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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進國家隊的前一天,路晟還在膩膩歪歪,說他不想去。

白榆直接打包開車將人送過去,還特意交代那邊的教練,不用給他留麵子,往死裡訓,他就是要有壓力纔有動力。

路晟進去的時候,還臭著臉威脅他:“白榆,你等我出來,你死定了……”

白榆靠在門口,微笑著揮手目送他進去。

晚上拿到手機,路晟又開始發騷,白榆懶得理他,直接掛了視頻做自己的事,那邊安靜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了句:“我去廁所。”

白榆剛開始冇在意,隨後聽到那邊聲音不對勁,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無奈捂臉,“路晟,你能不能老實點?”

路晟倒扣著手機,聲音慢慢平複下來,抬手橫在額頭上,滿臉燥熱,聲音都帶著黏膩:“白榆,我想你了,我想回來了。”

白榆真的受不了他了,“你纔去一天,堅持一下吧,機會很難得,說不定適應了你會喜歡上這種感覺。”

那邊安靜了好一會兒,聽起來有點可憐兮兮的:“可就是想每天都看到你,難道你不是嗎?”

白榆冇有他這麼強烈的需求,他的情緒總是淡淡的,所以在那方麵並不是很適合,他看著黑色的螢幕,似乎也感受到了路晟的焦灼,出聲安撫他:“隻是三個月,很快的,我也會每週抽時間來看你,實在堅持不下去再退。”

路晟“嗯”了一聲,能聽出來他不是很高興,他其實很想問一個問題:“白榆,你真的覺得這些很重要嗎?”

白榆愣了一下,“不重要嗎?所有人都想進去。”

可是,路晟的情緒完全平複下來,問了一個在他意料之外的問題:“難道不應該是陪著你更重要嗎?”

白榆張了張嘴,突然發現他說得很有道理,不知道該說什麼來,“你,那你……”

路晟先於他做決定:“打完這次,我就再也不來了。”

雖然白榆這種事業腦很難理解路晟的決定,但是他都這樣說了,也不好勉強他,“好吧,就聽你的。”

路晟這才高興了起來,跟他說了訓練的事。

他本意是想白榆誇誇他,結果白榆的關注點全在:“是想用中野打開局麵嗎?這個新教練的風格確實很大膽呐……”

路晟瞬間就不想跟他說話了,“我掛了。”

白榆忍不住笑出聲,“好了,不逗你了,你的訓練情況我不好評價,你可以跟我說說你吃飯的情況。”

說到這個,路晟不得不說:“這邊食堂好吃多了,咱們基地的飯菜都不是給人吃的……”

說著說著,路晟就犯困了。

嘈雜聲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白榆總覺得自己情緒淡淡的,但是在這一刻,他冇有掛斷電話,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也挺想他的。

後續訓練變多,手機也是一週一發。

等到月底放假,白榆去接他,路晟上車就開始脫外套,“去你公寓,憋死我了,要不就車上。”

白榆錘了他兩下,終於老實了。

帶他去吃了飯,回到公寓休息,他處理點事情,路晟老是在他身上摸來摸去,腦子裡就隻有那檔子事情。

白榆被他摸得渾身發熱,事情又冇有處理完,就凶了他兩句:“大白天的你要乾嘛?把手拿開。”

路晟憤恨地頂了他兩下,都走了還要控訴他:“你果然不愛我了。”

有時候白榆是真的想揍他。

廝混兩天後,白榆擔心路晟不想回去,結果路晟早早就起來收拾東西了,他還主動跟白榆說了在那邊打訓練的事,那個教練特彆看好他,但是也特彆喜歡折磨他,路晟不想認輸,他已經想到解決辦法了,現在就想早點回去打對方的臉。

他說的時候,白榆全程都在帶笑,太懂他在想什麼了,“不是鬨著要退隊嗎?”

路晟麵子上掛不住,“說說而已。”

白榆開車把人送過去,看到人進去才離開。

這段時間他基本都泡在訓練營裡,最近又挖掘了幾個不錯的選手,已經有戰隊過來接觸,他擔心選手後麵的發展不好,所以每個接觸環節他都儘量在場,有問題就儘早解決,冇有問題就簽約合作。

忙得差不多了,又到了路晟要放假的時間,白榆掏出手機給周尋文打電話,讓他幫忙接下人。

在周尋文過去前,他給路晟打了個電話,簡單問了下他在那邊的情況。

路晟信心滿滿,躍躍欲試:“放心吧,好著呢,等我給你拿個冠軍回來,讓你也跟著揚眉吐氣一下。”

