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場噩夢
這場噩夢
我從未想過,繼承一棟老宅會成為噩夢的開端。
那是去年深秋,律師帶著一份泛黃的遺囑找到我時,我甚至對“林伯言”這個從未謀麵的遠房舅公毫無印象。律師說,舅公在城郊的霧影村獨居了一輩子,臨終前指定將老宅留給我。想著在市區租房的窘迫,我冇多猶豫就答應了,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在一個飄著冷雨的傍晚驅車前往霧影村。
村子比我想象中更偏僻,柏油路儘頭是坑窪的泥路,車輪碾過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兩側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椏像鬼爪般伸向天空。導航在村口就失靈了,一個裹著藍布頭巾的老婆婆拄著柺杖站在路邊,聽到我要找林伯言的老宅,渾濁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圓,“後生仔,那宅子邪性,彆去!”
我隻當是老人的迷信,笑著謝過,順著她指的方向繼續往前開。又走了約莫半裡地,一棟青磚黑瓦的老宅終於出現在雨幕中。它孤零零地立在山坳裡,院牆爬滿枯萎的爬山虎,兩扇朱漆木門斑駁脫落,門楣上“林府”兩個字被風雨侵蝕得隻剩模糊的輪廓。
推開門時,鐵鏽的鉸鏈發出“吱呀”一聲慘叫,像是被驚醒的野獸。院子裡雜草瘋長,齊腰高的草葉上掛著雨水,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正屋的門虛掩著,我推開門,一股混雜著黴味、灰塵和淡淡腥氣的味道撲麵而來,嗆得我連連咳嗽。
屋內光線昏暗,即使是白天也需要開燈。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張褪色的紅木八仙桌,桌角積著厚厚的灰塵。靠牆的博古架上擺著些殘缺的瓷器,最上層放著一麵半人高的黃銅穿衣鏡,鏡麵蒙著一層灰,看不清倒影。
“先打掃一下吧。”我放下行李,拿起牆角的掃帚開始清理。掃到鏡子前時,掃帚柄不小心碰到了鏡架,鏡麵晃了晃,灰塵簌簌落下。我伸手擦了擦鏡麵,想看看鏡子是否還能用,可擦了好幾下,鏡麵依舊模糊不清,像是蒙著一層永遠擦不掉的白霧。
當晚我就住了下來。收拾完已經是深夜,我躺在二樓臥室的木板床上,聽著窗外的風雨聲和不知名的蟲鳴,輾轉難眠。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樓下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我猛地坐起身,心臟“砰砰”直跳。難道是進了賊?我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口,藉著窗外的月光往下看,客廳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猶豫了片刻,我還是拿起牆角的棒球棍,一步步走下樓。
客廳裡靜得可怕,隻有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我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八仙桌、博古架,最後停在了那麵黃銅穿衣鏡前——鏡架旁邊的地麵上,散落著幾片破碎的瓷片,是博古架上那隻殘缺的青花瓷瓶掉在了地上。
可我明明記得,傍晚打掃時,那隻瓷瓶明明放在博古架中層,怎麼會突然掉下來?我蹲下身撿起瓷片,剛要起身,手電筒的光柱無意間掃過鏡麵,我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鏡中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我猛地抬頭,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鏡麵依舊是灰濛濛的,哪裡有人影?“肯定是眼花了。”我安慰自己,把瓷片收好,匆匆回到二樓。可躺下後,剛纔的畫麵反覆在腦海裡浮現,那模糊的人影像是刻在了我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接下來的幾天,怪事接連不斷。我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第二天早上總會出現在客廳的八仙桌上;夜裡總能聽到樓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來回走動;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那麵黃銅穿衣鏡,每天早上都會變得乾淨一些,鏡麵的白霧似乎在慢慢消散。
第四天晚上,我被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吵醒。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木板。我握緊棒球棍,再次走下樓。客廳裡的燈不知何時亮了,那麵黃銅穿衣鏡的鏡麵變得異常清晰,甚至能映出牆上細微的裂紋。
而鏡前,站著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男人。
他背對著我,身形消瘦,頭髮花白,梳著老式的分頭。我屏住呼吸,手電筒的光柱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你是誰?”
男人冇有回頭,隻是緩緩抬起手,撫摸著鏡麵。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泛著青黑色。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鏡子裡,根本冇有他的倒影。
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邁不開步。男人緩緩轉過身,我的目光對上他的臉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根本不是一張活人的臉,皮膚呈現出死灰色,眼睛渾濁得像兩潭死水,嘴角卻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似乎在笑。
“你……終於來了。”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從地下傳來。
我想尖叫,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男人一步步向我走近,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腥氣,和老宅裡的味道一模一樣。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我的肩膀,我拚儘全力往後一躲,重重地撞在了博古架上,上麵的瓷器“劈裡啪啦”掉下來,碎了一地。
混亂中,我的手摸到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剪刀——那是我白天剪繩子用的。我抓起剪刀,對著男人嘶吼:“彆過來!”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停下了腳步。他低頭看了看我手裡的剪刀,又抬頭看了看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怨毒。“你逃不掉的,”他說,“這鏡子裡的東西,需要活人來養……”
話音未落,客廳的燈突然滅了。黑暗中,我感覺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纏上了我的腳踝,低頭一看,竟是從鏡子裡伸出來的一縷縷黑色霧氣,像蛇一樣緊緊纏住我的腿,往鏡子裡拖拽。我拚命掙紮,手裡的剪刀胡亂揮舞,卻什麼也剪不到。
就在我的半個身子快要被拖進鏡子裡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雞鳴。那雞鳴尖銳刺耳,像是一道驚雷劃破黑暗。纏住我腳踝的黑霧猛地一顫,瞬間消散了。客廳的燈重新亮了起來,那個青布長衫的男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隻有那麵黃銅穿衣鏡,鏡麵又恢複了最初的模糊。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我才勉強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衝出老宅,連行李都冇敢拿。
後來我托律師打聽那棟老宅的往事,才知道舅公年輕時曾有一個妻子,因為難產去世,就葬在老宅後院。舅公悲痛欲絕,從舊貨市場買回了那麵黃銅穿衣鏡,說要讓妻子的魂魄能在鏡中看到自己。可自從有了那麵鏡子,老宅裡就開始怪事不斷,舅公晚年精神失常,經常對著鏡子自言自語,說妻子在鏡中等他。
而我在老宅的那幾天,正是舅公妻子的忌日。
現在我再也不敢靠近霧影村,甚至不敢看家裡的鏡子。我總覺得,那麵黃銅穿衣鏡裡,有一雙眼睛,正隔著時空,死死地盯著我。而那個穿著青布長衫的身影,或許還在老宅裡徘徊,等待著下一個闖入者。
有時深夜醒來,我會聽到耳邊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我蜷縮在被子裡,不敢睜眼,生怕一抬頭,就看到那麵模糊的鏡子,和鏡中那個詭異的笑容。
我知道,這場噩夢,或許永遠都不會結束。因為有些東西一旦被喚醒,就再也無法驅散,它們會像影子一樣,跟隨著你,直到把你拖進無儘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