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寒燈泣血
長安夜鬼行
第一章寒雨入冥宅
貞元十七年,秋。
長安連日淫雨,如泣如訴的雨絲將朱雀大街澆得泥濘不堪,青石板縫裡滲出的寒氣混著腐爛落葉的腥氣,鑽進每個過路人的衣骨。李峰揹著半舊的書篋,油紙傘的傘骨被狂風折了一角,冰冷的雨水順著肩頭滑落,浸透了內裡的粗布襦衫。他剛從江南赴京趕考,囊中羞澀,又逢這場連綿秋雨,尋遍西市周遭的客棧,不是客滿便是價高得令人咋舌,直到暮色四合,纔在一個賣炭翁的指引下,找到這座位於延壽坊角落的空宅。
“後生,那宅子空了三年,你當真要去?”賣炭翁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忌憚,“前兩年有個綢緞商不信邪,帶著家眷住進去,冇出半月,就全家瘋癲,最後竟一夜之間全都投了井……”
李峰彼時又冷又餓,隻當是老者迷信,拱手謝過便提著燈往空宅走去。延壽坊本就是長安舊坊,多是廢棄的老宅子,越往深處走,周遭的人聲越是稀薄,隻剩下雨水敲打樹葉的“簌簌”聲,以及自己踩在泥濘裡的“啪嗒”聲。那空宅坐落在巷子儘頭,朱漆大門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色,門環上鏽跡斑斑,纏繞著幾縷乾枯的蛛網,門楣上“崔府”兩個字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隻剩隱約的輪廓。
推開門時,“吱呀”一聲巨響,像是沉睡多年的巨獸被驚醒,門軸轉動的摩擦聲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刺耳,驚飛了門簷下棲息的幾隻黑羽烏鴉,烏鴉的哀鳴劃破夜空,更添幾分詭異。庭院裡雜草叢生,半人高的狗尾草在風雨中搖曳,像是無數雙伸出的手,幾株枯敗的海棠樹斜斜地立著,光禿禿的枝椏扭曲纏繞,如同死人僵硬的手臂。正屋的窗戶紙早已破損不堪,風一吹,“嘩啦”作響,燈光透過破洞照進去,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竟像是有人在裡麵走動。
李峰強壓下心頭的一絲寒意,提著油燈邁步走進正屋。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灰塵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胭脂水粉的甜膩氣息,那氣息在陰冷的空氣裡發酵,變得格外刺鼻。廳堂正中擺放著一張腐朽的八仙桌,桌麵上佈滿裂痕,積著厚厚的灰塵,幾隻肥碩的老鼠從桌下竄過,“吱吱”的叫聲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靠牆的太師椅上,鋪著的錦緞早已褪色發黑,邊角腐爛捲曲,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
他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放下書篋,點燃了隨身攜帶的蠟燭,微弱的燭光勉強照亮了周遭幾尺的範圍,更遠的地方則陷入無邊的黑暗,彷彿蟄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李峰拿出乾糧,就著冷冽的雨水啃了幾口,腹中的饑餓稍稍緩解,可身上的寒意卻越來越重,即便裹緊了襦衫,也依舊覺得有刺骨的冷風從四麵八方鑽進來,吹得燭火不停搖曳,光影變幻間,竟像是有黑影在黑暗中窺探。
夜半時分,雨勢漸小,可屋內的寒意卻愈發濃重。李峰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驚醒。那腳步聲很輕,“嗒、嗒、嗒”,像是女子穿著繡鞋踩在青石板上,從廳堂的另一端緩緩走來,聲音越來越近,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彷彿走路的人剛從水裡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蠟燭早已燃儘,屋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能看清屋內的輪廓。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麵前,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那甜膩的胭脂味變得愈發濃烈,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李峰渾身僵硬,不敢動彈,隻覺得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盯著自己,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無儘的空洞和怨毒。
他緩緩抬起頭,藉著微弱的月光,隱約看到一個女子的身影立在麵前。她穿著一身褪色的大紅襦裙,裙襬濕漉漉的,滴著冰冷的水珠,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髮絲上還掛著水珠,垂在胸前。她的臉隱藏在陰影裡,看不清容貌,隻能看到一截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脖頸,脖頸上有一道細細的紅痕,像是被繩索勒過。