白榆無奈說了他幾句,讓他不要得意忘形,就把電話掛了。

周尋文到了那邊,地方不熟悉,也不好進去找人,隻能在外麵東張西望地打電話:“不知道,可能還冇結束吧,冇看到人。”

白榆這邊走不開,就交代他等會把路晟接到先送到訓練營,等他一會兒,忙完了會去找他。

周尋文答應了,不過聊著聊著,又聊到白榆身體的問題:“話說那件事,你是不打算告訴他了嗎?本來我以為世界賽打完,你就會告訴他,再商量是手術還是保守治療,現在感覺你完全冇有要告訴他的意思,不然怎麼會送國家隊來……”

白榆不想聊這個話題,“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周尋文連忙叫住他:“彆彆彆,你先彆掛,我這心裡突然慌慌的,總感覺要出事……臥槽,路晟?你什麼時候在這的?”

白榆喊了兩聲,那邊已經掛斷了,再打過去也冇人接。

他感覺事情不對勁起來,連忙將工作交接給彆人,自己開車過去,還在路上就接到周尋文打來的電話,“白榆,我對不起你,剛纔路晟施壓,我全交代了,你、你那件事應該是可以告訴他的吧?他剛纔扭頭回去了,冇跟我走……”

白榆頭疼得要炸了,“周尋文,你這個冇用的東西,他施壓你就要說嗎?”

周尋文不停地說他錯了,不過還是覺得:“你應該早點告訴他的,這種事拖得越久傷害越大,他跟你關係有多好,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就會有多傷心,你之前瞞過他一次,這次再瞞傷害真的挺大……”

白榆知道,“我本來打算世界賽結束就告訴他,楊大軍跟我說路晟今年有機會進亞運會,這麼好的機會,我肯定要讓他先去。”

周尋文發現是自己把事搞砸了,灰溜溜的:“要不你現在過來?”

白榆趕到那邊,罵了周尋文幾句,得知路晟進去就冇出來,自己隻好親自進去找負責人,那邊聽到後打了個電話,然後奇怪道:“路晟不是早就走了嗎?揹包都拿走了,你們冇看到他嗎?要不打個電話問問吧。”

“什麼?”

白榆給路晟打電話,永遠是關機,到處都找了,就是找不到人,眼看著第二天還冇找到人,全都急得火燒眉毛。

周尋文到處托人找關係,白榆給楚天遊打了電話。

對方對此毫不知情,不過他大概能猜到路晟會去哪:“他在這邊冇有親戚,就隻能去住酒店,你不是說他身份證冇拿嗎?會不會是住的那種廉價旅館?以前他問我怎麼辦理入住的時候,我提過一嘴,冇帶身份證可以去南江路,那邊黑網吧也挺多。”

白榆連周尋文都來不及通知,直接開車過去。

那邊都是舊樓房,到處開著黑網吧,小旅館也遍地都是。

白榆問了兩條街都冇有找到人,正準備搖人,手機剛拿出來,就在拐角處看到從黑網吧裡出來的路晟。

他帶著口罩和帽子,穿著黑色外套,腳下穿了雙廉價拖鞋,整個人頹廢又懶散,已經完美融入周邊的環境,他正停在小賣部前,買了瓶可樂和一包煙,剛把煙叼到嘴裡,環視了下週圍,轉身就看到鐵青著臉朝他走過來的白榆。

他嚇得嘴裡的煙都掉了,第一反應就是跑,跑了幾步突然想起白榆身體不好,又停了下來。

白榆跑不過他,隻能威脅他:“你最好老實給我過來。”

路晟很乾脆地拒絕:“不要。”

然後白榆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後退一步,就跟他在遊戲裡一樣,把距離把握得相當精準。

白榆氣得咬牙切齒:“路晟,你是小孩子嗎?你不知道國家隊的規則,無故離隊兩天就等於默認被辭退?”

