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寒祠怨骨

暮雪入荒祠

元和十三年,冬。

朔風捲著鵝毛大雪,把終南山的溝壑填得滿滿噹噹,天地間隻剩一片蒼茫的白。李峰縮了縮脖子,將身上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又緊了緊,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這萬籟俱寂的山林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本是長安城裡一名落魄書生,屢試不第,又逢家鄉遭了蝗災,親人離散,隻得揹著簡單的行囊,往終南山深處投奔一位據說在此隱居的同窗。可連日大雪封山,路徑難辨,他不慎迷了路,乾糧早已耗儘,身上的炭火也快燃儘,若再找不到避身之所,恐怕今夜就要凍斃在這荒山野嶺之中。

風更烈了,夾雜著細碎的嗚咽聲,像是有人在暗處哭泣,又像是枯木被寒風撕扯的哀鳴。李峰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冷,而是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抬眼望去,隻見風雪瀰漫中,隱約露出一角黑瓦,隱在茂密的枯樹林後,像是一頭蟄伏在雪地裡的巨獸,正沉默地凝視著他。

“有住處了!”李峰心中一喜,不顧疲憊,踉蹌著朝著那處黑影奔去。越靠近,那嗚咽聲便越清晰,細細聽來,竟真的像是女子的啜泣聲,淒婉又悲涼,裹在風雪裡,鑽入耳膜,讓人頭皮發麻。

可此時的李峰,早已被寒冷和饑餓逼到了絕境,哪裡還顧得上恐懼。他快步穿過枯樹林,一座破敗的山祠赫然出現在眼前。這山祠不知廢棄了多少年,硃紅的大門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門板上裂著幾道巨大的縫隙,像是怪獸咧開的嘴角。大門虛掩著,被寒風一吹,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伴隨著門軸轉動的鐵鏽摩擦聲,聽得人牙根發酸。

山祠的院牆早已坍塌了大半,斷壁殘垣間長滿了枯黃的雜草,被大雪覆蓋,隻露出零星的枝乾,像是伸出的鬼爪。庭院裡積著厚厚的積雪,冇有任何腳印,乾淨得有些詭異,彷彿從未有人踏足過這裡。

那女子的啜泣聲,正是從山祠內部傳來的,斷斷續續,時遠時近,像是在訴說著無儘的冤屈。李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恐懼,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大門。

“吱呀——”

大門緩緩打開,一股刺骨的寒氣夾雜著腐朽的黴味、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胭脂的異香,撲麵而來。李峰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眯著眼睛,適應了祠內的昏暗。

祠內光線極差,隻有屋頂的破洞透進些許雪光,勉強能看清大致的輪廓。正前方是一座破舊的神像,神像的頭顱早已缺失,隻剩下半截身軀,身上的彩繪斑駁不堪,衣袂破碎,落滿了灰塵和蛛網。神像前的供桌也已腐朽,桌麵裂著大大的縫隙,上麵的供品早已腐爛成灰,隻剩下幾個殘破的陶碗,倒扣在桌上,碗底還沾著發黑的汙漬。

供桌兩側,立著幾根乾枯的立柱,柱子上纏繞著厚厚的蛛網,有些地方的蛛網已經被風吹破,垂下來,像是飄蕩的髮絲。地麵上積著薄薄的灰塵,同樣冇有任何腳印,可那啜泣聲,卻愈發清晰了,就來自供桌後方的陰影裡。

“請……請問有人嗎?”李峰的聲音有些發顫,打破了祠內的死寂,話音在空曠的山祠裡迴盪,引來一陣更劇烈的嗚咽聲。

他握緊了背上的行囊,緩緩朝著供桌後方走去。腳步踩在灰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越靠近陰影,那股胭脂香便越濃鬱,混雜著腐朽的氣息,形成一種詭異的味道,讓人作嘔。

終於,他走到了供桌後方,藉著屋頂透進來的微光,看清了陰影裡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長裙,衣裙潔白如雪,卻纖塵不染,與這破敗肮臟的山祠格格不入。她的長髮及腰,烏黑亮麗,垂落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纖細的脖頸,肌膚白得像紙,冇有一絲血色。

她微微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著,雙手放在膝上,指尖纖細,指甲卻泛著青黑色,長長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衣袖裡。那啜泣聲,正是從她口中發出的,每一聲都淒婉動人,卻又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姑娘,你……你也被困在這裡了嗎?”李峰見是個女子,心底的恐懼稍稍減輕了一些,語氣也柔和了幾分,“我迷了路,想在此避避風雪,不知可否方便?”

女子冇有抬頭,也冇有迴應,依舊低著頭啜泣,哭聲越來越悲切,越來越淒厲,像是要將心中所有的冤屈都哭出來。

李峰看著她蒼白的脖頸,又看了看這詭異的山祠,心底的寒意再次升起。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女子穿著如此單薄的長裙,在這冰天雪地裡,卻彷彿絲毫感覺不到寒冷,而且她的衣裙太過乾淨,與這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更奇怪的是,地麵上冇有任何腳印,她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這裡一般。

就在這時,女子忽然止住了啜泣。

祠內瞬間陷入了死寂,隻剩下窗外呼嘯的風雪聲,還有李峰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李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盯著那女子的身影。

女子緩緩抬起頭。

當她的臉映入李峰眼簾的那一刻,李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呼吸瞬間停滯,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凍得他渾身僵硬,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那根本不是一張活人的臉。

肌膚白得像屍蠟,緊緊貼在骨頭上,勾勒出猙獰的顴骨輪廓。雙眼深陷,眼窩發黑,冇有眼白,隻有一雙漆黑如墨的瞳孔,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正死死地盯著他,裡麵冇有任何情緒,隻有無儘的陰冷和怨毒。

她的鼻子早已腐爛塌陷,隻剩下兩個黑洞洞的鼻孔,裡麵滲出青黑色的黏液,順著臉頰滑落。嘴唇發黑腫脹,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漆黑尖利的牙齒,牙齒縫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散發著腥臭的氣息。

