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紅色繡鞋
紅色繡鞋
我搬進老城區那棟民國小樓時,中介反覆強調三樓最東頭的房間不能用。可租金實在便宜,我還是簽了合同,心裡隻當是房東故弄玄虛。
搬家那天是七月半,淅淅瀝瀝的雨把青石板路浸得發亮。我扛著最後一箱書上樓,經過三樓走廊時,儘頭那扇木門突然“吱呀”響了一聲,像是有誰在門後輕輕推了下。我探頭去看,門板與門框間的縫隙裡,晃過一抹刺目的紅。
“姑娘,彆看了,那屋鎖了十幾年了。”樓下傳來房東張老太的聲音,她挎著菜籃站在樓梯口,臉色比雨天還陰沉,“記住規矩,晚上十二點後彆上樓,更彆靠近那間房。”
我敷衍著應了,心裡卻泛起嘀咕。當晚收拾到十一點多,我端著水杯經過樓梯口,又聽見三樓傳來動靜——不是風聲,是布料摩擦地板的“沙沙”聲,伴著極輕的、像是女人穿高跟鞋走路的“嗒嗒”聲,從東頭那間房的方向傳來。
我壯著膽子往上走了兩級台階,那聲音突然停了。黑暗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就在這時,樓梯轉角的窗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雙紅繡鞋。
那鞋是老式的弓鞋樣式,鞋頭繡著並蒂蓮,絲線紅得像血,鞋幫上還沾著幾點已經發黑的泥漬。我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鞋麵,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逼得縮回手。鞋裡像是塞了冰,凍得人指節發麻。
“誰把鞋放這兒的?”我朝樓上喊了一聲,冇人迴應。等我轉身拿了手電筒回來,窗台上空空如也,隻有幾滴未乾的水漬,像極了鞋印。
接下來的幾天,怪事接連不斷。我總在半夜被腳步聲吵醒,那聲音從三樓下來,沿著樓梯一步步走到我房門口,停頓幾秒後又慢慢回去。我試過貼在門上聽,能清晰地聽見布料摩擦的“沙沙”聲,還有繡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聲,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腐朽的胭脂味。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我的衣服開始莫名其妙地出現紅漬。起初隻是襯衫領口有幾點,後來連床單上都印著不規則的紅痕,像是誰踩上去的鞋印。我找了物業檢查水管,查了半天也冇發現漏水,倒是維修師傅臨走時含糊地說:“這樓裡以前死過穿紅鞋的女人,你還是早點搬吧。”
我終於忍不住去問張老太。她坐在藤椅上,手裡撚著佛珠,過了半天才緩緩開口:“那間房以前住的是李教授的妻子,三十多年前,她穿著新做的紅繡鞋,從三樓跳下去了。”
原來,李教授的妻子是個繡娘,最擅長繡蓮花。那年她為自己繡了雙嫁鞋樣式的紅繡鞋,準備慶祝結婚十週年。可就在紀念日當天,李教授帶著學生去外地考察,遲遲未歸。她站在三樓窗邊等了三天三夜,最後抱著那雙紅繡鞋跳了下去。等李教授回來時,隻看見摔得變形的紅繡鞋,鞋頭的並蒂蓮被血浸得發黑。
“自那以後,每逢陰雨天,三樓就有腳步聲。”張老太的聲音發顫,“前幾年有個租客不信邪,撬開了那間房,第二天就瘋瘋癲癲地跑了,說看見一個穿紅鞋的女人坐在床邊繡鞋,鞋麵上全是血。”
我聽得渾身發冷,當天就開始找房子。可還冇等我找到合適的住處,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天夜裡,我被一陣“簌簌”的繡花聲吵醒。聲音就在我房間裡,我猛地睜開眼,看見梳妝檯旁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她穿著褪色的藍布旗袍,背對著我,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繡一雙紅鞋。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剛好落在她腳上——那雙已經繡好的紅繡鞋,鞋頭的並蒂蓮鮮紅欲滴,鞋幫上沾著的泥漬,和我那天在窗台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大氣不敢出,眼睜睜看著她把最後一針繡完,然後慢慢轉過身。她的臉蒙在陰影裡,隻能看見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她拿起那雙紅繡鞋,朝我走過來,“嗒嗒”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你看,我的鞋好看嗎?”她的聲音又細又尖,像指甲刮過玻璃,“他說過,會陪我穿這雙鞋的……可他冇來。”
我縮在被子裡,感覺她走到了床邊。一股濃烈的胭脂味撲麵而來,夾雜著腐朽的氣息。我閉著眼,聽見她蹲下身,似乎在打量我的腳。
“你的腳真小,正好能穿這雙鞋。”她的手撫上我的腳踝,冰冷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不如,你替我等他吧?”
就在她的手要碰到我的腳時,床頭櫃上的鬧鐘突然響了。刺眼的燈光亮起,房間裡空蕩蕩的,隻有梳妝檯旁散落著幾縷紅色的絲線,還有一股淡淡的胭脂味冇散。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連夜收拾東西逃出了小樓。第二天我去退租時,張老太看著我蒼白的臉,歎了口氣:“那鞋是她的心結,她總覺得是鞋冇繡好,才留不住男人。”
後來我再也冇去過那片老城區。直到半年後,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新聞——那棟民國小樓因年久失修被拆除,工人在三樓東頭的房間裡,發現了一雙埋在牆裡的紅繡鞋。鞋頭的並蒂蓮已經發黑,鞋裡塞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寫著:“君歸否?待君歸。”
前幾天,我路過一家繡品店,櫥窗裡擺著一雙紅繡鞋,樣式和我在小樓裡看到的一模一樣。我忍不住走進去問老闆,老闆說這是按民國舊樣複刻的,名叫“並蒂蓮”。
“這鞋賣得可好了,”老闆笑著說,“就是奇怪,每次陰雨天,總有顧客說看見櫥窗裡的鞋在動,像是有人穿著它走路似的。”
我猛地抬頭看向櫥窗,玻璃上映出我的倒影,而我的腳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雙紅繡鞋的影子,鞋頭的並蒂蓮,紅得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