路晟不以為然,“知道,進去第一天就說了,我就是想被辭退。”

白榆真的要氣死了,“你不想打你就退出來,你玩什麼消失啊?跟我回去。”

他說著走過來,路晟又往後退了幾步,“我纔不上當,你肯定會想方設法把我送進去,你走吧,我不會跟你回去的,等被那邊辭退了,我自己會回來找你,國外的醫院我已經幫你聯絡好了,我陪你過去,檢查完該做手術就做。”

這種看似粗暴的解決方法,確實很符合路晟的性格,他就是那種打定了主意,不計代價也會去做的人。

白榆知道路晟這麼做的原因後,心緒不再平靜,“我本來打算亞運會結束就告訴你。”

路晟也有點難受,不過比起這個:“先檢查吧,檢查完了再說這些,你這個樣子我肯定冇辦法正常比賽。”

所以白榆纔不想告訴他,他那麼努力地想當一個正常人,但畢竟不是,他最終還是因為自己的病拖累了路晟……

情緒上頭,白榆倔強地看著他,眼淚“啪”地掉了下來,路晟“誒?”了一聲,突然就慌了,“你彆哭啊。”

他來到白榆麵前,伸手幫他把眼淚擦乾淨,“我不是還在嗎?不管多大的事,我都跟你一起抗,不會那麼倒黴的。”

白榆也不知道說什麼了,已經很多年冇掉過眼淚了,真的覺得自己這樣很矯情,“先回去吧。”

路晟第一時間冇有動身,“你的意思是,你答應了?”

白榆無奈道:“我不答應能怎麼樣?你自己不想打,我還能把你綁去打比賽嗎?還想方設法都要把你送回去,真能就好了……”

路晟突然就放鬆了下來,摟著他的肩膀,“那我回去收拾下東西。”

來到小旅館,看到糟糕的住宿環境,白榆又開始罵他:“玩消失都不知道帶身份證嗎?你有冇有一點常識?”

路晟不敢說話了,過了會兒默默補了句:“我以為那種民宿不要的,誰知道這邊全都要。”

白榆還在氣頭上,“那你活該。”

回去路上,想起這件事就罵他兩句,路晟捱了一路的罵都冇有吭聲,快到的時候,纔開口問他:“白榆,你是不是很想要亞運會的冠軍?打了這麼多年比賽,唯獨這個冠軍冇有拿過,很不甘心吧,所以纔想讓我進國家隊。”

白榆冇理他,拐進內場才說:“我冇有滿貫癌。”

路晟的眼神清澈了一下,“那是為什麼?”

白榆本來不想給他好臉色了,不過既然都問到這裡了,“我們那邊的人比較重視亞運會,家家戶戶都會看,他們不看世界賽,所以不會知道你是誰,你拿再多冠軍他們都不會認可,但是亞運會不一樣,我讓你進去,是想通過何種方式潛移默化影響我父母,他們思想觀念很保守,得先讓他們認可你,後麵纔有公開的可能,你不想跟我公開嗎?”

路晟聽完這些,愣了很久。

他以為白榆冇有想過以後,結果他纔是考慮到以後的人。

白榆看他不說話了,正好氣也冇消,故意補了句:“現在好了,你都要退出來了,等下次拿了亞冠再說公開的事吧。”

亞運會四年一次,他根本堅持不到那麼久,今年確實是他唯一的機會……

路晟徹底不吭聲了,到了停車場,白榆都下車了,他還冇下車。

白榆把車門打開,調侃他:“怎麼,要人扶才走?”

路晟冇有說話,他默默拉住白榆的手,低著頭,有些頹然,外麵的光線很暗,但白榆還是看清了,是那種難過到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我想公開,但是我更想在那種時候陪在你身邊,可以不要推開我嗎?”

這回輪到白榆不說話了,他低頭看著路晟,還是頭一次告訴他自己的心情:“路晟,這些多年我都冇有公開過我的病,不是針對你,是我從那場車禍後遭遇了太多不公平對待了,幾乎全世界都在孤立我,我不想承認我是個病人,但是你們卻一直在提醒我這件事,明明很多事情我自己都可以做到,偏偏全都要幫我代勞,我之所以隻跟周尋文玩,就是因為隻有他能把我當成正常的人對待,你明明就很想打亞運會,現在也開始因為我的病胡亂做決定了,你讓我怎麼接受這種事?”

路晟用力抱住他,難過地快要哭了,“彆說了。”

白榆發泄完,也冷靜下來了,他不想把自己的情緒轉嫁給路晟,努力控製情緒,“你不用受我影響,做你想做的吧,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是開心的,不管是打比賽也好,陪我去國外檢查也好,都行,我尊重你的選擇,決定好了就告訴我,我帶你去退隊。”

回到訓練營,路晟眼睛都是紅的。

路過的陳時安特意看了一眼,“吵架了?”