剛纔那動人的啜泣聲,此刻想來,竟像是用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刺耳又詭異。

“你……你是……”李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他死死地咬住嘴唇,才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姿勢,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想要後退,卻發現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女子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地站起身。她的身體僵硬得像是一截枯木,冇有任何弧度,就那樣直挺挺地站起來,長髮垂落,遮住了半邊腐爛的臉頰,隻剩下那雙漆黑的瞳孔,死死地鎖定著李峰。

她的裙襬拖在地上,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也冇有沾染絲毫灰塵和積雪,彷彿她的身體根本冇有重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般。

李峰眼睜睜地看著她緩緩向自己走來,每一步都輕飄飄的,腳下冇有留下任何腳印,那股詭異的胭脂香和腥臭氣越來越濃鬱,嗆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她快要走到李峰麵前的時候,窗外的風雪忽然變大,一陣狂風捲著雪花,從屋頂的破洞灌了進來,吹得蛛網漫天飛舞,也吹得女子的長髮和裙襬肆意飄動。

藉著這短暫的光亮,李峰忽然看到,女子的脖頸處,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青黑色的勒痕環繞著脖頸,像是被麻繩死死勒過,勒痕處的肌膚已經腐爛脫落,露出裡麵發黑的骨頭。

而且,她的雙腳,竟然是懸空的!

她根本冇有踩在地麵上,而是漂浮在半空中,身體隨著狂風輕輕晃動,像是一片被風吹動的枯葉,卻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陰冷。

“鬼……有鬼啊!”李峰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轉身就想逃跑。可他剛一轉身,就撞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蔓延全身,讓他渾身一顫。

他僵硬地轉過頭,隻見那女子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依舊是那副腐爛猙獰的模樣,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而猙獰的笑容,漆黑尖利的牙齒上,暗紅色的血跡愈發清晰。

“跑……跑不掉的……”女子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又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低語,每一個字都透著無儘的陰冷和怨毒,“陪我……留在這……陪我……”

她的雙手緩緩抬起,青黑色的指甲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尖利,指甲尖泛著冰冷的寒光,朝著李峰的脖頸抓來。

李峰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冰冷,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尖利的指甲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

就在這時,他背上的行囊忽然滑落,裡麵的一盞油燈掉了出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燈芯恰好被摔燃,微弱的燈火瞬間亮起,照亮了周圍的一片區域。

那女子看到燈火的瞬間,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後退了幾步,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音尖銳刺耳,震得李峰的耳朵嗡嗡作響。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身上的肌膚竟然在燈火的照射下,泛起一層淡淡的青煙,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光……我怕光……”女子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怨毒,死死地盯著那盞油燈,眼神裡既有恐懼,又有不甘。

李峰抓住這個機會,渾身爆發出一股求生的力量,猛地轉身,朝著山祠的大門狂奔而去。他的腳步踉蹌,好幾次差點摔倒,耳邊依舊迴盪著女子淒厲的尖叫和怨毒的低語,還有那詭異的胭脂香和腥臭氣,緊緊地追著他。

“彆跑……回來……陪我……”

“我好孤獨……好冷……”

“你跑不掉的……我會找到你的……”

淒厲的聲音在空曠的山祠裡迴盪,又被風雪裹挾著,追在李峰的身後,像是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李峰不敢回頭,拚儘全力,衝出了山祠的大門,一頭紮進了茫茫的風雪之中。他隻顧著狂奔,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耳邊隻有呼嘯的風雪聲和自己沉重的喘息聲,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女子怨毒的低語。

不知跑了多久,他終於體力不支,雙腿一軟,摔倒在積雪裡。冰冷的積雪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袍,凍得他渾身發抖,可他卻不敢停留,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渾身痠痛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轉過頭,朝著山祠的方向望去,隻見那座破敗的山祠,依舊隱在風雪瀰漫的枯樹林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而詭異。而那女子的啜泣聲和怨毒的低語,似乎還在耳邊迴盪,越來越近,彷彿她已經追了上來。

李峰的心臟狂跳不止,恐懼像藤蔓一樣,緊緊地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他知道,自己今晚,恐怕是逃不掉了。

就在他絕望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清脆的鈴鐺聲,打破了山林的死寂。馬蹄聲越來越近,還有人的呼喊聲,隱約傳來。

“有人嗎?這裡有人嗎?”

李峰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嘶啞地大喊:“救……救命!這裡……這裡有鬼!”

馬蹄聲越來越近,很快,幾道身影出現在了風雪之中。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腰間佩著一把長刀,麵容剛毅,眼神銳利,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手裡提著燈籠,燈籠裡的燈火搖曳,驅散了些許黑暗和寒冷。

他們看到摔倒在積雪裡的李峰,連忙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來。

“這位公子,你怎麼會在這裡?”為首的黑衣男子蹲下身,看著渾身顫抖、麵色慘白的李峰,語氣凝重地問道。

李峰看著他們,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指著山祠的方向,聲音嘶啞地說道:“那……那座山祠裡……有鬼……一個穿白裙子的女鬼……她……她要殺我……”

黑衣男子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那座破敗的山祠,隱在風雪之中,詭異而陰森。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變得愈發銳利,身後的隨從們,也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公子莫怕,”黑衣男子拍了拍李峰的肩膀,語氣沉穩地說道,“我乃終南山巡檢使秦烈,奉命巡查山林,護送過往行人。這世上,哪有什麼鬼,多半是你連日奔波,眼花了。”

“不……不是眼花!”李峰急切地說道,渾身依舊在顫抖,“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臉……她的臉腐爛了,冇有眼白,還有勒痕,她漂浮在半空中,要抓我……”

秦烈看著李峰恐懼的模樣,不像是在說謊,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沉默了片刻,說道:“也罷,我帶你先找個地方歇息,明日,我再帶人去那山祠看看,一探究竟。”

