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撒哈拉的
魅影……
越野車的輪胎碾過最後一片稀疏的駱駝刺,滾燙的沙礫在車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磨牙。李峰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鹹澀的液體混著沙塵糊在眼角,讓他看不透前方翻湧的熱浪裡,那座傳說中的廢棄村落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海市蜃樓。
他是個自由攝影師,三個月前在開羅的舊貨市場淘到一張泛黃的羊皮卷。捲上用褪色的阿拉伯文標註著利比亞撒哈拉深處的一處廢墟,旁邊畫著一個詭異的符號——一個女人的輪廓被無數細密的線條纏繞,像是被風沙困住的魂靈。賣卷的老人再三告誡他,那地方是“被真主遺忘的禁地”,進去的人,冇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可李峰不信邪。他拍過亞馬遜雨林裡的食人魚,追過冰島火山噴發的熔岩流,越是凶險的地方,越能拍出震撼人心的照片。這次來利比亞,就是衝著那廢墟裡據說埋藏的古羅馬時期壁畫來的。他租了輛四驅越野車,備足了十天的水和乾糧,孤身一人闖進了這片無垠的沙海。
此刻日頭正毒,儀錶盤上的溫度指針已經飆到了五十五攝氏度。空調早就罷工了,車窗玻璃燙得能煎雞蛋。李峰擰開礦泉水瓶,狠狠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舒爽。就在這時,越野車猛地一顛,緊接著傳來“哢嚓”一聲脆響,車身瞬間失去了平衡,朝著一側的沙丘滑了下去。
“該死!”李峰咒罵著踩下刹車,可已經晚了。右後輪陷進了一個被流沙掩蓋的坑洞,任憑發動機嘶吼,車輪隻是在沙窩裡空轉,濺起漫天黃沙。
他跳下車,蹲在坑邊檢視。坑洞足有半米深,周圍的沙子還在不斷往下塌陷。他從後備箱裡翻出工兵鏟和千斤頂,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累得氣喘籲籲,越野車卻紋絲不動。更糟的是,剛纔的顛簸讓通訊設備徹底失靈了,螢幕上一片雪花,連半點信號都搜不到。
夕陽西下,撒哈拉的黃昏美得驚心動魄。橙紅色的餘暉鋪滿天際,連綿的沙丘像是沉睡的金色巨獸。可李峰冇心思欣賞美景,他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抬頭望向遠方,那座廢棄村落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清晰,斷壁殘垣在風沙中影影綽綽,像是一群佝僂的人影。
走一步算一步吧。李峰咬咬牙,背上裝著相機和水的揹包,鎖好車門,朝著村落的方向走去。
沙地裡行走遠比想象中艱難,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夜風漸起,捲起沙粒打在臉上,生疼。四周靜得可怕,隻有風聲在耳邊呼嘯,像是女人的嗚咽。李峰握緊了手裡的工兵鏟,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不知走了多久,他終於來到了村落邊緣。這是一座典型的北非土坯房村落,牆壁大多已經坍塌,露出裡麵的泥坯和乾草。房屋的門窗都被風沙掩埋了大半,門框上刻著的阿拉伯花紋早已模糊不清。月光從雲層裡鑽出來,慘白的光線灑在斷牆上,投下奇形怪狀的影子,像是一隻隻張牙舞爪的手。
李峰選了一間相對完整的房屋,推門走了進去。門板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動,驚得牆角的幾隻沙鼠四散奔逃。他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隨身攜帶的蠟燭。昏黃的燭火搖曳著,照亮了屋內的景象。
牆壁上果然有壁畫!雖然大部分已經剝落,但依稀能辨認出古羅馬士兵的盔甲和戰車,還有一些手持橄欖枝的少女形象。李峰的眼睛亮了起來,疲憊瞬間一掃而空。他掏出相機,正準備拍照,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
那是一種奇異的花香,像是玫瑰和檀香混合在一起,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在這寸草不生的沙漠裡,怎麼會有花香?
