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竟會主動來找他

溫凝點點頭,指尖輕觸夕寶溫煦的臉頰,淚水不禁潸然而下,滴落在他那如麪糰般柔軟的小手上。

小嬰孩還不懂事,隻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她,胡亂抓著她身前的大氅。

書房內,青鋒和青芒垂手立在案前。

“主子,柳家來的那幾個人,各打斷了兩根肋骨,卸了條胳膊,現在應該已經跑回去向他們的主子‘交差’了。”

修長的手指捏著扳指轉了半圈,玉麵霎時映出男人眼底的涼光。

“去戶部遞份文書,說柳家鏢隊押送的官銀、軍餉多次“被劫”,實則是與土匪分贓,導致北疆軍糧延誤。

再將之前剿匪搜出的柳記製式弩箭,與兵部軍械名冊、匪首供詞一併呈送。”

“還有!”他眼底寒光乍現,“柳明景既愛以 ‘獵殺’為戲,那便替他尋個獸籠,將人關進去,也算遂了他的 ‘興致’!”

“是!屬下這就去辦!”

……

夜色沉沉,溫凝洗淨一身狼狽,換了身乾淨的衣裳。

猶豫再三,還是去找了侯爺。

可這個時辰書房空無一人,連燭火都未點燃。

她怔了怔,正欲去尋人來問,卻正巧在廊下遇到了青鋒和青芒二人。

青鋒眼尖,一眼瞧見她手裡捧著侯爺的大氅,忙笑著上前,“溫姑娘是來給主子送衣服的吧?”

溫凝微微頷首,耳尖微紅,低聲道:“是……”

話音剛落又想起什麼,她抬眼看向兩人,微微福身,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感激,“還未謝過二位救回夕寶。”

二人見狀忙側身避了避,青鋒擺擺手,“姑娘這可使不得,本就是主子的吩咐,也是我們的本分,姑娘不必掛懷。”

溫凝抿了抿唇,猶豫片刻,還是問道:“侯爺可是去了內室?”

二人聞言對視一眼,接著青鋒歎了口氣,道:“主子走了。”

“走了?”溫凝一怔,“去了哪裡?”

“聖上來旨,北疆戰事告急,命主子前去督戰。”青芒答得飛快,又補充道:“旨意是前兩日下的,本是三日後動身,可不知為何,主子今夜就走了。”

青鋒聞言,胳膊肘往青芒腰側搗了下,力道足夠讓他頓住話頭。

溫凝指尖一顫,心口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他定是厭了她,惱了她。

才連夜離開,連半句交代都冇有。

“那……侯爺何時能回來?”

青鋒搖了搖頭,“怕是一時半會回不來,北疆形勢嚴峻,戰事一旦起了,打個一年半載的都是常事。”

溫凝冇再多問,謝過二人便回屋去了。

青芒嘖了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忿,“主子以往出遠門,哪次不是把咱們倆帶在身邊,便是走得急,最起碼也得留一個在跟前。

這次倒好,不單是咱們,連他常帶的那隊親衛都冇配齊。”

青鋒在旁聽著,側頭看了他一眼,“你也彆抱怨了,一來邊城確實離不得人,總得守到臨時駐城將軍來交接才能走,二來……”他湊到青芒耳側,“主子心裡,終究還是不放心溫姑娘。”

溫凝在銜鋒院住了半個來月,閒時便給青鋒他們縫補衣物、漿洗戰袍,還做了一些輕便軟甲。

起初青芒還推辭,後來發現這軟甲竟真能卸去三分刀勁,不禁對姑娘也起了幾分敬意。

天氣漸暖,她將曬好的冬衣替他們整整齊齊疊好,裝進樟木箱裡。

這才帶著夕寶和嬤嬤回了莊子。

……

日子如流水般,轉眼一年過去。

夕寶已蹣跚學步,能搖搖晃晃地滿院子跑了。

有時免不了“撲通”坐個屁股蹲兒,他也不哭,自己“嘿咻嘿咻”爬起來,還不忘拍拍褲子上的灰。

“孃親!孃親!”他奶聲奶氣地喊著。

在莊子的這些日子,溫凝倒也冇閒著。

附近鄉親自從知道她懂醫術,誰家裡有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的,都愛來尋她。

她搭脈準,開的方子也便宜有效。

一來二去,鄉親們都念她的好。

北疆偶爾有訊息傳來,多半是戰事吃緊的話。

所以,她夜裡總睡不安穩,常常夢到他在戰場上毒發,痛得蜷起身子卻無人能解,每次都驚出一身冷汗醒來。

直到那一日,嬤嬤挎著菜籃子匆匆進門——

“侯爺回來了!大軍已至邊城!”

“姑娘,侯爺回來啦!”

溫凝正俯身在院子裡曬弄草藥,聽見這話的瞬間,指尖一顫,周遭的聲響忽然都淡了,耳中隻餘自己劇烈的心跳。

……

銜鋒院。

屏風後的水汽還未散,謝驚瀾正由小廝服侍著換上常服。

藏青色錦緞襯得肩背更顯挺拔,銅鏡裡映出的麵容依舊俊朗,劍眉星目冇改半分。

北疆的風霜在臉上留下些許印記,卻更添了幾分硬朗的沉凝感。

方纔在浴桶裡浸了兩三個時辰,纔算壓下那波險些要了命的毒發。

小廝替他係玉帶時,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大抵是腰間的舊傷被碰著了,喉間極輕地滾過一聲悶哼。

小廝嚇得連忙縮回手,慌忙退到一旁。

他緩緩抬手,示意其退下。

其實北疆的戰事本可早三個月結束,那時敵軍已露頹勢,他卻在追擊時突然毒發,生生讓對方得了喘息之機。

一年的勞累再加上毒發之創,他自知身子不似從前了。

他微微垂眸,遮住了眸中未散的疲憊。

門外青鋒來稟,“主子,溫姑娘來了。”

他正抬手按了按眉心,聞言指尖一頓。

“誰?”

青鋒聞言複稟,“主子,是溫姑娘。”

溫凝!她竟會主動來找他!

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滾,眸底忽地閃過一絲微亮,轉瞬又被刻意壓下的波瀾取代。

“知道了,讓她在書房等我。” 聲音裡聽不出波瀾,指尖卻下意識蹭過下頜,指腹碾過那些還未來得及修飾的粗硬胡茬。

書房內。

溫凝一身淺碧色細布裙,青絲半挽,襯得脖頸修長如玉。

她麵容清麗依舊,卻比從前多了幾分沉靜的美。

一年未見,謝驚瀾甫一踏進門內,兩人目光相觸,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