說完,他示意隨從們,將李峰扶起來,扶上馬車。李峰癱坐在馬車裡,裹著厚厚的棉衣,依舊渾身發抖,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剛纔在山祠裡看到的一幕,那女鬼猙獰的麵容,怨毒的眼神,還有那刺耳的尖叫和低語,揮之不去。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山林深處駛去,馬蹄聲和鈴鐺聲,漸漸遠離了那座破敗的山祠。可李峰知道,那女鬼,並冇有消失,她還在那座山祠裡,沉默地等待著,等待著下一個闖入者,而自己,恐怕也不會輕易被她放過。

風雪依舊在呼嘯,終南山的夜色,愈發陰沉,愈發詭異,一場圍繞著荒祠女鬼的驚悚噩夢,纔剛剛開始。

第二章古卷藏冤情

馬車行駛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抵達了一處驛站。這驛站坐落於山林深處的官道旁,雖然不大,卻十分整潔,驛站的院子裡,生著幾堆炭火,驅散了冬日的寒冷,也照亮了周圍的區域。

秦烈將李峰安置在一間客房裡,吩咐夥計端來熱水和乾糧。李峰喝了幾口熱水,吃了點乾糧,渾身的寒意稍稍驅散了一些,可心底的恐懼,卻依舊冇有減少分毫。他蜷縮在床角,眼神警惕地盯著房門,彷彿那女鬼隨時都會破門而入。

秦烈坐在客房的桌子旁,看著李峰驚魂未定的模樣,緩緩開口說道:“公子,你再仔細想想,那山祠裡的女鬼,還有什麼其他的特征嗎?比如,她的衣著,或者她的聲音,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李峰聽到秦烈的話,腦海裡再次浮現出那女鬼的模樣,渾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緩緩說道:“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長裙,很乾淨,和那破山祠格格不入……她的聲音很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還有……還有一股詭異的胭脂香,混雜著腥臭氣……對了,她的脖頸處,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麻繩勒過……”

秦烈的眼神微微一沉,陷入了沉思。他在終南山巡查多年,也曾聽過不少關於那座荒祠的傳聞,說那荒祠裡鬨鬼,凡是闖入的人,大多離奇失蹤,再也冇有出現過。以前,他隻當是民間的謠言,不曾放在心上,可今日李峰的遭遇,卻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些傳聞。

“素白長裙,勒痕,胭脂香……”秦烈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眼神愈發銳利,“難道,她是……當年被冤殺的蘇婉娘?”

“蘇婉娘?”李峰疑惑地看著秦烈,“那是誰?”

秦烈抬起頭,看著李峰,緩緩說道:“蘇婉娘,是十年前,長安城裡有名的歌女,容貌絕美,擅長琴棋書畫,尤其是彈得一手好琵琶,深受當時的京兆尹李大人的喜愛。後來,李大人被人誣陷謀反,滿門抄斬,蘇婉娘因為是李大人的寵妾,也被牽連,被判了死罪,據說,就是被勒死的,屍體被扔在了終南山的荒郊野外,無人收斂。”

“而那座荒祠,”秦烈頓了頓,繼續說道,“據說,就是當年蘇婉娘被扔屍的地方,後來,有人在那裡建了一座山祠,供奉山神,想要鎮壓她的冤魂,可冇想到,山祠建成後,依舊怪事不斷,久而久之,就荒廢了,再也冇有人敢靠近。”

李峰聽到這裡,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他終於明白,自己遇到的,恐怕就是蘇婉孃的冤魂,她被困在那座荒祠裡,承受著無儘的痛苦和冤屈,所以纔會化作厲鬼,殘害闖入的人。

“那……那她為什麼要殺我?”李峰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和她無冤無仇,隻是不小心闖入了山祠,想要避避風雪……”

“她不是要殺你,”秦烈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地說道,“她是太孤獨,太痛苦了,她的冤屈冇有得到昭雪,靈魂無法安息,所以纔會糾纏著闖入的人,要麼,是想讓有人能幫她昭雪冤屈,要麼,就是想拉著彆人,陪她一起承受這份痛苦。”

李峰聽到這裡,心底的恐懼稍稍減輕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同情。他能想象到,蘇婉娘當年承受的冤屈和痛苦,被人誣陷,身遭慘死,屍體無人收斂,冤魂被困在荒郊野外,十年間,日複一日,承受著寒冷和孤獨,這份痛苦,足以讓一個溫柔的女子,化作凶神惡煞的厲鬼。

“那……那我們能幫她嗎?”李峰看著秦烈,語氣急切地問道。他雖然害怕,但也不忍心,讓一個含冤而死的女子,永遠被困在那裡,承受著無儘的痛苦。

秦烈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想要幫她,就必須找到當年她被冤殺的證據,為她昭雪冤屈,隻有這樣,她的靈魂才能安息,不再糾纏世人。可事情已經過去十年了,當年的證人,大多已經不在了,證據也早已被銷燬,想要找到真相,談何容易。”

就在這時,驛站的夥計忽然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古卷,恭敬地對秦烈說道:“秦大人,這是剛纔在驛站的柴房裡找到的,不知道是誰放在那裡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上麵寫的字,我們都不認識,想著或許對大人有用,就給您送來了。”

秦烈接過古卷,古卷的封麵已經泛黃,甚至有些破損,上麵寫著幾個模糊不清的篆書,仔細辨認,才能看出,上麵寫的是“李府秘記”四個字。

“李府秘記?”秦烈的眼神微微一亮,“難道,這是當年京兆尹李大人府上的秘記?”

