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布萊德湖

怨影

第一章遠渡重洋

李峰踏上斯洛文尼亞的土地時,秋日的冷雨正斜斜織著,將盧布爾雅那老城的紅屋頂暈成一片朦朧的暗紅。他是個自由攝影師,為了拍攝阿爾卑斯山南麓的湖光山色,特意避開盛夏的人流,選了這秋意漸濃的時節。朋友給他推薦了一處小眾秘境——布萊德湖旁的老木屋,說那屋子臨湖而建,推窗就能看見湖心島的教堂,晨霧起時,美如幻境。

出發前,朋友欲言又止,隻含糊提了句“那屋子有些年頭,當地人不怎麼去”,李峰隻當是尋常的鄉野傳聞,笑稱自己走南闖北,什麼偏僻地方冇住過,何況他本就偏愛老舊建築裡的時光感,總覺得那斑駁的牆皮和吱呀的木梁裡,藏著最動人的故事。

從盧布爾雅那驅車往布萊德湖,雨漸漸停了,遠山露出青黛色的輪廓,車窗外的樹林層層疊疊,金黃與深綠交錯,偶爾有幾片楓葉被風捲落,貼在車窗上,像一抹凝固的血。抵達布萊德湖時已是黃昏,夕陽穿透雲層,將湖麵染成碎金,湖心島的白色教堂尖頂立在光影裡,確實如朋友所說,美得不似人間。

老木屋在湖西岸的林間,藏在一片高大的冷杉之後,遠遠望去,黑褐色的木質外牆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屋頂鋪著的石板瓦長滿青苔,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荒涼。木屋的鑰匙是朋友托當地人轉交的,交到李峰手裡時,那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眼神閃爍,用生硬的英語說了句“夜裡彆開窗,彆聽湖裡的聲音”,說完便急匆匆轉身,腳步快得像是在逃離什麼。

李峰皺了皺眉,卻也冇多想。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黴味、鬆針味與湖水腥氣的冷風撲麵而來,嗆得他咳嗽了幾聲。屋內陳設簡單,一張老舊的木床,一張掉漆的書桌,還有一個笨重的木櫃,櫃門緊閉,上麵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地板是實木的,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每一步都在驚動沉睡的過往。

他放下行李,先檢查了一遍屋子。一樓是客廳、廚房和一間儲物室,二樓是臥室,臥室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布萊德湖。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湖麵褪去了白日的溫柔,變得黑漆漆一片,隻有湖心島教堂的尖頂,隱約透著一點微弱的光。晚風穿過林間,吹動窗外的冷杉,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嗚咽。

李峰簡單收拾了一下,煮了一鍋速食麪,期間總覺得屋子裡除了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彆的動靜——像是有輕柔的腳步聲,在他身後的地板上響起,可每次回頭,都空無一人。他自嘲是旅途勞累產生了錯覺,吃完麪便拿著相機下樓,想拍一拍布萊德湖的夜景。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湖邊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像是女人的歌聲,婉轉又淒涼,順著風飄過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李峰心頭一動,以為是附近的居民,便循著聲音往湖邊走。夜色中的湖水波瀾不驚,黑得像一塊巨大的墨玉,那歌聲越來越近,卻始終看不見人影。

他走到湖邊的一塊礁石旁,忽然腳下一滑,險些摔倒,伸手一撐,掌心摸到一塊冰涼黏膩的東西,藉著手機微弱的光一看,竟是一撮濕漉漉的黑色長髮,髮絲間還纏著幾片水藻,帶著濃重的湖水腥氣。李峰心裡一緊,猛地縮回手,再看那礁石旁的湖水,竟緩緩泛起一圈圈漣漪,漣漪中心,似乎有一張蒼白的臉,一閃而逝。

“誰在那裡?”他高聲喊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林間迴盪,卻冇有任何迴應,那淒涼的歌聲也戛然而止,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簌簌聲。李峰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不敢多留,轉身快步跑回木屋,關上門的瞬間,他清晰地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就貼在門板外。

回到屋內,他鎖上門,又搬了一張椅子抵在門後,這才稍稍安心。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耳邊總縈繞著那女人的歌聲,還有湖水拍岸的聲響。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將要睡著,忽然聽見臥室的落地窗“吱呀”一聲,被風吹開了一道縫隙。

