眼,眼珠子一轉,又朝著老夫人道:“老夫人,我家棠梨手藝也不錯,若是說起照顧侯爺,還是咱們這家生子來的實在。”

老夫人自是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笑著問謝驚瀾,“可是教習嬤嬤冇將棠梨調教好,聽棠梨說,你們昨日……並未同房?還是聽鬆院進了旁人,打擾了你們的興致?”

溫凝當然知道老夫人這話的意思,剛纔李嬤嬤就是這般汙衊她的。

謝驚瀾故意麪露難色,像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老夫人見狀,立刻屏退了下人,屋內隻剩下他們祖孫三人。

謝驚瀾的目光一直將溫凝送出門外,直到看不到那個纖細的身影,這纔回過神來道:“是孫兒的錯,孫兒……是孫兒自己提不起興致來,為此還特意買了本小冊子。”

他說著就裝作驚訝的拿起桌案上的小冊子道:“就是這本,孫兒那日不小心弄丟了,所以那晚一直不得章法,冇想到是被哪個下人撿去了,還交到了祖母這兒。”

謝驚瀾說完,還朝著謝綰使了個眼色。

謝綰冇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弟弟,堂堂安遠侯,竟會演戲了。

老夫人聽了可心疼壞了,冇想到自己的孫兒不但不能有子嗣,連那事都……

老夫人忍不住又小心翼翼問道:“那現在……如何了?”

“孫兒覺得,這食慾好了,身體也就好了。”

老夫人這才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看來那個叫溫凝的丫頭確實是受了委屈。依祖母看,身邊總得多幾個貼心人伺候纔是,不如這樣安排吧,逢單日子由棠梨服侍,雙日子便叫溫凝來伺候,孫兒覺得這個主意可還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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