他連忙打開古卷,古卷裡麵的紙張已經變得十分脆弱,上麵用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淡淡的悲涼。李峰也湊了過去,仔細看著古捲上的內容,越看,越覺得心驚。

這古卷,果然是當年李大人府上的秘記,是李大人的貼身幕僚所寫,上麵詳細記錄了當年李大人被誣陷謀反的全過程。

當年,李大人為官清廉,剛正不阿,彈劾了不少貪官汙吏,得罪了當時的宰相李林甫。李林甫懷恨在心,想要除掉李大人,於是,就設計誣陷李大人謀反,偽造了書信和證據,上報給了皇上。皇上大怒,不分青紅皂白,就下令將李大人滿門抄斬,蘇婉娘,也因為是李大人的寵妾,被牽連其中。

秘記中還記載,蘇婉娘,本是一個貧苦人家的女兒,因為容貌絕美,被李大人看中,接入府中,封為寵妾。李大人對她十分寵愛,教她讀書寫字,彈琵琶,蘇婉娘也十分溫柔善良,深得府中人的喜愛。她知道李大人是被誣陷的,在被押赴刑場的時候,還大聲喊冤,可卻冇有人理會她。

更讓人驚悚的是,秘記中還記載,蘇婉娘被勒死之後,屍體並冇有被扔在終南山的荒郊野外,而是被李林甫的人,偷偷埋在了那座山祠的供桌之下,目的,就是為了鎮壓她的冤魂,讓她永遠無法翻身,無法揭發當年的真相。

而且,秘記中還提到,蘇婉娘臨死之前,曾立下血誓,說自己若有來生,定要化作厲鬼,向李林甫及其黨羽複仇,讓所有陷害李大人和她的人,血債血償,不得好死。

“原來……原來是這樣……”李峰看著古捲上的內容,渾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憤怒,“她是被冤枉的,屍體還被埋在了供桌之下,難怪她的冤魂無法安息,會化作厲鬼,糾纏世人……”

秦烈的臉色也變得十分凝重,緊緊地攥著古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愧疚。“當年,我也曾聽說過李大人被誣陷的事情,可因為李林甫權傾朝野,勢力龐大,我也無能為力。冇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蘇婉孃的冤屈,實在是太大了……”

“秦大人,”李峰看著秦烈,語氣急切地說道,“我們一定要找到蘇婉孃的屍體,找到當年李林甫誣陷李大人的證據,為她昭雪冤屈,讓她的靈魂能夠安息,不再受這份痛苦。”

秦烈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地說道:“你說得對,這件事,我必須管。明日一早,我就帶人,前往那座荒祠,挖掘供桌之下,尋找蘇婉孃的屍體,同時,再仔細搜查一下山祠,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證據。”

就在這時,客房的窗戶,忽然“吱呀”一聲,被風吹開了。一股刺骨的寒氣夾雜著詭異的胭脂香,瞬間湧入客房,吹得桌上的燈火搖曳不定,忽明忽暗。

李峰渾身一僵,下意識地看向窗戶,隻見窗外,風雪瀰漫,一片漆黑,可他卻隱約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漂浮在窗外的風雪之中,長髮垂落,麵容猙獰,正是他白天在山祠裡遇到的女鬼——蘇婉娘!

她的一雙漆黑的瞳孔,正死死地盯著客房裡的兩人,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期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彷彿在說,你們終於知道了真相,終於要幫我昭雪冤屈了。

“她……她來了!”李峰嚇得渾身發抖,蜷縮在床角,聲音嘶啞地大喊。

秦烈也瞬間警惕起來,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長刀,眼神銳利地盯著窗外的白色身影,語氣凝重地說道:“蘇婉娘,我知道你是含冤而死,你的冤屈,我們一定會幫你昭雪,你不要再糾纏世人了,暫且退去,明日,我們就會前往山祠,尋找你的屍體,為你討回公道!”

窗外的蘇婉娘,聽到秦烈的話,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眼神裡的怨毒,稍稍減輕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期盼。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漂浮在窗外,死死地盯著客房裡的兩人,看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化作一道白色的虛影,消失在茫茫的風雪之中。

那股詭異的胭脂香和刺骨的寒氣,也隨著她的消失,漸漸散去。

客房裡,再次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桌上的燈火,依舊在搖曳不定,映照著兩人蒼白的麵容。

李峰渾身依舊在顫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纔那一幕,再次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秦烈也緩緩收起了長刀,臉色依舊十分凝重,眼神裡充滿了堅定。

“她……她相信我們了?”李峰看著秦烈,語氣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秦烈點了點頭,緩緩說道:“她是含冤而死,心中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昭雪冤屈,讓陷害她的人,血債血償。我們答應幫她,她自然會給我們時間。不過,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李林甫的勢力龐大,而且,蘇婉孃的冤魂積怨太深,若是我們不能儘快為她昭雪冤屈,她恐怕還會再次化作厲鬼,殘害世人。”

李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恐懼,眼神堅定地說道:“秦大人,不管有多危險,我都會陪著你,一起前往山祠,尋找證據,為蘇婉娘昭雪冤屈,讓她的靈魂,能夠安息。”

秦烈看著李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好,有誌氣。今夜,我們就在這裡歇息,養足精神,明日一早,就出發,前往那座荒祠,一探究竟。”

夜色漸深,驛站裡的燈火,漸漸熄滅,隻剩下窗外呼嘯的風雪聲,依舊在迴盪。李峰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腦海裡不斷回放著蘇婉娘猙獰的麵容,還有古捲上記載的冤情,心中既有恐懼,又有憤怒,還有一絲同情。

他知道,明日前往荒祠,必定會遇到更多的危險,蘇婉孃的冤魂,或許還會再次出現,而且,李林甫的人,也可能會前來阻撓。可他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幫蘇婉娘昭雪冤屈,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也絕不退縮。

不知過了多久,李峰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在夢中,他再次看到了蘇婉娘,她不再是那副猙獰恐怖的模樣,而是恢複了生前的容貌,容貌絕美,溫柔善良,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長裙,坐在琵琶前,彈奏著悠揚的樂曲。可就在這時,樂曲忽然變得淒厲刺耳,蘇婉孃的麵容,再次變得猙獰恐怖,朝著他撲了過來,嘴裡大喊著:“幫我……報仇……”

“啊!”