冷風灌了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李峰猛地睜開眼,下意識看向窗外,隻見月光下,湖邊站著一個白衣女人,她背對著木屋,長髮垂腰,裙襬被風輕輕吹動,一動不動地望著湖心島。那身影太過單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心頭一震,剛想起身去關窗,那女人忽然緩緩轉過身來。月光照亮了她的臉,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雙眼空洞,冇有瞳孔,嘴唇青紫,臉上還掛著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在地上彙成一灘水漬。四目相對的瞬間,李峰渾身僵硬,血液彷彿都凝固了,那女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隨即身體一輕,緩緩飄向湖麵,無聲無息地沉入水中,隻留下一圈漣漪,很快便消失不見。

“啊!”李峰驚呼一聲,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濕了衣衫。窗外的落地窗緊閉著,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屋內一片寂靜,剛纔的景象,彷彿隻是一場逼真的噩夢。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卻還殘留著那撮長髮的黏膩觸感,鼻尖也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湖水腥氣。

他知道,這不是夢。布萊德湖的夜裡,藏著他無法理解的恐怖,而他,似乎已經被盯上了。

第二章木櫃秘聞

第二天清晨,李峰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屋內,驅散了夜裡的陰冷,布萊德湖在晨光中波光粼粼,湖心島的教堂傳來悠揚的鐘聲,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美好,彷彿昨夜的恐怖景象,隻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幻覺。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落地窗,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鬆針的清香和湖水的濕潤。湖邊空無一人,隻有幾隻水鳥在水麵上嬉戲,昨夜白衣女人站立的地方,冇有任何痕跡,隻有濕漉漉的青草,像是被水浸泡過。

李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決定先去附近的小鎮買點物資,順便打聽一下這木屋和布萊德湖的過往。他鎖好木屋的門,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小鎮走去。小鎮不大,家家戶戶的房子都刷著鮮豔的顏色,門口種著鮮花,路邊的咖啡館裡坐滿了遊客,一派祥和的景象。

他在小鎮的超市買了些飲用水和食物,結賬時,特意跟收銀員打聽起湖邊的老木屋。收銀員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眼神慈祥,可當她聽到“西岸老木屋”這幾個字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連連擺手,用英語生硬地說:“那屋子不吉利,不能住,很多年前,死過人。”

李峰心裡一緊,連忙追問詳情。老太太猶豫了許久,才歎了口氣,緩緩開口。原來三十年前,那間老木屋住著一對年輕的情侶,男人是當地的畫家,女人是來自東方的留學生,兩人一見鐘情,便在湖邊的木屋裡定居。可後來,男人移情彆戀,愛上了一個來旅遊的富家女,想要拋棄女人。女人悲痛欲絕,多次挽留無果,在一個雨夜,穿著男人送給她的白色婚紗,從湖心島的教堂尖頂跳了下去,沉入了布萊德湖底。

“自那以後,那間木屋就冇人敢住了,”老太太眼神凝重,“有人說,每到月圓之夜,就能看見湖邊有白衣女人的身影,聽見她的歌聲,還有人說,住進木屋的人,都會被她纏上,最後離奇失蹤,連屍體都找不到。”

“失蹤?”李峰心頭一沉,“還有人住進過那木屋?”

“有,”老太太點點頭,“十年前,一個年輕的攝影師,和你一樣,也是來拍照的,不聽勸住了進去,結果第二天就不見了,警察找了很久,湖裡、山裡都找遍了,什麼都冇找到,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李峰渾身一涼,那不就是自己的同行?他又想起昨夜的白衣女人,想起那空洞的雙眼和詭異的微笑,後背陣陣發麻。他還想再問些什麼,老太太卻擺了擺手,不願再提,隻是催促他趕緊離開那木屋,彆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離開超市,李峰冇有立刻回木屋,而是去了湖心島的教堂。教堂不大,白色的外牆乾淨整潔,裡麵供奉著聖母像,香火鼎盛。他找到教堂的神父,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再次打聽起三十年前的那場悲劇。

神父的神情很肅穆,他說那女人叫安娜,溫柔善良,深得小鎮居民的喜愛,她死後,小鎮的人都很惋惜,還為她舉辦了葬禮,隻是冇有屍體,隻能立了一座衣冠塚。“安娜的怨氣很重,”神父歎了口氣,“她不是恨那個男人,是恨自己付出的真心被辜負,恨這世間的薄情,所以纔會滯留人間,纏上那些住進她曾經居所的人。”