“你是誰?”李峰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雙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的書篋。
女子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立在那裡,周身的寒氣越來越重,吹得李峰的頭髮都微微飄動。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抬起頭,一張慘白的臉漸漸顯露在月光下——眉毛細長,眼尾上挑,本該是一張極美的臉,可臉色卻白得像紙,冇有一絲血色,嘴唇是詭異的青紫色,雙眼空洞無神,眼白居多,瞳孔卻小得像針尖,眼角還掛著兩行血淚,血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落地之處,竟泛起一圈黑色的水漬,像是能腐蝕地麵。
李峰嚇得渾身發抖,牙齒不停打顫,想要尖叫,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要起身逃跑,可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女子緩緩伸出手。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卻長得驚人,泛著青黑色的光澤,指甲縫裡還嵌著些許泥土和血絲,朝著他的臉頰緩緩靠近。
冰冷的指尖觸碰到臉頰的那一刻,李峰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蔓延至全身,像是有無數條冰冷的小蛇鑽進了血脈裡,凍得他幾乎失去知覺。女子的手指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跡,隨後,她緩緩低下頭,湊到李峰的耳邊,用一種極其沙啞、冰冷的聲音低語,那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帶著無儘的怨毒和不甘:“找……找我的臉……”
話音落下,女子的身影忽然變得透明起來,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漸漸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那股濃重的胭脂味和血腥味,以及地上那幾滴黑色的水漬。與此同時,李峰身上的束縛也消失了,他猛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濕了全身的衣衫,心臟狂跳不止,彷彿要跳出胸腔。他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冰冷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天快亮時,李峰才勉強鎮定下來,他不敢再停留,胡亂收拾好書篋,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崔府。清晨的雨水依舊冰冷,他沿著巷子狂奔,直到跑到人聲鼎沸的朱雀大街,看到來往的行人,那顆狂跳的心才稍稍安定。他回頭望了一眼延壽坊的方向,那座空宅隱在晨霧和雨水中,顯得格外陰森可怖,彷彿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隨時準備吞噬一切靠近它的人。
第二章鬼影纏身
李峰不敢再回崔府,也不敢再在西市周遭停留,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在長安城裡漫無目的地遊蕩,腦海裡反覆浮現著昨夜那個女鬼的模樣,以及她那句詭異的低語:“找……找我的臉……”
他找了個避風的屋簷下休息,想起賣炭翁說的話,心中愈發後怕。那個綢緞商全家瘋癲投井,難道也是被這個女鬼所害?她到底是誰?為什麼會被困在崔府?又為什麼要讓自己找她的臉?一連串的疑問在腦海裡盤旋,讓他心神不寧。
正午時分,雨終於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驅散了些許寒意。李峰腹中饑餓難忍,拿出僅剩的幾文錢,在街邊的小攤上買了兩個胡餅,剛咬了一口,就看到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老道士迎麵走來。那老道士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眼神銳利,路過李峰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眉頭緊鎖地盯著他,神色凝重。
“後生,你近日是不是接觸過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老道士的聲音蒼老卻有力,帶著一絲威嚴。
李峰心中一驚,連忙放下胡餅,拱手道:“道長何出此言?”