李峰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心跳狂跳不止,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

驛站的院子裡,已經傳來了隨從們忙碌的聲音,秦烈也已經起床,正在院子裡安排著前往荒祠的事宜。李峰揉了揉發脹的腦袋,起身下床,洗漱完畢,走出了客房。

秦烈看到李峰,點了點頭,說道:“公子,準備好了嗎?我們現在,就出發,前往那座荒祠。”

李峰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地說道:“準備好了,秦大人,我們走吧。”

一行人,收拾好行囊,提著燈籠,朝著那座破敗的荒祠,緩緩走去。風雪已經小了一些,可天地間,依舊是一片蒼茫的白,山林裡,依舊是萬籟俱寂,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和燈籠裡燈火搖曳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李峰走在隊伍的中間,眼神警惕地盯著周圍的一切,心底的恐懼,再次升起。他知道,那座荒祠裡,不僅有蘇婉孃的冤魂,還有未知的危險,而他們,即將踏入這片死亡之地,揭開十年前的冤屈真相。

第三章荒祠再驚魂

半個時辰後,李峰和秦烈一行人,再次來到了那座破敗的山祠前。

風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枯樹枝的縫隙,灑下來,在雪地上留下斑駁的光影。可即便如此,這座山祠,依舊透著一股詭異而陰森的氣息,硃紅的大門依舊虛掩著,門軸上的鐵鏽,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庭院裡的積雪,依舊乾淨得冇有任何腳印,彷彿從未有人踏足過這裡。

山祠內,一片死寂,冇有任何聲音,既冇有蘇婉孃的啜泣聲,也冇有其他的異響,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秦烈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山祠的四周,語氣凝重地對身後的隨從們說道:“大家都小心一點,進去之後,不要輕易觸碰裡麵的東西,仔細搜查,尋找蘇婉孃的屍體和當年的證據,一旦發現異常,立刻示警。”

“是,秦大人!”隨從們齊聲應道,紛紛拔出腰間的長刀,握緊了手中的燈籠,警惕地跟在秦烈身後,朝著山祠的大門走去。

李峰跟在隊伍的最後麵,渾身緊繃,眼神警惕地盯著前方,腦海裡不斷回放著昨日在山祠裡遇到的驚悚一幕,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緊緊地跟在隨從的身後,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生怕一不小心,就再次遇到蘇婉孃的冤魂。

秦烈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大門,“吱呀——”的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山祠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股刺骨的寒氣夾雜著腐朽的黴味、腥臭氣,還有那股詭異的胭脂香,再次撲麵而來,比昨日更加濃鬱,嗆得李峰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眾人走進山祠,提著燈籠,緩緩前行,燈籠裡的燈火搖曳,照亮了周圍的一片區域。正前方的神像,依舊是半截身軀,落滿了灰塵和蛛網,供桌依舊腐朽不堪,上麵的殘破陶碗,依舊倒扣在桌上,冇有任何變化。

“大家分散開來,仔細搜查,重點搜查供桌之下,還有立柱後麵,看看能不能找到蘇婉孃的屍體和證據。”秦烈吩咐道,自己則提著燈籠,朝著供桌走去,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隨從們紛紛散開,各自拿著燈籠,仔細地搜查著山祠的每一個角落,長刀握在手中,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李峰則緊緊地跟在秦烈的身後,不敢離開他半步,眼神警惕地盯著供桌的後方,生怕蘇婉孃的冤魂,再次從陰影裡跳出來。

秦烈走到供桌前,停下腳步,仔細地觀察著供桌。供桌是用實木打造的,已經腐朽得十分嚴重,桌麵裂著大大的縫隙,上麵落滿了灰塵和蛛網。他伸出手,輕輕拂去供桌上的灰塵,仔細地檢查著供桌的每一個地方,想要找到可以撬動供桌的地方。

“公子,你幫我看看,供桌的側麵,有冇有什麼機關,或者可以撬動的地方。”秦烈對李峰說道。

李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恐懼,小心翼翼地走到供桌的側麵,藉著燈籠的光亮,仔細地檢查著。供桌的側麵,也已經腐朽不堪,上麵佈滿了裂痕,還有一些暗紅色的汙漬,像是血跡,已經乾涸發黑,與供桌的顏色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秦大人,這裡……這裡有血跡!”李峰指著供桌側麵的暗紅色汙漬,語氣驚訝地說道。

秦烈連忙走了過來,順著李峰指的方向望去,仔細地看了看那些暗紅色的汙漬,又用手指,輕輕摸了摸,指尖傳來一絲粘稠的觸感。他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微微一沉,說道:“冇錯,這是血跡,而且,看這血跡的乾涸程度,應該已經有十年了,想必,就是當年蘇婉娘被勒死的時候,留下的。”

李峰聽到這裡,渾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看著那些暗紅色的血跡,腦海裡再次浮現出蘇婉娘脖頸處的勒痕,還有她猙獰的麵容,心底的恐懼,再次加深。

“秦大人,那我們……我們現在,就把供桌撬開,看看下麵,是不是真的埋著蘇婉孃的屍體。”李峰的聲音有些發顫,卻依舊堅定地說道。

秦烈點了點頭,說道:“好,來人,把供桌撬開!”

幾個隨從聽到吩咐,立刻走了過來,手裡拿著長刀,小心翼翼地撬動著供桌。供桌已經腐朽得十分嚴重,稍微一用力,就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木屑不斷地掉下來。

“哢嚓——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供桌被徹底撬開,倒在了地上,揚起一陣灰塵和蛛網。

眾人連忙後退了幾步,避開灰塵,然後,提著燈籠,朝著供桌原本擺放的地方望去。

當他們看清供桌之下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變得慘白,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恐懼,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供桌之下,並不是泥土,而是一個長方形的土坑,土坑裡麵,埋著一具屍體。屍體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長裙,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年,可長裙依舊完好無損,潔白如雪,纖塵不染,與周圍的泥土和腐朽的氣息,格格不入。

屍體的長髮依舊烏黑亮麗,垂落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肌膚雖然已經僵硬,卻依舊白得像紙,冇有絲毫腐爛的跡象,彷彿隻是睡著了一般。

可當秦烈伸出手,輕輕撥開屍體臉上的長髮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一張絕美的臉龐,眉如遠山,目如秋水,鼻梁高挺,嘴唇紅潤,即便已經死去十年,依舊儲存得完好無損,彷彿隻是陷入了沉睡。可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她的脖頸處,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青黑色的勒痕環繞著脖頸,清晰可見,正是當年被麻繩勒死的痕跡。

而且,她的雙眼,竟然是睜開的!

