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巴國陰途

第一章風沙裡的眼睛。

李峰攥著那張皺巴巴的雇傭合同,站在伊斯蘭堡郊外的砂石路上,熱風捲著細沙打在臉上,又乾又燙。他是國內小建築公司的施工員,被臨時派到巴基斯坦參與一個偏遠村落的飲水工程,工期三個月,薪水是國內的三倍。

出發前,家裡老人反覆叮囑:“出門在外,彆亂走,彆亂撿東西,異國他鄉的規矩,寧可信其有。”

李峰當時隻當是迷信,笑了笑就把話拋在了腦後。

項目駐地在一個叫拉哈爾村的地方,離市區足有百公裡,四周是荒蕪的戈壁,稀稀拉拉長著幾棵耐旱的矮樹,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土黃色山丘,看上去沉悶又壓抑。村裡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壯年要麼去了城市打工,要麼早就搬離了這片貧瘠的土地。

負責對接的當地翻譯叫阿米爾,二十多歲,會幾句生硬的中文,眼神總是躲躲閃閃,話少得可憐。

第一天安頓下來,李峰就發現了不對勁。

宿舍是臨時搭建的板房,緊挨著一片廢棄的老院落。那院子用土坯砌成,圍牆塌了大半,裡麵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正中央立著一棟兩層的土樓,門窗全冇了,黑洞洞的視窗像死人空洞的眼窩,在風沙裡沉默地盯著外麵。

“那房子……冇人住嗎?”李峰指著土樓問阿米爾。

阿米爾渾身一哆嗦,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壓得極低:“彆問,彆靠近,那裡……臟東西很重。”

李峰挑眉,隻當是當地人膽小,隨口笑道:“什麼臟東西,不就是棟老房子嗎?”

阿米爾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冇說出一個字,最後隻是用力擺手,快步走開了,彷彿那院子裡藏著吃人的野獸。

當晚,風沙格外大。

板房的窗戶被風吹得“哐哐”作響,李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耳邊除了風聲,還隱隱傳來彆的聲音。

叮鈴……叮鈴……

像是一串舊鈴鐺,在空曠的地方輕輕搖晃,聲音細碎又詭異,忽遠忽近。

李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以為是風吹動了什麼雜物。他走到窗邊,撩開薄薄的窗簾往外看。

月光被烏雲遮住,外麵一片漆黑,隻有風沙在地上盤旋,捲起細小的沙柱。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棟廢棄土樓的門口。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站在雜草叢裡,背對著他。

那身影穿著一身破舊的白色長衫,料子像是古老的棉布,頭髮又長又亂,遮住了整個後背,垂到膝蓋。它一動不動,就那麼靜靜站著,彷彿在等什麼人。

李峰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這麼晚了,誰會站在那種地方?

他剛想喊一聲,問問對方是誰,那身影忽然緩緩轉過頭。

冇有臉。

本該是臉的地方,隻有一片模糊的陰影,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青白色,上麵佈滿了乾裂的紋路,像是長期暴曬在風沙裡的枯樹皮。

它的眼窩深陷,冇有眼珠,隻有兩團漆黑的空洞,正死死盯著李峰所在的板房。

李峰的血液瞬間凍僵。

下一秒,那身影抬起一隻手,手指細長扭曲,指甲漆黑尖利,對著他的方向,輕輕晃了晃。

同時,那細碎的鈴鐺聲,再次清晰地響起——不是從遠處,而是從他的房間裡。

李峰猛地回頭,空蕩蕩的房間裡,什麼都冇有。

等他再轉回頭看向窗外時,雜草叢裡空空如也,那個詭異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沙依舊呼嘯,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他的幻覺。

李峰癱坐在床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安慰自己是時差冇倒好,太累了出現了錯覺,可那空洞的眼神、尖利的指甲、冰冷的鈴鐺聲,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不知道,這隻是開始。

從踏入拉哈爾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踩進了一條再也退不出去的陰途。

第二章井邊的白衣人

工程正式開工後,李峰每天帶著當地工人勘測水源、挖掘水井。當地老人看到他們選的井位,紛紛搖頭,嘴裡唸叨著李峰聽不懂的語言,神情恐懼又抗拒。

阿米爾偷偷告訴李峰:“這個位置,是以前村裡的老井,二十年前,死過人。”

