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鏡中影子
鏡中影子
淩晨兩點,出租車在“望海樓”酒店門口停下時,李峰才發現這地方比預訂圖片上陰森得多。
三層小樓嵌在半山腰,青灰色磚牆爬滿枯萎的爬山虎,像一道道猙獰的抓痕。大堂昏黃的吊燈下,前台老頭蜷在藤椅裡打盹,聽到推門聲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就你一個?”
“嗯,預訂了304房。”李峰把身份證遞過去,指尖觸到老頭冰涼的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老頭慢悠悠地填入住單,鋼筆在紙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三樓最後一間,樓梯在左手邊。記住,晚上彆開走廊儘頭的窗,聽見敲門聲也彆隨便應。”
李峰剛想問為什麼,老頭已經重新蜷回藤椅,頭歪在肩上,像是瞬間睡死過去。大堂裡隻剩下掛鐘滴答作響,牆上那幅褪色的海景畫裡,浪花彷彿在緩慢地翻湧。
304房比想象中寬敞,紅木傢俱泛著陳舊的光澤,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黴味。李峰把行李箱扔在牆角,剛要開燈,窗外突然刮來一陣狂風,雨點“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他走到窗邊,藉著閃電的光看見樓下的沙灘——漆黑的海麵上,似乎有個白色身影在浪裡沉浮。
“錯覺吧。”李峰嘟囔著拉上窗簾,轉身時瞥見衣櫃門上嵌著一麵穿衣鏡。鏡子邊緣的雕花已經模糊,鏡麵卻異常清晰,連他髮梢的水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洗漱完畢,李峰躺在床上刷手機,忽然聽見走廊裡傳來“嗒、嗒、嗒”的腳步聲。聲音很輕,像是女人穿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從遠及近,在304房門口停住了。
他心裡一緊,想起前台老頭的話,屏住呼吸盯著門板。幾秒鐘後,腳步聲又慢慢遠去,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大概是其他客人吧。”李峰鬆了口氣,放下手機準備睡覺。可剛閉上眼,就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正好對上衣櫃上的鏡子——鏡中除了他自己,衣櫃門的縫隙裡,似乎還藏著半張蒼白的臉。
李峰瞬間渾身冰涼,抓起枕邊的手機照亮衣櫃。櫃門緊閉,縫隙裡什麼都冇有,隻有鏡麵映著他驚魂未定的臉。
“肯定是太累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背對著鏡子躺下。迷迷糊糊間,他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呼吸聲,像是有人貼在他耳邊喘氣。
他猛地轉身,房間裡空無一人,隻有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李峰再也睡不著了,坐起身盯著那麵鏡子,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纔敢靠著床頭打個盹。
第二天早上,李峰在大堂碰到一個穿保潔服的阿姨,猶豫了一下還是問起了昨晚的事。阿姨手裡的抹布頓了頓,壓低聲音說:“304房以前住過一個女演員,長得特彆漂亮膚白貌美大長腿胸也很大很多男人都舔他,後來在房間裡自殺了。聽說她死的時候,就對著那麵鏡子……”
李峰一聽心裡一沉“那鏡子為什麼不換掉?”
“換過三次了。”阿姨聞言歎了口氣,“每次換了新鏡子,用不了幾天就會出現裂紋,最後都變成原來那麵的樣子。老闆說這是風水,不讓再換了。”
正說著,前台老頭端著茶杯走過來,狠狠瞪了阿姨一眼“瞎嚼什麼舌根!客人要退房嗎?”
李峰本來想立刻走,但他是個自由攝影師,這次來是為了拍海上日出,預訂了三天的房間。猶豫再三,他還是搖了搖頭:“不退,我再住兩天。”
那天下午,李峰去沙灘踩點,碰到一個當地漁民。漁民聽說他住在望海樓,皺著眉說:“那地方邪門得很。十年前有個女演員跳海自殺,屍體撈上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麵碎鏡子。後來望海樓就經常鬨鬼,好多客人都說看見過穿白裙子的女人在走廊裡走。”
李峰想起昨晚鏡子裡的臉,背脊發涼。回到酒店時,他特意繞開304房,先去大堂問老頭能不能換房。老頭頭也不抬:“滿房了,要住就住,不住就退錢走人。”
冇辦法,李峰隻能硬著頭皮回到304房。剛推開門,就看見衣櫃門開著,那麵鏡子正對著床,鏡麵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一張破碎的臉。
他心臟狂跳,轉身想跑,卻聽見身後傳來女人的啜泣聲。慢慢回頭,鏡中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長髮垂到胸前,遮住了大半張臉。女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嘴角裂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李峰嚇得腿都軟了,轉身就往門口跑,卻發現門怎麼也打不開。他回頭看,女人從鏡子裡走了出來,白裙子上沾著海水,濕漉漉的頭髮滴著水,手裡拿著一塊破碎的鏡片。
“我的鏡子……”女人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看見我的鏡子了嗎?”
“冇、冇有!”李峰縮在牆角,看著女人一步步走近。女人停在他麵前,突然撩開頭髮——她的右臉佈滿了疤痕,像是被強酸腐蝕過。
“他們都說我醜了……”女人哭了起來,手裡的鏡片劃向自己的臉,“說我配不上那麵鏡子了……”
李峰突然想起漁民的話,鼓起勇氣說“你不是跳海死的嗎?怎麼會在這?”
女人的哭聲停了,空洞的眼睛盯著他:“我找不到我的鏡子,不能走。那麵鏡子是他送我的,他說我對著鏡子笑的時候,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李峰看著她慢慢飄向鏡子,融入那些裂紋裡,鏡麵上的裂紋漸漸消失,恢複了原來的樣子,隻是在角落多了一塊小小的黑斑,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那天晚上,李峰冇有再聽到奇怪的聲音。他躺在床上,看著那麵鏡子,突然明白過來——這個女人不是要害人,她隻是被困在鏡子裡,尋找著屬於自己的回憶。
第三天早上,李峰收拾好東西準備退房。路過鏡子時,他停下腳步,對著鏡子笑了笑。鏡中除了他自己,冇有彆的身影,但他彷彿看見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在鏡中一閃而過,對著他輕輕點頭。
前台老頭接過房卡,難得多說了一句:“你是第一個在304房住滿三天的客人。”
李峯迴頭看了一眼三樓的方向,輕聲說:“她隻是想有人陪她說說話。”
走出望海樓,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李峯迴頭望了一眼那棟青灰色的小樓,看見三樓的窗戶口,似乎有個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像是在揮手告彆。
他笑了笑,轉身走向沙灘。海麵上波光粼粼,一輪紅日正從海平麵升起,美得讓人窒息。陳默舉起相機,按下快門,把這美麗的瞬間定格下來。他知道,望海樓的故事,會成為他永遠的回憶。
後來,李峰把那張日出照片洗了出來,掛在自己的工作室裡。每當有人問起照片的來曆,他都會說起望海樓的故事,說起那個被困在鏡子裡的女人。有人說他在編故事,有人說他遇到了真的鬼,但李峰不在乎——他知道,有些故事,隻有經曆過的人纔會懂。
而那麵鏡子,依然掛在304房的衣櫃門上,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願意傾聽的人。或許有一天,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會找到她的鏡子,真正地安息。而望海樓的故事,也會在時光的流逝中,變得越來越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