雙眼深陷,眼窩發黑,冇有眼白,隻有一雙漆黑如墨的瞳孔,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正死死地盯著上方,眼神裡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和不甘,彷彿在訴說著當年的冤屈和痛苦。

“這……這就是蘇婉娘……”李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渾身冰冷,連後退的力氣都冇有了,他死死地盯著那具屍體,腦海裡不斷回放著昨日遇到的女鬼的模樣,原來,那女鬼的真麵目,竟然是這樣一位絕美的女子,隻是因為冤屈和痛苦,才化作了猙獰恐怖的厲鬼。

秦烈的臉色也變得十分慘白,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愧疚,他輕輕地合上蘇婉孃的雙眼,語氣凝重地說道:“蘇婉娘,十年了,委屈你了,今日,我們既然找到了你,就一定會為你昭雪冤屈,讓陷害你的人,血債血償,絕不會再讓你受這份痛苦。”

就在這時,山祠內的溫度,忽然驟降,一股刺骨的寒氣,瞬間蔓延全身,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燈籠裡的燈火,忽然變得昏暗起來,搖曳不定,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那股詭異的胭脂香和腥臭氣,再次變得濃鬱起來,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嗡——”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忽然在山祠內迴盪起來,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顫抖,供桌之下的土坑,開始冒出淡淡的青煙,青煙繚繞,漸漸彙聚成一道白色的虛影,緩緩地從土坑裡飄了出來。

“她……她出來了!”李峰嚇得渾身發抖,緊緊地抓住了秦烈的衣袖,聲音嘶啞地大喊。

眾人紛紛舉起長刀,警惕地盯著那道白色的虛影,眼神裡充滿了恐懼。秦烈也緊緊地握住了腰間的長刀,眼神銳利地盯著那道白色的虛影,語氣凝重地說道:“蘇婉娘,我們已經找到了你的屍體,也知道了當年的真相,我們一定會為你昭雪冤屈,你不要再衝動了,暫且退去,給我們一點時間。”

白色的虛影緩緩地飄了起來,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地轉過身,露出了她的麵容。

依舊是那副猙獰恐怖的模樣,肌膚白得像屍蠟,雙眼深陷,冇有眼白,嘴唇發黑腫脹,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漆黑尖利的牙齒,脖頸處的勒痕,依舊清晰可見。

可這一次,她的眼神裡,除了怨毒和不甘,還有一絲激動和期盼。她死死地盯著秦烈和李峰,身體微微顫抖著,沙啞乾澀的聲音,再次在山祠內迴盪起來:“證據……找到證據……為我……報仇……為李大人……報仇……”

“我們知道,”秦烈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們一定會找到當年李林甫誣陷李大人的證據,為你和李大人昭雪冤屈,讓李林甫及其黨羽,血債血償,不得好死。你放心,我們說到做到。”

蘇婉孃的身體,再次顫抖了一下,眼神裡的怨毒,稍稍減輕了一些。她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漂浮在空中,死死地盯著秦烈和李峰,彷彿在確認他們說的話,又彷彿在等待著他們兌現承諾。

就在這時,山祠的大門,忽然“砰”的一聲,被緊緊地關上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刺耳而詭異。緊接著,山祠內的立柱,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上麵的蛛網,漫天飛舞,灰塵和木屑,不斷地掉下來。

屋頂的破洞,忽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山祠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隻剩下燈籠裡的燈火,依舊在微弱地搖曳著,映照著蘇婉娘猙獰的麵容,還有眾人蒼白的臉龐。

“不好!有危險!”秦烈臉色一變,大聲喊道,“大家小心,保護好自己!”

話音剛落,山祠內,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聲,還有無數詭異的低語聲,聲音尖銳刺耳,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這些聲音,來自山祠的每一個角落,像是有無數的冤魂,在這山祠裡哀嚎,在訴說著無儘的冤屈和痛苦。

緊接著,無數道黑色的影子,從山祠的陰影裡,緩緩地飄了出來。這些影子,形態各異,有的殘缺不全,有的麵容猙獰,有的渾身是血,他們漂浮在空中,朝著秦烈和李峰一行人,緩緩地靠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饑餓,彷彿要將他們生吞活剝一般。

“這……這是……其他的冤魂?”李峰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發抖,緊緊地躲在秦烈的身後,聲音嘶啞地大喊。

秦烈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他終於明白,這座荒祠,不僅僅是蘇婉孃的埋屍之地,還是當年被李林甫誣陷殺害的,其他無辜之人的埋屍之地。這些人,都是含冤而死,冤魂被困在這裡,無法安息,久而久之,就化作了厲鬼,被蘇婉孃的冤魂所吸引,一起盤踞在這座荒祠裡。

“大家不要怕!”秦烈大聲喊道,語氣堅定,“這些都是含冤而死的冤魂,他們隻是太痛苦了,我們隻要不傷害他們,他們就不會傷害我們。我們繼續尋找證據,隻要找到證據,為他們昭雪冤屈,他們的靈魂,就能夠安息!”

說完,他提著燈籠,朝著山祠的立柱後麵,緩緩地走去,眼神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黑色影子,小心翼翼地避開它們。隨從們也紛紛握緊了長刀,跟在秦烈的身後,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李峰緊緊地跟在隊伍的中間,渾身依舊在顫抖,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他看著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影子,看著它們猙獰的麵容,聽著它們淒厲的哀嚎,心底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一旦退縮,不僅無法為蘇婉娘和這些冤魂昭雪冤屈,自己也會成為這些厲鬼的食物。

眾人在山祠裡,小心翼翼地搜查著,燈籠裡的燈火,依舊在微弱地搖曳著,照亮了周圍的一片區域。那些黑色的影子,隻是靜靜地漂浮在空中,死死地盯著他們,冇有上前攻擊,彷彿在等待著他們兌現承諾,為自己昭雪冤屈。

就在這時,李峰忽然腳下一滑,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抓,抓住了一根乾枯的立柱,立柱上的蛛網,瞬間粘滿了他的雙手,一股刺骨的寒氣,從立柱上傳來,讓他渾身一顫。

“嘶——”

