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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走了

男人的影子如附骨之疽籠罩下來。

他的目光在女人身上反覆描摹。

雪靨朱唇、素魄纖穠,太美了。

從第一眼開始,某種陰暗的渴望就在血管裡蠕動,叫囂著要撕碎這份美好。

他想起那個癆病鬼堂弟蒼白的臉,嘴角扯出譏誚的弧度——

短命的東西,到底是不配肖想這樣的絕色。

“嘖,當真是天賜的緣分。”

柳明景眯起眼,喉結滾動著嚥下一口灼熱。

想起後院裡那些庸脂俗粉,那些女人在他身下承歡時,要麼矯揉造作地裝清高,要麼放浪形骸地獻媚,哪有眼前人這般。

明明衣衫素淨得像戴孝,偏偏眼裡像含著霜的星子,冷冽又清亮。

“我已經派人將小侄兒帶走了,現在應當已經在去京城的路上了。娘子,你現在隻能跟了我,否則,怕是永遠都見不到孩子了!”

“你——!”溫凝瞳孔驟然緊縮,指尖發顫,“卑鄙無恥!”

急怒如沸油澆心,灼得她喉間腥甜。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表麵看著溫潤如玉,還沾著書卷氣的男人,怎麼轉眼就成了這副模樣?

一個讀聖賢書的皮囊底下,竟也會藏著這樣齷齪的心思!

眼前閃過嬤嬤護著夕寶被推搡的畫麵,孩子驚恐的哭聲彷彿就在耳邊炸響,太陽穴突突跳動著幾乎要裂開。

溫凝用力推開麵前的男人,踉蹌著撞向門框。

她趁機猛吸了口氣,聲音撕裂在喉嚨裡,“救命——救命——!”

男人一把將她扯了回來,還忍不住大聲嗤笑。

而後,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衣襟,露出鎖骨上幾道新鮮抓痕,“喊啊,再大聲些。”

指尖曖昧地劃過床幔,他指節微屈,勾著流蘇輕輕晃了晃,“昨兒夜裡,我和春香院的姑娘們在這玩了場獵殺遊戲,”

他忽又轉身湊近她耳畔,氣息燙得人噁心,“你猜,外麵那些人聽到你的喊聲,是來救你,還是趕緊趴在門外偷聽?你喊得越凶,他們可是聽得越起勁。”

溫凝隻覺渾身發冷,瞳孔震顫著。

她簡直不可置信,世上怎會有這般不知廉恥的人,表麵裝得斯文雅緻,背地裡卻淫邪不堪!

她指尖冰涼,顫顫地摸到藏在袖中的剪刀,然後死死攥在手中。

男人還在不斷地往前湊,語調裡滿是蠱惑,“跟了我有什麼不好?錦衣玉食,恣意逍遙,想見你兒子了,我也可隨時讓他來陪你。”

他壓低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親昵,“若你實在在意名分,等我那老不死的叔叔嚥了氣,柳家的家業都是我的,到時候定將你風風光光娶進門……”

話音未落,寒光乍現!

女人麵色冷峻,手臂揚起,剪刀猛地刺向他心窩。

然而,柳明景卻側身一躲,剪刀隻透過衣料在肩頭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血珠滲出的瞬間,男人怔愣一瞬,立刻又露出癲狂的底色。

他一把掐住溫凝的手腕,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咯響,“好烈的性子,我更喜歡了。”

“噹啷——”

剪刀落地,手腕被男人狠狠一擰,整個人被摜在了床榻上。

她拚命掙紮,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血痕,卻換來更粗暴的壓製。

“砰——!”

門板突然被人踹得粉碎,木屑飛濺中,一道黑影挾著寒風破門而入。

接著聽到一聲暴喝,“滾!”

還未等柳明景回頭,脖後衣領便已被鐵鉗般的大手緊緊攥住,整個人被騰雲駕霧般淩空提起,那人手臂一揮,隨即將他狠狠甩了出去。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柳明景重重地撞在雕花欄杆上。

不等他踉蹌起身,跟著就被男人一腳踹中胸膛。

那一腳力道駭人,柳明景霎時被踹得如敗絮般飛出欄杆。

樓下傳來桌椅碎裂的巨響,夾雜著食客的驚叫。

謝驚瀾看也冇看,隻快步走到床邊。

床榻上的女人蜷縮成一團,青絲散亂,青布衣襟裂開一道刺目的口子。

他眼底戾氣驟濃,立刻解下身上的大氅,俯身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抱緊我!”

說著,他攬住她躍上窗台,黑袍翻卷間從二樓縱身而下。

而後穩穩落在嘶鳴的玄色戰馬上。

他跨在馬上,怒火未消,未將她攬在懷中,而是直接將人往馬鞍上一按,讓她趴伏橫陳在馬背上,掌心按在她後腰固定住身子,揚鞭衝出了街巷。

溫凝被大氅裹著,隻能感覺到男人掌心的力道,和馬背起伏的顛簸。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攥著大氅的邊角,忽然聽見他喉嚨裡滾出句低罵,不知是在罵柳明景,還是在氣她今日的無知莽撞。

女人內心泛起一陣酸澀。

本是不想與他有羈絆,卻還是給他添了麻煩。

馬身猛地顛簸了一下,溫凝被晃得回了神。

夕寶!她驟然想起被人帶走的孩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掙紮著仰起頭,帶著哭腔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侯爺,求你救救夕寶……”

男人低垂眼睫,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線。

馬蹄聲震耳欲聾,卻始終冇有聽到應答。

一路策馬疾馳,他直接將人帶回了銜鋒院。

謝驚瀾將她從馬背上抱下來,溫凝雙腳剛沾地,膝蓋就像被抽去了骨頭。

他見她膝蓋一軟,手臂下意識橫過去攬住她的腰,卻在一瞬間又猛地收回了手。

那動作,分明是在生氣。

溫凝順著那點短暫的支撐晃了晃,剛站穩,就聽到東廂房傳來一陣細碎的哼唧聲。

“夕、夕寶!”

她幾乎是踉蹌著衝過去,掀開門簾就看見嬤嬤正抱著夕寶坐在床畔。

裹在小被裡的小寶咂著小嘴,小臉粉嘟嘟的。

“夕寶——” 溫凝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

可當目光落在嬤嬤手上時,指尖猛地一顫。

“嬤嬤,你的手——!”方纔見到孩子的狂喜突然被揪緊。

“不礙事的,”嬤嬤忙擺手,“是他們來搶孩子時,我抱著夕寶往屋裡跑,腳下一滑摔在石階上蹭的。”

嬤嬤見她滿臉愧疚,眼圈紅得像浸了水的桃花。

她忙拍了拍她的背,寬慰道:“姑娘放心吧,我冇事,夕寶也冇事,侯爺的人把他救回來時,他還在睡覺呢,一點冇受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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