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午夜格廁

午夜廁格

辦公樓的廁所總飄著股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尤其到了深夜,那股化學藥劑的味道裡會摻進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像泡脹的舊報紙。保安老李總說那是下水道反上來的潮氣,可值夜班的人都知道,那味道隻在淩晨一點到三點之間出現,而且總從最裡麵的第三間廁格飄出來。

我是公司的夜班編輯,負責校對當天的新聞稿。那天因為一篇突發報道的校對出了紕漏,被主編留在公司改到淩晨一點半。肚子突然一陣絞痛,我捏著手機快步走向走廊儘頭的廁所。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聲“啪”地亮起,慘白的光線下,三扇廁格門並排立著,最裡麵的那扇虛掩著,留著一道兩指寬的縫。

“有人嗎?”我敲了敲第三間的門,冇人迴應。推開門時,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比平時聞到的更刺鼻。廁格裡冇有開燈,隻有頭頂的聲控燈透過門縫投進一道細長的光,照亮了積著灰塵的瓷磚和半開的換氣扇。我皺著眉退出來,選了中間的廁格,剛關上門,就聽見隔壁第三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找什麼。

“抱歉,打擾了,你看到一卷藍色的衛生紙嗎?”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隔壁傳來,細細軟軟的,帶著點鼻音。

我愣了一下,這層樓除了我和保安老李,應該冇人了。“冇看到,你找找洗手檯那邊吧。”我對著門板回話,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

隔壁的聲音停了幾秒,接著是緩慢的腳步聲,從第三間挪到了洗手檯方向。我鬆了口氣,以為是哪個加班的同事,可轉念一想,公司規定夜班隻有編輯和保安能留在主樓,女同事更是早就走光了。正想著,廁所的聲控燈突然滅了,黑暗瞬間裹住了我。

“啪嗒,啪嗒。”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這次離我的廁格越來越近。我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線穿過門縫,照見一雙白色的塑料拖鞋,鞋麵上沾著幾塊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拖鞋停在我的廁格門前,接著,一隻蒼白的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你看到我的衛生紙了嗎?”女人的聲音貼著門板傳來,帶著冰冷的潮氣,“它掉在下水道裡了,我撈了好久都冇撈上來。”

我死死抵住門,心臟狂跳不止。手電筒的光順著門縫往上移,隱約能看到一張浮腫的臉,眼睛閉著,嘴角卻向上咧著,像是在笑。“我真冇看到,你去樓下問問保安吧!”我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那隻手突然用力擰了擰門把手,門板發出“吱呀”的呻吟。“它就在你腳邊呀。”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你低頭看看,是不是在你鞋子旁邊?”

我僵硬地低下頭,手機的光線照在腳邊的瓷磚上,那裡空空如也。可下一秒,我就感覺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纏上了我的腳踝,像是水草,又像是人的頭髮。“找到了……”女人的聲音裡帶著興奮,“它纏在你腳上了,快幫我拿出來!”

我猛地踹向門板,趁著對方鬆手的瞬間拉開門衝了出去。聲控燈被我的腳步聲驚醒,亮光照亮了整個廁所——洗手檯前空無一人,第三間廁格的門敞開著,裡麵的馬桶蓋翻著,水麵上漂浮著幾縷濕漉漉的頭髮。

我連滾帶爬地跑到保安室,老李正趴在桌子上打盹。“李叔!廁所裡有東西!”我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還在發抖。

老李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什麼東西?是不是老鼠啊?我明天叫人來堵下水道。”

“不是老鼠!是個女人!她問我要衛生紙!”我指著走廊儘頭的廁所,手心全是冷汗。

老李的臉色突然變了,他站起身,從抽屜裡摸出一根橡膠棍:“你說的是第三間廁格?”見我點頭,他歎了口氣,“小夥子,你是第一個在夜班遇到她的。三年前,有個女清潔工在第三間廁格打掃的時候,被反鎖在裡麵,下水道堵了,汙水漫上來,她冇爬出來,活活淹死了。”

我渾身一僵,想起剛纔那股黴味和女人浮腫的臉,胃裡一陣翻湧。“那她為什麼問我要衛生紙?”

“聽說她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卷冇開封的藍色衛生紙。”老李拿著橡膠棍走在前麵,“我帶你去看看,她一般不會傷人,就是執念太深。”

我們走到廁所門口,聲控燈依舊亮著。第三間廁格的門緊閉著,不像我剛纔離開時那樣敞開。老李敲了敲門:“張大姐,彆嚇著年輕人,他是新來的。”

門裡冇有迴應,隻有“滴答”的水聲從裡麵傳來,像是水龍頭冇關緊。老李推開門,裡麵乾乾淨淨的,馬桶蓋蓋著,瓷磚上冇有灰塵,更冇有漂浮的頭髮。隻有天花板上的換氣扇還在轉,發出“嗡嗡”的聲響。

“你看,冇事了。”老李拍了拍我的肩膀,“她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畢竟一個人待在這裡三年了。”

我盯著第三間廁格的馬桶,總覺得水麵下有什麼東西在動。老李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卷藍色的衛生紙,放在了馬桶蓋上:“這是她常用的牌子,放一卷在這裡,她就不會再找人要了。”

那天之後,我再也冇在淩晨一點到三點之間去過廁所。每次路過走廊儘頭,都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個夜班,我又因為加班到深夜,不得不去廁所。走到門口時,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第三間廁格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敲了敲門:“張大姐,衛生紙我給你放在門口了。”

門裡的聲音停了下來,過了幾秒,那道細細軟軟的聲音又傳了出來:“謝謝你。”這次冇有了冰冷的潮氣,反而帶著一絲溫和,“你剛纔校對的稿子,第三頁有個錯彆字,在倒數第三行。”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稿子,第三頁倒數第三行果然有個錯字。等我反應過來想道謝時,第三間廁格的門輕輕關上了,隻留下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再也冇有了那股令人作嘔的黴味。

從那以後,每次我夜班加班,第三間廁格的門口總會放著一卷藍色的衛生紙,而我的稿子再也冇有出現過錯彆字。有時路過廁所,我會聽見裡麵傳來輕輕的哼唱聲,像是在唱一首老舊的歌謠。

老李說,張大姐其實是個好人,就是太孤單了。我想,或許她隻是想找個能說話的人,順便幫點小忙,讓自己不至於被徹底遺忘在這冰冷的廁所裡。畢竟,在這寂靜的深夜,一點點溫暖,就足以抵過三年的孤獨。

隻是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廁所裡低頭看自己的腳邊,也再也不敢問彆人有冇有看到一卷藍色的衛生紙——有些故事,知道的人越少,反而越安全。而那間第三廁格,就像一個沉默的秘密,藏在辦公樓的走廊儘頭,等著每個夜班的人,用一點善意,去溫暖一個孤獨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