“有冇有什麼辦法,能化解她的怨氣?”李峰問道。

神父看了他一眼,緩緩說:“安娜臨死前,手裡攥著一枚玉佩,是她的母親留給她的,那是她最珍貴的東西,應該也跟著她沉入了湖底。如果能找到那枚玉佩,將它埋在她的衣冠塚前,或許能平息她的怨氣。可布萊德湖水深莫測,湖底暗流湧動,三十年來,冇人敢下去尋找。”

李峰沉默了。他不是不想離開,可他骨子裡的執拗讓他無法就此退縮,更何況,他的相機裡還冇有拍到滿意的照片,而且他隱隱覺得,安娜的怨念背後,或許還有彆的隱情。他謝過神父,轉身回了木屋。

回到木屋,已是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內,他忽然發現,那間儲物室的木櫃,銅鎖上的鏽跡似乎少了一些,像是有人動過。他走到木櫃前,仔細打量,木櫃是深色的橡木所製,上麵雕刻著繁複的花紋,花紋的儘頭,是一朵枯萎的蓮花,透著一股悲涼。

他嘗試著晃動了一下銅鎖,冇想到輕輕一掰,那鏽跡斑斑的銅鎖竟然應聲而斷。櫃門緩緩打開,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裡麵堆放著一些舊物——幾件褪色的衣服,一本泛黃的日記,還有一幅油畫。

油畫上畫的是一個東方女人,穿著白色的長裙,站在布萊德湖邊,笑容溫柔,眉眼彎彎,正是昨夜他看到的白衣女人,想必就是安娜。而那本日記,扉頁上寫著娟秀的字跡,是中文,還有安娜兩個字。

李峰心頭一動,拿起日記翻開。日記裡記錄著安娜和畫家的愛情,從相識相戀,到定居木屋,字裡行間滿是甜蜜。可越往後,字跡越發潦草,充滿了悲傷與絕望。日記的最後一頁,寫著這樣一段話:“他說他不愛我了,他說我配不上他。我穿著他送我的婚紗,要去湖心島了,那裡是我們許下諾言的地方,我要在那裡,等他迴心轉意。如果他不回來,我便永遠沉在湖裡,日夜看著他,看著他的良心,會不會痛。”

日記的末尾,還夾著一張照片,是安娜和畫家的合影,兩人依偎在木屋的窗前,笑容燦爛。可當李峰看清畫家的臉時,渾身一震,那畫家的眉眼,竟然和他有七分相似!

難怪安娜會纏上他,原來她是把他當成了那個負心漢!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颳起了大風,門窗“哐當”作響,屋內的燈光忽明忽暗。李峰猛地抬頭,看見儲物室的門口,站著那個白衣女人——安娜。她不再是昨夜的虛幻模樣,身影清晰,渾身濕漉漉的,長髮滴著水,空洞的雙眼死死盯著他手裡的日記,嘴角流下黑色的水漬,低聲嘶吼:“是你!你終於回來了!”

李峰嚇得連連後退,手裡的日記掉在地上:“我不是他,安娜,你認錯人了!”

“認錯?”安娜冷笑一聲,聲音尖銳刺耳,“你的臉,你的樣子,都是他!你騙不了我!”她說著,身體緩緩飄過來,冰冷的手朝著李峰的脖子抓去。那雙手蒼白如紙,指尖泛著青黑,帶著刺骨的寒意,李峰甚至能聞到她身上的腐臭氣息。

他慌忙躲閃,撞到了身後的書桌,桌上的相機摔在地上,鏡頭碎裂。情急之下,他抓起地上的油畫,朝著安娜砸了過去。油畫重重砸在安娜身上,竟穿過了她的身體,摔在牆上碎裂開來。安娜的身影頓了頓,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音震得木屋的玻璃嗡嗡作響,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空氣中。

屋內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李峰粗重的呼吸聲。他癱坐在地上,渾身發軟,冷汗直流。剛纔的一幕,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他知道,安娜不會善罷甘休,她的怨念太深,隻要他還在這木屋裡,還在布萊德湖邊,危險就會一直存在。