李峰皺起眉頭,舉著蠟燭四處檢視。房屋的角落堆著一些破舊的陶罐,香氣似乎就是從那裡飄來的。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撥開陶罐上的灰塵,忽然發現陶罐後麵,有一道狹窄的暗門。
暗門是用石板封住的,上麵刻著和羊皮捲上一樣的詭異符號。李峰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放下蠟燭,用工兵鏟撬開石板。一股陰冷的風從門內吹出來,帶著濃鬱的花香和腐朽味,吹得燭火劇烈搖晃,險些熄滅。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地道,蜿蜒向下,看不到儘頭。李峰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抵不住好奇心的誘惑。他拿起蠟燭,彎腰走了進去。
地道裡瀰漫著潮濕的氣息,牆壁上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走了大約十幾米,地道豁然開朗,變成了一個寬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口用漢白玉雕刻而成的棺材,棺材上鑲嵌著各色寶石,在燭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而那股奇異的花香,正是從棺材裡飄出來的。
李峰屏住呼吸,緩緩走上前。棺材的蓋子並冇有完全蓋嚴,露出了一條縫隙。他嚥了口唾沫,伸出手,輕輕推開了棺蓋。
棺蓋發出“嘎吱”一聲悶響,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麵而來,幾乎讓他窒息。他舉著蠟燭往棺材裡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棺材裡躺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古羅馬長袍,金色的絲線繡滿了繁複的花紋。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垂在眼瞼上。五官精緻得如同大理石雕刻而成,鼻梁高挺,嘴唇飽滿,帶著一抹詭異的嫣紅。她就像睡著了一樣,絲毫冇有腐爛的跡象,彷彿隻是沉睡了千年。
李峰的心臟狂跳不止,他從業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沙漠裡的高溫和乾燥,足以讓屍體在幾天內化為白骨,可這個女人,卻儲存得如此完好,就像……就像一個活生生的美人。
他顫抖著舉起相機,想要拍下這驚人的一幕。就在快門按下的瞬間,女人的睫毛忽然動了一下。
李峰嚇得手一抖,相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鏡頭摔得粉碎。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棺材裡的女人。
女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瞳孔是深邃的墨綠色,像是撒哈拉深處的古井,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寒意。她的目光落在李峰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你……終於來了……”
女人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卻又帶著一種勾魂奪魄的魔力。她伸出手,蒼白的手指像是藤蔓一樣,纏上了李峰的手腕。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腕蔓延到全身,李峰隻覺得渾身僵硬,動彈不得。他想要尖叫,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女人緩緩從棺材裡坐了起來,長袍滑落,露出纖細的脖頸和鎖骨。她的身體輕飄飄的,彷彿冇有重量。她湊近李峰,冰涼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帶著那股奇異的花香。
“千年了……我等了整整一千年……”女人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哀怨,“那些背叛我的人,都死了……隻有你,能幫我……”
李峰的腦海裡一片空白,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女人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額頭,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羊皮卷掉了出來,落在地上。女人的目光落在羊皮捲上,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
“是你!是你們這些盜墓賊!”女人尖叫著,聲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穿耳膜,“偷走了我的聖物,讓我困在這裡,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指甲突然變得又尖又長,閃爍著寒光,朝著李峰的胸口抓去。李峰下意識地側身躲閃,指甲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帶起一片血肉。
劇痛讓李峰瞬間清醒過來,他猛地掙脫女人的手,撿起地上的工兵鏟,朝著女人狠狠劈去。
工兵鏟砍在女人的身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像是砍在了棉花上。女人的身體晃了晃,墨綠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不屑。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工兵鏟的鏟頭,輕輕一掰,堅硬的鋼鐵竟然像麪條一樣,被她掰成了彎月形。
李峰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地道口跑。他不敢回頭,隻能聽見身後傳來女人淒厲的笑聲,還有沙沙的腳步聲,像是有無數隻腳在地上爬行。
他拚儘全力跑出地道,回到了那間土坯房。他反手關上暗門,用石板死死頂住,然後轉身就往屋外跑。
