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宅鏡影
老宅鏡影
我搬進青藤巷7號那天,正是驚蟄。
細雨裹著濕冷的風,把巷口老槐樹的枯枝吹得直打顫,像有誰在暗處不停搖著骨頭。
我的房東是個佝僂的老太太,遞鑰匙時枯瘦的手指在我手背上劃了一下,留下道涼絲絲的印子“他看了看我蒼老的聲音說道“三樓最裡頭那間彆去,鏡櫃鎖著,千萬彆開。”
我聞言下意識點點頭。
我租的是二樓朝南的房間,租金低得離譜,這點“禁忌”實在不值一提。
我收拾東西到傍晚,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老房子的木樓梯被踩得“吱呀”響,像是有腳步從三樓慢慢往下挪。
我扒著樓梯扶手往上看,昏黃的聲控燈忽明忽滅,儘頭的鐵門鏽跡斑斑,門把手上掛著串褪色的紅繩,繩結裡嵌著幾粒發黑的糯米。
第一晚就出了怪事。
淩晨三點,我被一陣“滴答”聲吵醒,聲音是從天花板傳來的,像水滴落在木板上,又慢又沉。我摸出手機照向天花板,水漬正從三樓的方向滲下來,在牆上暈開一塊深色的印子,形狀像隻攤開的手。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那水漬裡還混著幾根烏黑的長髮,垂在牆麵上,隨著空調的冷風輕輕晃。
第二天我問房東,老太太卻矢口否認三樓有人住。
“那間房空了快十年了,前房主是個唱戲的姑娘,二十歲那年冇了。”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盯著我,“你要是聽見什麼動靜,就當是風颳的,彆往上湊。”
我聞言點點頭但是我冇把她的話當回事,隻當是老房子的通病。
直到三天後的夜裡,我起床上廁所,經過樓梯口時,聲控燈突然亮了“三樓的鐵門虛掩著,一條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哼唱聲,是段淒婉的評劇調子。我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指尖剛碰到冰冷的鐵門,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房間裡積滿了灰塵,空氣裡飄著一股陳舊的胭脂味。
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一麵嵌在紅木櫃裡的穿衣鏡,鏡子蒙著布,布上繡的鴛鴦已經褪成了灰白色。
哼唱聲就是從鏡子後麵傳來的,細細軟軟的,像在耳邊說話。
我伸手掀開布,鏡麵蒙著層灰,卻清晰地映出一個穿旗袍的女人背影,烏黑的長髮垂到腰際,手裡拿著一把木梳,正對著鏡子梳理頭髮。
可我身後根本冇人。
我嚇得轉身就跑,砰的一聲“撞在樓梯扶手上,啊“摔得膝蓋生疼。
我回到房間縮在被子裡,渾身發抖,直到天快亮才睡著。
夢裡全是那麵鏡子,鏡中的女人慢慢轉過身,臉卻模糊不清,隻有一雙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琉璃,死死地盯著我。
醒來時,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可奇怪的是,痂皮的形狀竟然和天花板上那灘水漬的手印一模一樣。
我不敢再待下去,收拾東西準備搬走,卻發現行李箱裡多了一把木梳,梳齒上纏著幾根烏黑的長髮“和鏡中女人的頭髮一模一樣。
房東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布包,臉色凝重“這梳子是那姑孃的,她當年就是對著那麵鏡子梳著頭冇的。”
她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眉清目秀,穿著旗袍,手裡拿著的正是我行李箱裡的那把木梳。
“她叫麗麗,愛唱《霸王彆姬》,後來跟人跑了,回來時肚子大了,男人卻冇影。
那天鄰居聽見她在樓上哭,進去時就剩她和一麵碎鏡子,血淌了一地。”
我聞言盯著照片,隻覺得渾身發冷“照片裡蘇晚身後的鏡子,正是三樓那麵紅木鏡櫃裡的鏡子。
當天下午,我正準備強行打開鏡櫃看個究竟,卻發現櫃門竟然是開著的。
鏡子擦得乾乾淨淨,鏡麵光滑得像水。
我站在鏡子前,看見自己的臉慢慢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麗麗的臉“蒼白的皮膚,紅腫的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突然“她伸出手,從鏡子裡探出來,冰冷的指尖抓住了我的手腕。
“幫我找他。”
她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哭腔,“他說會回來娶我的,可我等了他十年,他還冇來“該死的混蛋。”
我掙紮著想要甩開她的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視線開始模糊。
恍惚間,我看見鏡子裡的場景變了“十年前的房間,麗麗坐在鏡前,梳著頭髮,臉上帶著幸福的笑意。
門外傳來腳步聲,她高興地站起來,卻看見一個陌生男人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把錘子。
緊接著,鏡子碎了,血濺在牆上,和我看到的水漬一模一樣。
“不是他……”麗麗的聲音越來越悲切,“我認錯人了,他不是我的良人……”
我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趴在鏡櫃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鏡麵,手腕上有一道紅痕,像是被人抓過。
鏡櫃裡放著一個鐵盒,裡麵裝著一遝泛黃的信,全是麗麗寫給一個叫“郭良”的男人的,最後一封信的日期是她去世那天,字跡潦草:“我看見他了,他不是你,他要殺我……”
原來當年麗麗等的男人叫郭良,是個跑船的,出海時出了意外,早就冇了。
那天闖進房間的是個小偷,見麗麗孤身一人,又懷了孕,就起了歹心,不僅搶了東西,還殺了她,打碎了鏡子掩蓋痕跡。
麗麗的怨氣不散,困在鏡子裡,一直以為是“郭良”負了她,直到我看見那段記憶,她才明白真相。
我把信交給了警察,根據信裡的地址,找到了郭良的家人,他們證實郭良確實在十年前死於海難。而那個小偷,幾年前因為其他案子被捕,早就判了死刑。
當我把真相告訴麗麗時,三樓的鏡子突然發出一陣微光,鏡麵慢慢變得渾濁,最後成了一麵普通的鏡子。
房間裡的胭脂味散了,那股陰冷的感覺也消失了。
第二天,我發現牆上的水漬不見了,樓梯口的紅繩也斷了,糯米也撒了一地。
我冇搬走,隻是把三樓的房間打掃乾淨,給麗麗的照片擺了個小小的牌位,放上一束白菊。
有時夜裡醒來,還能聽見斷斷續續的評劇調子,卻不再讓人害怕,反而帶著一絲釋然。
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我發現牌位前的白菊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新鮮的茉莉——那是麗麗照片裡彆在發間的花。
我抬頭看向三樓的方向,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得樓梯口亮堂堂的,再也冇有一絲陰冷的氣息。
隻是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輕易照鏡子,尤其是在深夜裡。
因為我總覺得,在鏡子的另一端,有雙眼睛,曾那樣絕望地看著這個世界。
而那麵紅木鏡櫃,我一直鎖著,鑰匙埋在了老槐樹下“有些執念,放下了,就不必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