要麼立刻離開,要麼找到那枚玉佩,平息她的怨氣。李峰咬了咬牙,選擇了後者。他不能就這麼狼狽地逃走,更何況,他心裡對安娜,也生出了一絲憐憫。

第三章湖底驚魂

為了尋找安娜的玉佩,李峰特意去小鎮租了一套潛水裝備。老闆聽說他要去布萊德湖底尋找東西,連連勸阻,說湖底不僅暗流多,而且常年陰冷,還有很多未知的危險,可李峰心意已決,執意租下了裝備。

出發前,神父給了他一瓶聖水,說能在危急時刻抵擋邪祟,又給了他一張護身符,讓他貼身戴著。“湖心島教堂的正下方,就是安娜跳湖的地方,玉佩大概率就在那片水域,”神父叮囑道,“切記,日落之前一定要上岸,夜裡的湖底,是她的天下。”

李峰點點頭,帶著裝備來到湖心島旁的湖邊。此時正是午後,陽光正好,湖麵平靜無波,水下的能見度還算不錯。他穿上潛水服,戴好氧氣瓶,檢查好裝備後,縱身跳入了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剛入水,李峰就打了個寒顫。他緩緩下潛,周圍一片寂靜,隻有水流劃過潛水服的聲響,還有自己沉重的呼吸聲。湖底佈滿了水草和碎石,偶爾有幾條小魚從身邊遊過,一閃而逝。

他按照神父的指引,朝著教堂正下方的水域遊去。越往下潛,光線越暗,水溫也越低,周圍的水草越來越茂密,纏繞在一起,像是一張張詭異的網。忽然,他感覺到腳踝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低頭一看,竟是幾縷黑色的長髮,緊緊纏在他的腳踝上,髮絲冰涼,帶著一股腐臭的氣息。

李峰心裡一驚,連忙伸手去扯,可那長髮卻越纏越緊,像是有生命一般。他想起神父給的聖水,連忙從口袋裡掏出瓶子,擰開蓋子,將聖水倒在長髮上。“滋啦”一聲,長髮瞬間冒起黑煙,鬆開了他的腳踝,化作一縷黑水,消散在湖水中。

他不敢耽擱,繼續下潛。大約下潛了十幾米,他終於看到了湖底的景象——一片平坦的沙地,沙地上散落著一些雜物,還有一具腐爛的骸骨,骸骨穿著破舊的婚紗,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那一定是安娜!李峰心頭一震,連忙遊了過去。骸骨的雙手早已腐朽,卻依舊保持著緊握的姿勢,他小心翼翼地掰開骸骨的手指,裡麵果然躺著一枚玉佩,玉佩呈淡綠色,上麵雕刻著一朵蓮花,雖然在湖底浸泡了三十年,卻依舊溫潤有光澤。

就在他拿起玉佩的瞬間,周圍的湖水忽然劇烈波動起來,暗流洶湧,水草瘋狂地扭動,像是在發怒。李峰抬頭一看,隻見不遠處的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張蒼白的臉,正是安娜。她的身體不再是白衣飄飄的模樣,而是佈滿了青苔和水藻,雙眼空洞,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朝著他飛快地撲了過來。

湖水被她攪動得渾濁不堪,能見度瞬間降到最低。李峰心裡大駭,轉身就往水麵遊,可安娜的速度極快,很快就追上了他,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氧氣瓶。她用力一扯,氧氣瓶的管子瞬間斷裂,氧氣泄漏的聲音在水中格外刺耳。

李峰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窒息感越來越強烈。他下意識地將玉佩攥在手裡,玉佩傳來一陣溫潤的暖意,順著掌心傳遍全身。就在這時,安娜的手忽然停住了,她看著李峰手裡的玉佩,空洞的雙眼中,竟然流下了兩行黑色的淚水。

她的身體緩緩後退,臉上露出了悲傷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猙獰可怖。李峰趁機奮力向上遊,可冇有了氧氣,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四肢也開始發軟。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一股力量將他朝著水麵送去。

他睜開眼,看到安娜的身影在黑暗中漸漸消散,嘴角似乎帶著一抹釋然的微笑。

憑藉著那股推力,李峰終於衝出了水麵,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部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他奮力朝著岸邊遊去,爬上湖心島的礁石時,已經筋疲力儘,癱倒在地上,半天動彈不得。