“死的什麼人?”李峰問。

“一個女人,”阿米爾聲音發顫,“村裡的人說,她是被獻祭給風沙的新娘,投井死的。從那以後,晚上路過老井,總能聽到女人哭,還有鈴鐺響……”

李峰心裡一沉,想起了昨晚看到的身影。

他強裝鎮定:“都是迷信,我們是來打井造福村民的,彆亂說。”

話雖如此,那天下午乾活時,李峰總覺得背後發涼,像是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處盯著他。

他下意識回頭,遠處的土坡上,那個穿白色長衫的瘦小身影,正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距離太遠,看不清臉,隻能看到那身慘白的衣服,在土黃色的背景裡,格外刺眼。

李峰心裡發毛,手裡的鐵鍬差點掉在地上。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土坡上又空了。

當晚,怪事變本加厲。

李峰睡到半夜,感覺床邊站著一個人。

他猛地睜開眼,黑暗中,一個白色的身影就貼在他的床頭,距離他的臉不到十厘米。

還是那張冇有五官的臉,青灰乾裂,空洞的眼窩對著他,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李峰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像被釘在了床上,動彈不得。

鬼壓床。

他心裡隻有這一個念頭,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

那身影緩緩抬起手,尖利的黑指甲,輕輕劃過他的臉頰,冰冷刺骨,帶著一股腐爛沙土混合著血腥的味道。

同時,鈴鐺聲在耳邊瘋狂響起,叮鈴叮鈴叮鈴,急促又刺耳。

“你……來了……”

一個沙啞乾澀的聲音,像是從沙子裡磨出來的,在他耳邊幽幽響起,冇有絲毫情緒,卻透著入骨的陰冷。

李峰嚇得幾乎窒息,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死死盯著那團空洞的陰影。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那身影瞬間消失,床上的壓迫感驟然消失。

李峰猛地大口喘氣,掙紮著坐起來,渾身冷汗淋漓,床單濕得能擰出水。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冇有傷口,卻依舊殘留著那種冰冷刺骨的觸感。

他不敢再睡,點亮燈,坐到天亮。

第二天,李峰眼底發黑,精神恍惚。工友問他怎麼了,他隻說失眠,不敢說出昨晚的經曆,怕被人當成瘋子。

他找到阿米爾,終於認真地問起那個白衣鬼影的來曆。

阿米爾猶豫了很久,在李峰的反覆追問下,才斷斷續續講出了那個被村裡封存了二十年的禁忌故事。

二十年前,拉哈爾村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河水斷流,草木枯死,莊稼顆粒無收,村裡餓死了不少人。

村長和長老們認為,是風沙之神發怒了,必須獻祭一個純潔的未婚女子,才能平息神怒,降下雨水。

被選中的,是村裡一個叫萊拉的少女。

萊拉長得清秀安靜,性格溫柔,父母早亡,孤苦無依,是村裡最冇有背景的女孩。獻祭那天,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嫁衣,被強行綁住,扔進了村中央的老井裡。

村民們用石塊封住井口,祈禱風沙之神保佑。

說來也怪,冇過幾天,真的下起了雨,旱情緩解。

村民們鬆了口氣,卻從此活在了恐懼裡。

從那以後,每到夜晚,老井邊總會出現一個穿白衣的女人,徘徊哭泣,鈴鐺聲徹夜不停。凡是晚上靠近老井的人,要麼大病一場,要麼離奇失蹤,再也冇有回來。

那棟廢棄土樓,就是萊拉生前住的地方。

“她……不是神的祭品嗎?怎麼會變成惡鬼?”李峰聲音乾澀。

“祭品是活祭,”阿米爾眼神恐懼,“她是被活活淹死在井裡的,怨氣太重,根本冇有成神,反而變成了風沙裡的怨靈。村裡的人說,她在找替死鬼,找一個外鄉人,代替她永遠困在這裡……”

李峰渾身發冷。

外鄉人。

整個工地,隻有他一個外鄉人。

第三章井中的手

李峰開始害怕夜晚。

每到天黑,板房裡就會出現各種詭異的動靜。

衣服會莫名其妙地掉在地上,水杯會自己打翻,牆角總會傳來細碎的抓撓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摳土坯牆。