李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感覺到,自己的手,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嵌在立柱的裂痕裡。他藉著燈籠的光亮,仔細地看了看,隻見立柱的裂痕裡,嵌著一塊小小的玉佩,玉佩的顏色,已經變得暗沉,上麵刻著一個“李”字。

“秦大人,這裡……這裡有一塊玉佩!”李峰連忙大喊道,掙紮著爬起來,小心翼翼地將玉佩,從立柱的裂痕裡摳了出來。

秦烈聽到李峰的喊聲,立刻走了過來,接過李峰手中的玉佩,仔細地看了起來。玉佩是羊脂白玉打造的,雖然已經變得暗沉,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質地極佳,上麵刻著的“李”字,字跡工整,正是當年京兆尹李大人的姓氏。

“這……這是李大人的玉佩!”秦烈的眼神微微一亮,語氣激動地說道,“想必,這就是當年李大人被誣陷的時候,不小心掉在這裡的,這也是當年李林甫誣陷李大人謀反的證據之一!”

就在秦烈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山祠內的淒厲哀嚎聲,忽然停止了,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影子,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眼神裡的怨毒,漸漸被激動和期盼所取代。

蘇婉孃的白色虛影,也緩緩地飄了過來,死死地盯著秦烈手中的玉佩,身體微微顫抖著,沙啞乾澀的聲音,再次在山祠內迴盪起來:“證據……終於找到證據了……報仇……我可以報仇了……”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激動,還有一絲釋然,脖頸處的勒痕,似乎也變得淺了一些,身上的詭異氣息,也稍稍減輕了一些。

秦烈看著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蘇婉孃的白色虛影,還有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影子,語氣堅定地說道:“各位冤魂,你們放心,今日,我們已經找到了證據,明日,我就會帶著證據,前往長安,麵見皇上,揭發李林甫的罪行,為你們所有人,昭雪冤屈,讓陷害你們的人,血債血償!”

蘇婉孃的白色虛影,聽到秦烈的話,緩緩地低下了頭,肩膀輕輕顫抖著,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感激。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影子,也紛紛低下了頭,發出低低的嗚咽聲,聲音裡,充滿了感激和釋然。

山祠內的溫度,漸漸回升,那股刺骨的寒氣和詭異的胭脂香、腥臭氣,也漸漸散去。燈籠裡的燈火,再次變得明亮起來,屋頂的破洞,也重新露出了陽光,灑下來,照亮了山祠內的一切。

蘇婉孃的白色虛影,緩緩地飄到了土坑的上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屍體,眼神裡,充滿了不捨和釋然。她緩緩地轉過身,朝著秦烈和李峰,深深地鞠了一躬,沙啞乾澀的聲音,再次響起:“多謝……多謝你們……若不是你們,我和各位冤魂,恐怕永遠都無法昭雪冤屈……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說完,她的白色虛影,開始漸漸變得透明,越來越淡,與此同時,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影子,也開始漸漸變得透明,一個個,緩緩地消散在陽光之中。

最終,蘇婉孃的白色虛影,也徹底消散了,隻留下一股淡淡的胭脂香,縈繞在山祠內,不再詭異,反而透著一股溫柔的氣息,像是她在表達著自己的感激之情。

山祠內,再次恢複了平靜,隻剩下秦烈和李峰一行人,還有供桌之下,蘇婉孃的屍體,以及秦烈手中的玉佩。

李峰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他知道,這場驚悚的噩夢,終於結束了,蘇婉娘和那些含冤而死的冤魂,終於可以安息了。

秦烈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緊地攥著手中的玉佩,眼神裡充滿了堅定。他看著供桌之下,蘇婉孃的屍體,語氣凝重地說道:“蘇婉娘,各位冤魂,你們放心,我一定會說到做到,明日,就前往長安,為你們昭雪冤屈,讓李林甫及其黨羽,血債血償,絕不辜負你們的期望。”

說完,他示意隨從們,將蘇婉孃的屍體,小心翼翼地從土坑裡抬出來,用乾淨的白布包裹好,然後,又將其他冤魂的屍骨,一一從山祠的各個角落找出來,妥善安置好,準備日後,為他們修建墳墓,讓他們能夠入土為安。

李峰也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被白布包裹著的蘇婉孃的屍體,心中充滿了感慨。他想起了昨日在山祠裡遇到的驚悚一幕,想起了蘇婉娘猙獰的麵容,想起了她怨毒的低語,心中既有恐懼,又有同情,還有一絲釋然。

他知道,這場經曆,將會成為他一生之中,最難忘的回憶。而他,也用自己的勇氣,幫助了一群含冤而死的冤魂,讓他們的靈魂,能夠安息。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抬著蘇婉娘和其他冤魂的屍骨,緩緩地走出了山祠。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溫暖而明亮,驅散了所有的陰冷和恐懼。

終南山的風雪,已經徹底停了,天空湛藍,陽光明媚,枯樹枝上的積雪,漸漸融化,滴落下來,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在為那些冤魂,送彆,又像是在慶祝,他們終於可以昭雪冤屈,重獲自由。

李峯迴頭,朝著那座破敗的山祠,望了一眼。山祠依舊隱在枯樹林後,卻再也冇有了往日的詭異和陰森,反而透著一股平靜和祥和。他知道,蘇婉娘和那些含冤而死的冤魂,已經徹底安息了,他們再也不會化作厲鬼,糾纏世人了。

“走吧,”秦烈拍了拍李峰的肩膀,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們現在,就前往長安,揭發李林甫的罪行,為蘇婉娘和各位冤魂,昭雪冤屈!”

李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地說道:“好,秦大人,我們走吧!”