夕陽正緩緩落下,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神父站在岸邊,看到他平安歸來,鬆了口氣。李峰掙紮著站起身,將手裡的玉佩遞給神父,虛弱地說:“找到了,我找到玉佩了。”

神父接過玉佩,欣慰地點點頭:“好孩子,辛苦你了。安娜的執念,終於可以放下了。”

當晚,神父在安娜的衣冠塚前舉行了簡單的儀式。衣冠塚就在木屋旁的林間,一座小小的石碑,上麵刻著安娜的名字。神父將玉佩埋在石碑下,誦經祈福,月光灑在石碑上,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

李峰站在一旁,看著石碑,忽然聽見一聲輕柔的歎息,像是安娜的聲音,帶著釋然與感激。他抬頭望向布萊德湖,湖麵平靜無波,月光下,彷彿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湖麵上緩緩升起,朝著天空飛去,最終化作一縷星光,消失在夜色中。

神父轉過身,對他說:“她走了,怨氣散了,以後,這裡再也不會有怪事發生了。”

李峰點點頭,心裡五味雜陳,有後怕,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第四章夜半詭聲

本以為安娜離去,一切都會恢複平靜,可李峰冇想到,真正的恐怖,纔剛剛開始。

那晚儀式結束後,他回到木屋,疲憊不堪,很快便睡著了。夜裡,他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吵醒,那腳步聲很輕,從一樓傳來,一步一步,朝著樓梯走來,像是有人穿著布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李峰心頭一緊,握緊了身邊的手電筒。他想起安娜已經離去,按理說不該再有怪事,可這腳步聲,卻真實得可怕。他屏住呼吸,緩緩坐起身,藉著窗外的月光,看向樓梯口。

樓梯口空無一人,可那腳步聲卻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臥室門口。緊接著,門把手緩緩轉動,“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李峰打開手電筒,朝著門口照去,光束所及之處,空空如也,冇有任何人影。可他卻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冰冷的氣息,從門縫裡鑽了進來,瀰漫在整個臥室裡。

“誰?”他壯著膽子喊了一聲,冇有迴應。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猛地拉開門,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樓梯和一樓客廳,依舊空無一人。可那冰冷的氣息,卻始終縈繞在他身邊,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一樓的儲物室傳來一聲“哐當”響,像是木櫃的門被關上了。李峰心裡一驚,想起白天打開的那個木櫃,難道裡麵還有彆的東西?

他拿著手電筒,一步步走下樓,來到儲物室門口。儲物室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手電筒的光束照在木櫃上,櫃門緊閉,和白天他關上時一模一樣。可當他的光束掃過地麵時,卻發現地上多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木櫃旁,腳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腳印,上麵還沾著水草和淤泥。

是安娜?不可能,她已經離去了。那會是誰?

李峰走到木櫃前,深吸一口氣,再次打開櫃門。裡麵的舊物依舊,可在那些舊物的最底層,竟然多了一件白色的婚紗,婚紗濕漉漉的,沾滿了淤泥和水藻,散發著濃重的湖水腥氣,正是安娜跳湖時穿的那件!

他嚇得後退一步,手電筒掉在地上,光束朝上,照亮了儲物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竟然佈滿了黑色的手印,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沾了墨汁的手,在上麵反覆拍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輕的啜泣聲,是女人的哭聲,悲傷又絕望。李峰猛地轉身,看到儲物室的角落裡,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個小女孩,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的年紀,穿著破舊的連衣裙,頭髮濕漉漉的,臉上滿是淚水,雙眼空洞,和安娜的眼睛一模一樣。

“你是誰?”李峰聲音發顫。

小女孩冇有說話,隻是不停地哭,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來。她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儲物室的牆壁上,開始滲出黑色的水漬,水漬順著牆壁流下,在地上彙成一灘灘黑水,散發著腐臭的氣息。

李峰想起神父說安娜已經離去,那這個小女孩又是誰?難道布萊德湖裡,不止一個怨靈?

他不敢多留,轉身就想跑,可小女孩的哭聲忽然變得尖銳刺耳,像是一把尖刀,刺得他耳膜生疼。他頭暈目眩,雙腿發軟,險些摔倒。就在這時,他貼身戴著的護身符忽然發熱,散發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光芒籠罩著他,那刺耳的哭聲瞬間減弱,冰冷的氣息也退去了不少。

李峰趁機跑出儲物室,關上房門,又搬了一張桌子抵在門上。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不止。剛纔的小女孩,到底是什麼來頭?她和安娜,又有什麼關係?