屋外的月光更加慘白了,整個村落像是籠罩在一層詭異的薄霧之中。李峰剛跑出幾步,就看到周圍的斷壁殘垣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影都是女人,穿著和棺材裡的女人一樣的古羅馬長袍,皮膚蒼白,眼神空洞。她們的身體輕飄飄的,在月光下緩緩飄蕩,像是一群冇有靈魂的幽靈。
她們朝著李峰圍了過來,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吟唱著古老的咒語。
李峰嚇得頭皮發麻,他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可無論他跑到哪裡,那些女鬼都會出現在他的麵前。她們的頭髮長長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眼睛裡,滿是怨毒和不甘。
他跑過一間又一間廢棄的房屋,腳下的沙子像是有了生命一樣,不斷地拉扯著他的腳踝。他的體力漸漸透支,呼吸越來越急促,喉嚨乾得像是要冒火。
忽然,他看到前方有一口水井。井口佈滿了青苔,井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朝著水井狂奔而去。
他趴在井口,想要喝口水。就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水麵的時候,井水突然劇烈地翻騰起來,一隻蒼白的手猛地從水裡伸出來,抓住了他的頭髮。
李峰慘叫一聲,拚命掙紮。他看到井水裡,密密麻麻的都是女人的臉,她們睜著墨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
他用力扯斷了幾根頭髮,狼狽地向後倒去。還冇等他爬起來,身後就傳來了那個熟悉的沙啞聲音。
“你跑不掉的……”
棺材裡的女人站在他的身後,墨綠色的瞳孔裡閃爍著妖異的光芒。她的身邊,圍滿了那些女鬼。她們伸出手,像是無數條毒蛇,朝著李峰纏了過來。
李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後悔了,後悔不該不聽老人的勸告,後悔不該為了幾張照片,闖進這片禁地。
就在女鬼的手指快要碰到他的臉頰時,他的手無意間摸到了口袋裡的一個東西——一個十字架。
那是他出發前,母親給他的護身符,說是在教堂裡開過光的。他一直不信這些,隻是隨手塞在了口袋裡。
十字架被他的體溫焐得溫熱。當女鬼的手指碰到十字架的瞬間,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像是被灼燒了一樣,迅速縮了回去。
所有的女鬼都像是受到了驚嚇,紛紛後退,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棺材裡的女人盯著李峰手裡的十字架,墨綠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忌憚。她厲聲喝道:“把它給我!”
李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緊緊攥著十字架,站起身,朝著女人吼道:“你到底是誰?你想乾什麼?”
女人的臉上露出一絲怨毒的神色,緩緩說道:“我是狄安娜,古羅馬的祭祀。一千年前,我被族人背叛,他們偷走了我的聖物,將我活埋在這裡。他們詛咒我,讓我的靈魂永世困在這片沙漠裡,隻能靠吸食活人的陽氣維持形體。”
她的目光落在李峰的身上,帶著一絲貪婪:“你的陽氣……很純……足夠讓我衝破詛咒,重回人間……”
狄安娜伸出手,想要搶奪十字架。可就在她的手靠近的瞬間,十字架突然爆發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金光像是一道屏障,將所有的女鬼都擋在了外麵。女鬼們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在金光的照射下,開始一點點消散,化為飛灰。
狄安娜驚恐地後退著,她的身體也在漸漸變得透明。她看著李峰,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我不會放過你的……”狄安娜尖叫著,“我會永遠跟著你……直到你把聖物還給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最終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月光下。周圍的女鬼也紛紛消失,村落裡恢複了死寂。
金光漸漸褪去,十字架重新變得黯淡無光。李峰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濕透了。
他抬頭望向天空,月亮已經躲進了雲層,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遠處的沙丘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他掙紮著站起身,朝著越野車的方向走去。他不敢再回頭,不敢再看那座詭異的村落。他隻想快點離開這片沙漠,離開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當他終於回到越野車旁,卻發現車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符號——正是羊皮捲上,那個女人被線條纏繞的圖案。
他顫抖著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就在他發動汽車的瞬間,後視鏡裡,他看到一個蒼白的女人身影,正靜靜地站在沙丘上,墨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汽車瘋狂地朝著沙漠外駛去,李峰不敢回頭。他知道,狄安娜冇有消失。她會跟著他,直到永遠。
從此以後,李峰再也冇有拍過任何照片。他的相機被永遠地封存了起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能聞到一股奇異的花香,然後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低語:
“我等你……等你把聖物還給我……”
而那捲羊皮卷,早已不知所蹤。有人說,它被風沙掩埋了。也有人說,它被狄安娜的靈魂帶走了。
利比亞的撒哈拉深處,那座廢棄的村落,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等待著下一個,不信邪的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