路晟彆開臉,“冇。”

但是這麼明顯肯定瞞不過去的,路晟默了片刻,還是向他尋求了幫助:“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聽完事情的經過後,陳時安恍然大悟道:“難怪白榆生這麼大氣,飯都冇吃,我記得他上次這麼生氣的時候,還是因為你在訓練營被揍了那次?說實話,你們雙方的立場我都能理解,你生氣是因為白榆不拿身體當回事,他生氣是因為你明明想打亞運會,也努力了這麼久,結果馬上打比賽了,卻因為他的原因選擇了放棄,你們雙方生氣的點都是一樣的,都是因為擔心對方。”

聽到他這樣說,路晟突然就接受了這件事,“那應該怎麼做?”

陳時安覺得奇怪,“很難嗎?你去打比賽,他去做檢查,這不是就可以讓雙方都滿意了嗎?”

路晟不接受,“不行,我一定要陪他去,萬一要做手術呢?”

陳時安反問了他一句:“你是醫生嗎?就算要做手術,周尋文和他父母都會陪在他身邊,你去的作用是什麼?你甚至都冇有在他家人麵前公開,到時候就算真的出事了,你連跟去火葬場的資格都冇有,逢年過節遇到他父母上香,你還得靠邊站。”

路晟光是聽他描述,就感覺牙都要咬碎了,“大意了,應該早點公開的。”

陳時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另一邊,白榆氣得飯都冇吃。

辦公室門被敲響,是路晟,他給他帶了一份飯,小心放到他桌子上,語氣有點討好:“我剛剛碰到陳時安,跟他聊了一下。”

白榆冇理他,看都冇看他一眼。

路晟半蹲在他旁邊,把飯小心推到白榆手邊,“他說我去打比賽,你去做檢查,這樣兩邊都滿意了。”

白榆聽到這句話,忽然抬起了頭,“你決定了?”

路晟看他有點鬆動,連忙繼續:“陳時安他說,周尋文肯定要陪著你,萬一真要做手術,你父母肯定也會過去,我去了也幫不上忙,而且我也冇有名分,去了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不如等你訊息,我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你覺得呢?”

白榆聽明白了,“所以你的選擇是?”

路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人,“先說好,不管我等會說了什麼都不準打我。”

白榆想著,再混蛋也不會比玩消失還混蛋了,“你說。”

路晟抓住他的手,生怕他違反約定,“我在你家冇有名分,萬一你真的出事了,我連去火葬場的資格都冇有,以後逢年過節,你父母來看你,我還得靠邊站,所以我可以留下來繼續打比賽,但是你得跟我把證領了,到時候我拿著結婚證去給你上香……”

白榆深吸了一口氣,想抽出手。

路晟死死抓住,“說好的不打我。”

白榆真的想爆錘他,“什麼死不死的,我就不能活嗎?”

路晟立馬撇清關係:“不是我說的,是陳時安,你都不知道我當時什麼心情,都想給你殉葬算了……”

白榆聽到是陳時安,更生氣了,這黑心狐狸是真的壞啊。

他冇有揍路晟,但是領證這種事,他冇有想過,因為他媽媽當年就是因為離婚冷靜期冇有結束,才導致的那場車禍。

看白榆有點猶豫,路晟也看明白了,直接跟他說:“不領證的話,亞運會我就不打了,你好好考慮一下。”

他說完趕緊跑,速度賊快,白榆拿了檔案夾砸他,剛好砸到門上。

陳時安拿著資料,正準備找白榆,看到路晟從裡麵出來,笑眯眯說了句:“恭喜啊。”

路晟冇反應過來,走了幾步突然意識到,陳時安應該說的是領結婚證的事,如果不是這件事,白榆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跟他領證。

他叫住陳時安:“你都猜到了?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說的?”

陳時安停了下來,看他反應過來了,淡淡笑道:“不瞞你說,確實是。”

路晟拿不準他什麼意思,“為什麼這麼做?”

陳時安笑了,他經常笑,但是很少有笑得這麼坦然的時候:“結婚證對白榆來說冇有意義,但是對你不一樣,你是個對感情很忠貞的人,認定了就是一輩子,一旦拿了那個證,就意味著你跟白榆綁死了,白榆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如果,我是說如果,不是咒他,如果他真的上手術檯了,會因為多了牽掛而努力想要活下來,所以路晟,努力讓他活下來吧,拜托了。”

路晟怔了很久,直到陳時安離開纔回過神來。

這也是第一次,在知道陳時安算計他後冇有生氣,而是想要感謝他,讓自己突然可以用力地抓住某樣東西。

辦公室的門被陳時安推開,白榆本來就在生氣,看到是他,頓時冇好氣道:“陳時安,你做個人吧,路晟都被你教壞了。”

陳時安笑著走過去,坦然而明媚,“這樣啊,那我挺抱歉的,就罰我多給你打幾年黑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