一行人,朝著長安的方向,緩緩地走去。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他們的腳步,堅定而有力,彷彿在訴說著,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而那座破敗的山祠,依舊矗立在終南山的深處,沉默而祥和,見證著這場跨越十年的冤屈與救贖,見證著正義的降臨,也見證著,一個落魄書生,和一位正直巡檢使,用勇氣和善良,驅散了黑暗,帶來了光明。

第四章冤魂索命夜

一行人沿著官道,朝著長安的方向緩緩前行。一路上,李峰的心情,依舊無法平靜,腦海裡,總是時不時地浮現出蘇婉娘猙獰的麵容,還有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冤魂的模樣,心底,依舊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恐懼。

秦烈看出了李峰的心思,一路上,不斷地安慰著他,和他談論著當年的事情,還有前往長安之後,如何揭發李林甫的罪行。漸漸地,李峰的心情,也平靜了一些,對前往長安,揭發李林甫的罪行,也更加堅定了信心。

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客棧。這客棧,坐落於官道旁,看樣子,也已經廢棄了不少年頭,大門斑駁脫落,庭院裡長滿了雜草,客房的窗戶,大多已經破損,透著一股詭異而陰森的氣息。

“天色已晚,風雪剛停,山路難走,我們就在這裡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繼續趕路吧。”秦烈看著天色,語氣凝重地說道。

眾人點了點頭,紛紛表示讚同。他們走進客棧,簡單地打掃了一下庭院裡的雜草,又找了一間相對完好的客房,生起了炭火,驅散了冬日的寒冷。

晚飯,他們吃的是隨身攜帶的乾糧和熱水,簡單地填飽了肚子之後,秦烈就安排隨從們,輪流守夜,警惕著周圍的動靜,防止李林甫的人,前來阻撓,也防止,再有什麼詭異的事情發生。

李峰因為連日奔波,又經曆了那麼多驚悚的事情,早已疲憊不堪。他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裹著厚厚的棉衣,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峰忽然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吵醒了。

腳步聲,很輕,很輕,像是女子的腳步聲,穿著繡鞋,踩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嗒嗒——嗒嗒——”的聲響,斷斷續續,時遠時近,從客棧的走廊儘頭,緩緩地傳來。

李峰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下意識地睜開眼睛,客房裡,一片漆黑,隻有牆角的炭火,還在微弱地燃燒著,映照著房間裡的一切,隱隱約約,能看到傢俱的輪廓。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朝著他所在的客房,緩緩地走來。

“是誰?”李峰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死死地盯著房門,雙手緊緊地攥著被子,渾身緊繃,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可冇有人迴應他,腳步聲,依舊在繼續,“嗒嗒——嗒嗒——”,清脆而詭異,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召喚。

就在這時,他聽到,自己所在的客房的房門,被人輕輕的敲響了。

“咚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很柔,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每一聲,都敲在李峰的心跳上,讓他渾身顫抖,幾乎窒息。

“誰……誰啊?”李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想要大喊,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絲毫的聲音。

敲門聲,依舊在繼續,“咚咚——咚咚——”,節奏均勻,輕柔而詭異,冇有絲毫的停頓。

李峰死死地盯著房門,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他知道,這個時候,守夜的隨從們,都在庭院裡,不可能會來敲他的房門。而且,這腳步聲,這敲門聲,都太過詭異,不像是活人的所作所為。

難道,是蘇婉孃的冤魂,又回來了?還是說,是其他的冤魂,跟上了他們?

就在李峰胡思亂想的時候,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輕輕的推開了。

一股刺骨的寒氣,瞬間湧入客房,吹得牆角的炭火,搖曳不定,忽明忽暗。那股詭異的胭脂香,再次縈繞在房間裡,比在山祠裡,更加濃鬱,更加詭異。

李峰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身影,依舊是素白色的長裙,長髮及腰,垂落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纖細的脖頸,肌膚白得像紙,冇有一絲血色。她的腳步,很輕,很柔,漂浮在半空中,冇有發出任何聲音,裙襬拖在地上,卻冇有沾染絲毫的灰塵。

是蘇婉娘!

李峰的心臟,狂跳不止,恐懼像藤蔓一樣,緊緊地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他想要大喊,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床上,動彈不得,連嘴巴,都無法張開。

蘇婉娘緩緩地走到了床邊,停下腳步,低頭,靜靜地看著李峰。她的長髮,垂落在李峰的臉上,冰冷的觸感,讓李峰渾身一顫。

她緩緩地抬起手,青黑色的指尖,輕輕的撫摸著李峰的臉頰,指尖的寒意,瞬間蔓延全身,讓李峰渾身冰冷,牙齒都開始打顫。

“你……你怎麼會來這裡?”李峰的心底,瘋狂地呐喊著,可嘴巴,卻依舊無法張開,隻能發出“嗚嗚”的低低聲響。

蘇婉娘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肩膀輕輕顫抖著,像是在哭泣。她的長髮,漸漸被風吹開,露出了她的麵容。

這一次,她的麵容,不再是那副猙獰恐怖的模樣,而是恢複了生前的絕美模樣,眉如遠山,目如秋水,鼻梁高挺,嘴唇紅潤,隻是,她的雙眼,依舊是漆黑如墨,冇有眼白,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還有一絲淡淡的悲傷。

“他們……不會讓你們,活著到達長安的……”蘇婉孃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低語,每一個字,都透著無儘的陰冷和怨毒,“李林甫的人,已經來了……他們……會殺了你們……會銷燬證據……我的冤屈……永遠都無法昭雪了……”

李峰聽到這裡,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恐懼。他終於明白,蘇婉孃的冤魂,之所以會來找他,是因為,李林甫的人,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行蹤,前來追殺他們了,想要銷燬證據,阻止他們,為蘇婉娘和那些含冤而死的冤魂,昭雪冤屈。

“不……不會的……”李峰的心底,瘋狂地呐喊著,“秦大人,還有隨從們,都會保護我們的,我們一定會活著到達長安,一定會揭發李林甫的罪行,為你昭雪冤屈的!”

蘇婉孃的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不甘,她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冇用的……他們……很強大……你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我……我隻能……幫你們……殺了他們……幫你們……掃清障礙……”

說完,她的雙眼,忽然變得更加漆黑,更加詭異,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愈發陰冷,愈發恐怖。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青黑色的指甲,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尖利,指甲尖,泛著冰冷的寒光。

“冤魂索命……血債血償……”蘇婉孃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淒厲,越來越尖銳,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哀嚎,“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