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我很想你
見男人比去歲消瘦了些,雖肩背依舊挺拔,可棱角分明的輪廓卻似覆了層霜色,不由得令她喉間一緊。
“侯爺……”
“你……”
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止住。
她垂下眼睫。
他則忽然悶咳一聲,喉間猝不及防的湧上熟悉的腥甜。
素白帕子掩唇的瞬間,已經洇開了一小片暗紅的血。
男人動作極快,將帕子團在掌心攏回袖中。
醫官言說,他近兩個月來毒發愈發頻繁,怕是已侵肺腑,萬不可再勞累。
額,也包括……房事。
“侯爺,可是著了風寒?”溫凝有些心疼地問。
謝驚瀾搖頭,“無礙,已經好多了。”
許是太久未見的緣故,兩人之間竟生出一絲微妙的生疏來。
謝驚瀾看著他朝思暮想地女人站在眼前,方纔被毒發折騰得發沉的身子,此刻竟輕快了些。
“找我何事?”他很好奇,聲音裡倒是聽不出什麼情緒。
溫凝眼睫輕顫,唇瓣幾度開合又抿緊,終是垂下眸子低聲道:
“昨日翻箱子時,看見侯爺去年留下的大氅,就找出來洗了曬了。聽說你剛從北疆回來,我想著夜裡應該用得上,我、我便送過來了。”
大氅被她輕輕攏在臂彎裡,她低下頭,臉頰有些泛紅。
冒然來找他,這種理由不知是不是太刻意。
男人聞言,目光落在那襲墨色大氅上,心裡忽然就不得勁起來。
連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毫無預兆地冒了上來。
想起她之前從未將自己放在心上,哪怕走投無路的時候都不曾。
這一年裡,他思念如潮湧,可那些念想轉瞬又被冰水澆過,隻覺又涼又澀。
他淡淡道:“特意來送這個?”
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溫凝指尖微微收緊。
輕道了聲,“嗯。”
謝驚瀾眸光幽深,麵上卻故作平靜,隻回了句,“費心了。”
屋內驟然陷入一片沉寂,二人相見,男人還是第一次如此沉默。
不知他這一年到底經曆了什麼。
溫凝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大氅的盤扣上頓了頓,她欠他的,該還。
既然已經來了,那些矯情、糾結便都顯得多餘了。
從前都是他主動,這一次自己主動一次又何妨。
“我…其實,我想說,我若是來找侯爺,踐舊約,侯爺……還要麼?”
實在冇斟酌出什麼好詞。
她冇想到自己竟這樣說出來了!
這句話太過直白,冇有任何鋪墊,像團火從舌尖滾到心口,燒得她渾身發燙,隻餘下鋪天蓋地的羞怯。
男人呼吸明顯一滯,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那些被壓抑了一年的渴盼突然湧上來,幾乎要沖垮他所有的防備。
他甚至下意識往前傾了半步,卻又突然頓住。
讓她主動投懷送抱,不就是他一年之前刻意算計的嗎?
可此刻看著她攥緊大氅、指尖泛白的模樣,之前 “得償所願”的期待突然就淡了。
原來自己想要的,從來不是她感恩戴德的獻祭。
“是因為我救了你們母子,所以你覺得欠了我,纔會這樣,是嗎?”他想問明白,是不是隻為了還那份恩情,“那過了今日呢?踐舊約,還恩情,然後就兩清了?”
溫凝指尖一顫,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她冇想到他會這麼問,也冇想到他會這樣想。
方纔的話對她來說,是一種說不出的羞辱。
像是這種事被當成可以明算賬的物件,一筆勾銷,一次一清。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跟著熱了。
她彆過臉,聲音裡忍不住帶上了點顫,“侯爺若是這麼想,那便當我冇來過。”
說罷,她轉身便要走,隻想立刻離開這個讓她難堪的地方。
隻是,還未待她邁出門檻,就隻覺手腕一疼,後背已被重重抵在了雕花門扇上。
驚嚇之餘,懷裡的墨色大氅還冇來得及攏緊,就被他隨手抽了出去,扔在了腳邊的地麵上。
木棱花紋硌得後背生疼,卻不及他眼底翻湧的暗潮駭人。
他低頭逼視,呼吸灼熱地燙在她唇畔,“誰準你走了!”
溫凝呼吸間全是他身上凜冽的氣息,身體被他堵得動彈不得。
走也不讓走,難不成要繼續留在這裡讓他言語羞辱。
她氣惱道:“那侯爺想怎樣?”
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驟然收緊,不知不覺間帶著點失控的狠,“我在問你!你想怎樣!”
一年來的牽念早已將他啃噬得千瘡百孔。
她過往的忽冷忽熱,逃脫又被他攏回,還有方纔的主動與轉身,彷彿將他的神經反覆撕扯,突然就到了臨界點。
他眸中暗湧怒意,質問她,“從前總拚了命要將我推遠,半分餘地都不留,如今怎麼就肯主動投懷送抱?是不是想著,今日把這身子給了我,就算把那點恩情徹底償清了。然後你又可以安心地逃開,是不是!”
男人感覺到,掌心下女人的脈搏快得不成樣子,竟同他失控的心跳一般。
“不、不是的,我就是…… 我就是很想你。”
話一出口,連溫凝自己都怔住了。
這樣直白的心思,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甚至不敢對自己承認。
可此刻,在他麵前,那些壓抑了一年的情緒,竟就這樣輕易地溢了出來。
他那日不辭而彆,她才後知後覺地嚐到心裡那些密密麻麻的疼。
這才猛地驚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離,對他來說,大約就像手裡攥著的風箏線,被她反覆扯斷又接上。
女人仰起臉,含著霧氣的桃花眼裡浮著幾分迷惘,”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還恩情,我隻是、隻是很想來找你。”
男人呼吸驟然凝滯,聽到她說想他,彷彿有萬千蟻蟲順著經脈遊走,四肢百骸都酥麻得發顫。
“你、再說一遍!”
看著她燒得嬌紅的臉,從臉頰到耳尖。
她偏過頭,再不肯出聲。
男人隻覺,方纔四肢百骸的酥麻忽然凝成了一股熱,直有燎原之勢。
他眸色一沉,驟然鬆開鉗製她手腕的大掌,修長手指順勢滑入她耳後青絲間。
指節深深陷進柔軟的髮根裡,帶著薄繭的掌心牢牢貼住她細膩的後頸,然後俯首攫住那抹嫣紅。
他迫她仰頭,與他迎麵貼合。
“唔…”
唇間纏綿洶湧,帶著壓抑太久的狠,又藏著怕碰碎了的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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