第二天一早,李峰就去找神父,將昨夜的怪事告訴了他。神父聽完,臉色變得格外凝重,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以為隻有安娜,冇想到,還有她的孩子。”

“孩子?”李峰一愣。

“是啊,”神父歎了口氣,“安娜跳湖的時候,已經懷有身孕,三個月了。她不僅怨恨那個負心漢,更怨恨自己的孩子,冇能來到這個世界上,就陪著她一起沉入湖底。這三十年,安娜的怨氣掩蓋了孩子的怨念,如今安娜離去,孩子的怨念,就爆發出來了。”

李峰恍然大悟,難怪那小女孩的眼睛和安娜一樣,原來她是安娜未出世的孩子。

“那孩子的怨念,該怎麼化解?”李峰問道。

“孩子的怨念很簡單,她隻是想看看這個世界,想得到一份溫暖,”神父說,“她生前冇能穿上新衣服,冇能感受到陽光,冇能被人疼愛。隻要你能給她準備一套嶄新的童裝,放在她母親的衣冠塚前,再給她念一段祈福經,或許能平息她的怨念。”

李峰點點頭,立刻去小鎮的商店,買了一套嶄新的粉色童裝,還有一個毛絨玩具。他按照神父的吩咐,將童裝和玩具放在安娜的衣冠塚前,又在神父的帶領下,唸了祈福經。

陽光灑在衣冠塚上,暖洋洋的,童裝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像是有個小小的身影,正穿著它,感受著陽光的溫暖。李峰隱隱感覺到,有一股輕柔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像是小女孩的親吻,帶著一絲甜意。

他以為,這次應該真的平靜了。可他冇想到,那負心漢的執念,比安娜和孩子的怨念,還要可怕。

第五章執念成魔

安娜和孩子的怨念平息後,布萊德湖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李峰也終於能安心拍攝。他每天清晨起床,拍攝湖邊的晨霧,午後拍攝湖心島的教堂,傍晚拍攝夕陽下的湖麵,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他甚至覺得,之前的恐怖經曆,都是一場漫長的夢境。

可平靜的日子,隻持續了三天。

第四天夜裡,李峰正在整理相機裡的照片,忽然聽到木屋的門被敲響了,“咚咚咚”,聲音沉重而規律,不像是女人的敲門聲,倒像是男人的拳頭,砸在門板上。

他心頭一緊,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他下巴上的胡茬,還有一雙陰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門縫。

“你是誰?”李峰問道。

男人冇有回答,依舊不停地敲門,力道越來越大,門板被砸得嗡嗡作響,像是隨時都會被砸破。

李峰想起神父說的負心漢,難道是他?可那個畫家,應該已經五十多歲了,而且神父說,他在安娜跳湖後,冇過多久就離奇死亡了,屍體在湖邊被髮現,臉上滿是驚恐,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再不開門,我就砸進去了!”男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陰沉,帶著一股濃濃的怨念。

李峰握緊了身邊的木棍,緩緩打開門。男人走了進來,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張蒼老而猙獰的臉,他的眉眼,果然和安娜日記裡的照片一模一樣,隻是佈滿了皺紋,雙眼渾濁,透著一股瘋狂的氣息。

“把玉佩還給我!”男人嘶吼著,朝著李峰撲了過來,“那是我的東西,是我送給安娜的,應該屬於我!”

李峰連忙躲閃,舉起木棍朝著男人打去。木棍重重地打在男人身上,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冇有任何效果。男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李峰感覺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

“你已經死了,你早就死了!”李峰大喊道。

“死?我冇死!”男人狂笑起來,笑聲淒厲而瘋狂,“我怎麼能死?我還冇拿到玉佩,我還冇贖罪!安娜恨我,我知道,她恨了我三十年,我也痛苦了三十年!我活著的時候,不敢麵對她,死了之後,也隻能在湖邊徘徊,我要拿到玉佩,我要親手把它埋在她的墳前,我要她原諒我!”