他不敢關燈睡覺,整夜整夜地睜著眼,隻要一閉眼,就能看到萊拉那張空洞的臉,湊在他麵前。

他想離開,想回國,可合同簽了,中途違約不僅拿不到一分錢,還要賠違約金。他家裡條件不好,這筆錢對他很重要,隻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他開始隨身攜帶護身符,是出發前媽媽給他求的平安符,又在當地買了一串據說能辟邪的珠子,死死攥在手裡。

可這些東西,在萊拉的怨氣麵前,毫無作用。

那天晚上,風沙特彆大,狂風捲著沙石砸在板房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拍打牆壁。

李峰躺在床上,握著平安符,強迫自己入睡。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他站在那口老井邊。

井口冇有封死,黑洞洞的,深不見底,裡麵散發著陰冷潮濕的氣息。

鈴鐺聲在耳邊響起,叮鈴,叮鈴。

萊拉站在井邊,還是那身白色長衫,長髮垂落,背對著他。

這一次,她緩緩轉過了身。

李峰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不是模糊的陰影,而是一張浮腫發青的臉,眼睛圓睜,眼珠渾濁突出,眼角流著黑紅色的血,嘴巴張得很大,像是在無聲地哭喊。皮膚被水泡得發脹發白,佈滿了褶皺和青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陪我……”

她伸出手,那隻手浮腫腐爛,指甲縫裡塞滿了泥沙和青苔,朝著李峰抓來。

李峰想跑,卻雙腳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萊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冷黏膩,力道大得驚人,硬生生把他往井口拖。

“不要!放開我!”

李峰拚命掙紮,大喊出聲,猛地從夢裡驚醒。

他大口喘氣,冷汗直流,以為隻是噩夢。

可低頭一看,他的手腕上,赫然印著五道青黑色的指印,深深陷進皮膚裡,又冷又疼,和夢裡萊拉的手一模一樣。

李峰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那個怨靈已經纏上他了,不會輕易放過他。

天一亮,他就衝到工地,不顧工友阻攔,執意要把老井的位置換掉,甚至想把那口封死的老井徹底填平。

當地工人看到他要動老井,嚇得紛紛後退,跪在地上磕頭,嘴裡念著祈求原諒的話,冇人敢上前幫忙。

“你瘋了!”阿米爾拉住他,臉色慘白,“你填平她的井,她會殺了你的!她會把你拖進井裡,永遠陪著她!”

李峰紅著眼,心裡又怕又怒:“不填了它,我遲早被她折磨死!”

他抄起鐵鍬,獨自走到老井邊,開始挖井口的石塊。

石塊又大又沉,他挖得滿頭大汗,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毀掉這個怨靈的藏身之處,或許就能擺脫她。

挖了十幾分鐘,最上麵的一塊石塊被他撬動。

就在石塊挪開的一瞬間,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氣從井口衝了出來,混雜著腐臭和血腥的味道,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同時,叮鈴叮鈴的鈴鐺聲,瘋狂地從井裡傳出,刺耳至極。

李峰下意識低頭,看向井口。

一隻浮腫發青、腐爛長苔的手,猛地從黑洞洞的井裡伸了出來,指甲尖利,狠狠抓向他的腳踝!

李峰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往後一跳,摔倒在地上。

那隻手在井口抓了幾下,冇抓到他,緩緩縮了回去。

井口的縫隙裡,露出一雙渾濁突出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眼角流著黑血,充滿了怨毒和恨意。

“你跑不掉……”

沙啞陰冷的聲音,從井裡幽幽傳來,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當地工人嚇得四散逃跑,阿米爾癱在地上,瑟瑟發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李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宿舍跑,不敢再回頭看一眼。

他知道,自己徹底激怒了這個怨靈。

她不會再隻是嚇唬他,她要殺了他。

第四章土樓驚魂

那天之後,萊拉的糾纏變得更加凶狠。

李峰的宿舍裡,開始出現大量的黃沙。

明明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可每天早上醒來,床上、桌子上、地上,都會鋪滿一層細細的黃沙,像是有人從外麵一把一把撒進來的。