原來他是畫家的怨靈,他死後,執念不散,一直徘徊在布萊德湖,想要贖罪,可又被貪婪矇蔽了心智,想要將玉佩據為己有。之前安娜的怨念太強,他不敢現身,如今安娜離去,他便迫不及待地找了上來。

男人的力氣越來越大,將李峰按在牆上,掐住了他的脖子。李峰呼吸困難,臉色發紫,視線開始模糊。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想起神父給的聖水,還有半瓶,他連忙掏出來,朝著男人的臉上潑去。

“滋啦”一聲,男人的臉上冒起黑煙,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鬆開了掐著他脖子的手,連連後退。他的臉被聖水灼傷,變得更加猙獰可怖,皮膚一塊塊脫落,露出裡麵森白的骨頭。

“你敢傷我!”男人怒吼著,再次撲了過來。這次他的身體變得虛幻,像是一陣黑煙,速度極快,瞬間就到了李峰麵前。

李峰無處可躲,隻能閉上雙眼,等待死亡。可就在這時,木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歌聲,是安娜的歌聲,婉轉又溫柔。男人聽到歌聲,身體猛地頓住,臉上露出驚恐又愧疚的神情。

李峰睜開眼,看到木屋的門口,站著安娜的身影,她穿著潔白的長裙,不再是之前的陰冷模樣,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眼神平靜而釋然。她的身邊,站著那個小小的女孩,穿著李峰送的粉色童裝,手裡抱著毛絨玩具,臉上冇有了淚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阿明,彆再執迷不悟了,”安娜開口,聲音溫柔,“我從來冇有怪過你,我隻是恨自己,恨那段感情的落幕。我早已放下,你為何還要糾纏?”

被叫做阿明的畫家,渾身顫抖,淚水從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安娜,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孩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錯就好,”安娜微微一笑,“世間萬物,皆有因果,你的執念,隻會讓你永世不得安寧。放下吧,和我們一起,去該去的地方。”

小女孩也朝著阿明伸出手,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彆鬨了,和我們一起走吧。”

阿明看著安娜溫柔的笑容,又看著女兒稚嫩的臉龐,終於崩潰了,他跪在地上,失聲痛哭。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身上的怨念漸漸消散,露出了年輕時溫和的模樣。

“對不起,安娜,對不起,孩子。”他喃喃自語,站起身,朝著安娜和小女孩走去。

一家三口的身影,漸漸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個木屋。白光緩緩升起,穿過屋頂,朝著天空飛去,最終消失在晨光熹微中。

木屋恢複了平靜,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溫暖而明亮。李峰癱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一次,所有的執念,所有的怨念,都徹底消散了。

第六章湖光依舊

幾天後,李峰結束了拍攝,準備離開布萊德湖。臨走前,他再次來到安娜的衣冠塚前,石碑旁的青草長得鬱鬱蔥蔥,玉佩埋在地下,散發著淡淡的溫潤氣息。他對著石碑深深鞠了一躬,既是感謝,也是告彆。

神父來送他,遞給了他一張照片,是安娜一家三口的虛影,在布萊德湖的晨光中,笑容燦爛。“這是他們臨走前,留給你的,”神父說,“他們很感激你,幫他們化解了執念,讓他們得以安息。”

李峰接過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心裡滿是溫暖。這段恐怖的經曆,讓他見識到了怨靈的可怕,更感受到了執唸的沉重,還有親情與愛情的溫暖。

他驅車離開布萊德湖,回頭望去,湖心島的教堂尖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布萊德湖波光粼粼,寧靜而美好,彷彿從未發生過那些詭異恐怖的事情。

回到國內,李峰整理了拍攝的照片,其中一張,是布萊德湖的晨霧,霧中隱約有三道身影,依偎在一起,溫柔而祥和。這張照片,後來在國際攝影大賽中獲獎,有人問他,照片裡的身影是誰,他隻是微微一笑,說:“是三個終於得到安寧的靈魂。”

再後來,李峰偶爾會想起布萊德湖,想起那個臨湖的老木屋,想起安娜的歌聲,想起小女孩的笑容,想起阿明的懺悔。那些恐怖的場景,早已被時光沖淡,隻剩下滿心的釋然與溫暖。

他知道,有些執念,放下便是救贖;有些過往,釋懷便是新生。而布萊德湖的湖光山色,會永遠留在他的記憶裡,寧靜而美好,再也冇有一絲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