他的衣服裡、鞋子裡,也全是沙子,洗澡的時候,甚至能從頭髮裡搓出泥沙。

更恐怖的是,他開始出現幻覺。

吃飯的時候,碗裡的米飯會變成黃沙;喝水的時候,杯子裡的水會變成渾濁的血水;走在路上,總能看到萊拉跟在他身後,白色的衣角在風沙裡若隱若現。

他的身體越來越差,發燒、嘔吐、渾身無力,眼底發青,臉色死灰,像得了重病一樣。

工友們看出了不對勁,不敢再和他住在一起,紛紛搬到了遠處的宿舍,躲著他,彷彿他已經被惡鬼附身。

李峰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阿米爾看著他可憐,偷偷給他出了個主意:“村裡有個老阿訇,懂驅邪,住在村頭,或許他能幫你。”

李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讓阿米爾帶他去找老阿訇。

老阿訇已經八十多歲,鬚髮皆白,眼神渾濁,看到李峰的第一眼,就搖了搖頭。

“怨氣太深,纏得太緊,”老阿訇用當地語言說著,阿米爾在一旁翻譯,“她認定你了,要把你留在風沙裡,做她的伴。”

“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在這裡!”李峰哀求道。

老阿訇沉默了很久,從懷裡拿出一串黑色的木質念珠,遞給李峰:“這是辟邪的念珠,能暫時護住你的陽氣,不讓她輕易近身。但這隻是暫時的,想要徹底擺脫她,隻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李峰急忙問。

“去她的土樓裡,找到她生前最在意的東西,好好安葬,化解她的怨氣,”老阿訇眼神凝重,“她死得太冤,屍骨被扔在井裡,冇有墓碑,冇有安息之地,怨氣纔會不散。但那棟土樓,是她的地盤,進去的人,很少能活著出來……”

李峰心裡害怕,可他冇有選擇。

要麼進土樓,賭一次;要麼等著被萊拉拖進井裡,死在異國他鄉。

當天晚上,月光昏暗,風沙微歇。

李峰攥著念珠,深吸一口氣,在阿米爾不敢置信的目光裡,獨自走向了那棟廢棄土樓。

土樓的大門敞開著,黑洞洞的,像一張巨獸的嘴,等著他走進來。

院子裡的雜草擦著膝蓋,沙沙作響,彷彿有無數東西在草裡爬行。

李峰握緊念珠,一步步走進土樓。

一樓空蕩蕩的,堆滿了破舊的雜物和沙土,牆壁上佈滿了裂痕,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沙土的味道。

樓梯是木製的,早已腐朽,踩上去吱呀作響,隨時可能斷裂。

李峰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樓,心臟狂跳不止。

二樓有一個房間,門半掩著,縫隙裡透出一股陰冷的氣息。

這應該就是萊拉生前的房間。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很小,陳設簡單,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張掉漆的桌子,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陶罐。

月光從冇有玻璃的視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就在這時,叮鈴叮鈴,鈴鐺聲在房間裡響起。

李峰猛地回頭,萊拉站在房間的角落裡,穿著白色長衫,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次,她冇有消失。

浮腫腐爛的臉,渾濁流血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李峰,怨氣沖天。

“你來了……”

沙啞的聲音響起,房間裡的氣溫瞬間驟降,黃沙從門縫裡、視窗裡瘋狂湧進來,很快就鋪滿了地麵。

李峰嚇得後退一步,握緊手裡的念珠,念珠微微發燙,擋住了一部分陰冷的氣息。

“萊拉,我知道你死得冤,”李峰強裝鎮定,聲音發抖,“我不是故意惹你,我隻想回家,我幫你安葬,幫你立碑,你放過我好不好……”

“晚了……”

萊拉緩緩抬起手,腐爛的手指指向他:“你是外鄉人,你是我的,陪我留在風沙裡,永遠……”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瞬間消失。

房間裡的黃沙突然瘋狂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沙渦,卷向李峰。

同時,牆壁上、地麵上,伸出無數隻青黑腐爛的手,抓向他的腳踝、手臂、脖子,想要把他拖進黃沙裡。

李峰尖叫一聲,拚命掙紮,手裡的念珠死死攥著,發燙的念珠擋住了那些手的觸碰。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一個小銅鈴上。

銅鈴鏽跡斑斑,卻依舊完好,正是他無數次聽到的鈴鐺聲的來源。

這應該就是萊拉生前最在意的東西。

李峰衝過去,一把抓起銅鈴。

就在他碰到銅鈴的瞬間,整個土樓劇烈搖晃起來,黃沙漫天,萊拉的尖叫聲刺耳至極,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把鈴鐺還給我!”

無數黃沙凝聚成萊拉的樣子,張著嘴,伸出手,朝著他撲來,麵目猙獰,恐怖至極。

李峰不敢停留,攥著銅鈴和念珠,轉身就往樓下跑。

腐朽的樓梯被他踩得搖搖欲墜,身後的黃沙緊追不捨,萊拉的嘶吼聲在耳邊炸開。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土樓,拚命往宿舍的方向跑。

風沙在他身後咆哮,彷彿整個戈壁的怨氣,都在追著他。

第五章黃沙葬怨

李峰跑回宿舍,關緊門窗,靠在門上大口喘氣,渾身都被黃沙和冷汗浸透。

手裡的銅鈴冰涼,上麵還殘留著萊拉的怨氣。

他立刻找到阿米爾,讓阿米爾帶他去見老阿訇。

老阿訇看到銅鈴,點了點頭:“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鈴鐺,也是她唯一的念想。現在,我們要好好安葬這個鈴鐺,再為她祈禱,化解怨氣。”

當晚,在老阿訇的帶領下,李峰和阿米爾來到村外的一處安靜土坡。

老阿訇挖了一個小坑,讓李峰把銅鈴輕輕放進去,然後用土掩埋,立了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當地文字,算是萊拉的墓碑。

老阿訇跪在地上,念起了古老的驅邪經文,聲音低沉肅穆,在寂靜的夜裡傳開。

李峰也跪在墓碑前,誠心誠意地道歉:“萊拉,對不起,我無意冒犯你,你安息吧,不要再被困在這裡了……”

經文唸了半個多小時。

漸漸的,周圍的風沙停了,陰冷的氣息消散了,空氣中隻剩下泥土的味道。

一直攥在手裡的念珠,也不再發燙,恢複了常溫。

李峰心裡的壓迫感,終於消失了。

他知道,萊拉的怨氣,終於散了。

第二天,李峰再看向那棟廢棄土樓,隻覺得它隻是一棟普通的老房子,不再有之前那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晚上,他終於睡了一個安穩覺,冇有鬼影,冇有鈴鐺聲,冇有詭異的動靜。

手腕上的青黑指印,慢慢淡化消失,身體也漸漸恢複了力氣,不再發燒嘔吐。

當地工人看到他冇事,也漸漸放下了恐懼,重新回到工地乾活。

工程順利進行,新的水井很快打好,清澈的井水從地下湧出來,解決了村民的飲水問題。村民們臉上露出了笑容,對李峰充滿了感激。

工期結束那天,李峰收拾好行李,準備回國。

臨走前,他特意去了萊拉的墓碑前,放了一束當地的野花。

“再見,願你安息。”

阿米爾送他到村口,笑著說:“以後再也不會有風沙怨靈了,你是個好人。”

李峰點了點頭,心裡百感交集。

這段在巴基斯坦的經曆,像一場恐怖的噩夢,刻在了他的記憶裡,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終於明白,老人說的話不是迷信,異國他鄉的陰靈怨氣,真的能纏人身、奪人命。

車子駛離拉哈爾村,駛向市區。

李峰坐在車裡,看著窗外倒退的戈壁風光,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他的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極其遙遠的鈴鐺聲。

叮鈴……

李峰渾身一僵,下意識回頭。

遠處的拉哈爾村,隱冇在風沙裡,那棟廢棄土樓的視窗,似乎有一個白色的衣角,輕輕一閃而過。

但這一次,冇有恐懼,冇有怨恨,隻有一聲淡淡的告彆。

李峰緩緩轉過頭,嘴角輕輕揚起。

她終於安息了。

車子越開越遠,徹底消失在戈壁的儘頭。

風沙依舊,卻再也冇有了怨靈的哭泣和鈴鐺的聲響。

那段陰寒刺骨的巴國驚魂,終於徹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