老道士指了指他的臉頰,沉聲道:“你臉上縈繞著一股濃重的陰氣,印堂發黑,眼底有血絲,顯然是被邪祟纏身,若不及時化解,不出三日,必定性命難保。”
李峰聞言,渾身一震,連忙將昨夜在崔府的經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老道士,言語間滿是恐懼和無助。
老道士聽完,捋了捋鬍鬚,神色愈發凝重:“那崔府我倒是略有耳聞,三年前,崔家有個小姐名叫崔憐月,容貌絕美,擅長琴棋書畫,本是許配給了吏部侍郎的公子,可就在出嫁前夜,卻忽然失蹤了,遍尋無果。冇過多久,有人在崔府的枯井裡發現了她的屍體,屍體渾身濕透,脖頸上有勒痕,臉上的皮膚竟不知被什麼東西颳去了,血肉模糊,死狀極慘。官府查了許久,也冇能查出真相,此事便不了了之,崔家之人也因為害怕,舉家遷走,那宅子便空了下來。”
“臉上的皮膚被颳去了……”李峰喃喃自語,腦海裡再次浮現出女鬼眼角的血淚,以及她那句“找我的臉”,心中頓時明白了什麼,“道長,那女鬼難道就是崔憐月?她讓我找她的臉,是什麼意思?”
“想必是她含冤而死,魂魄不得安息,被困在崔府,而她的臉,或許就是解開她死亡真相的關鍵。”老道士歎了口氣,“她昨夜冇有害你,隻是讓你找她的臉,說明她並非惡鬼,隻是有冤要申。可邪祟纏身,終究凶險,你若想活命,要麼立刻離開長安,從此不再回來,要麼,就幫她找到臉,化解她的怨氣,讓她得以安息。”
李峰沉默了。他寒窗苦讀十年,隻為赴京趕考,若是就此離開,十年心血便付諸東流,他不甘心。可若是留下來,幫崔憐月找臉,又要麵對那凶險的女鬼,以及未知的危險,他心中難免恐懼。
老道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從袖中取出一張黃色的符籙,遞給李峰:“這張護身符你帶在身上,可暫時抵擋陰氣,保你一時平安。我再教你一句清心咒,危急時刻默唸,可定心神。切記,若遇到那女鬼,不可與之硬抗,她雖有怨氣,卻並未完全墮入惡鬼之道,隻要你真心幫她,她便不會害你。”
李峰接過符籙,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對著老道士深深一揖:“多謝道長指點,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罷了,皆是緣法。”老道士擺了擺手,“你好自為之,若有難處,可到城南的青龍觀找我,我道號玄機子。”說罷,老道士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人潮中。
有了玄機子道長的護身符和清心咒,李峰心中的恐懼稍稍減輕了一些。他決定留下來,幫崔憐月找到她的臉,一來是為了保命,二來,也是同情她的遭遇,想要幫她沉冤得雪。
當天下午,李峰再次回到了延壽坊的崔府。有護身符在身,他走進庭院時,那種刺骨的寒意減輕了許多,空氣中的胭脂味和血腥味也淡了不少。他提著油燈,小心翼翼地在庭院裡搜尋,目光仔細地掃過每一個角落,希望能找到與崔憐月的臉有關的線索。
庭院裡依舊雜草叢生,枯敗的海棠樹在風中搖曳,顯得格外淒涼。李峰走到那口傳聞中綢緞商家眷投井的枯井邊,井口被一塊破舊的木板蓋住,木板上佈滿裂痕,隱約能看到井裡的黑暗。他小心翼翼地移開木板,點燃油燈,往井裡照去。井很深,油燈的光芒隻能照亮井口下方幾尺的範圍,再往下,便是無邊的黑暗,彷彿一個巨大的黑洞,讓人不寒而栗。
忽然,一陣陰冷的風從井裡吹上來,吹得燭火不停搖曳,李峰隻覺得渾身一冷,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油燈。他隱約聽到井裡傳來一陣女子的啜泣聲,那哭聲很輕,帶著無儘的悲傷和怨毒,順著風傳上來,鑽進他的耳朵裡,讓他心神不寧。
“崔小姐,我知道是你,我是來幫你的,我會找到你的臉,幫你沉冤得雪。”李峰定了定神,對著井口輕聲說道。
哭聲漸漸停了,井裡恢複了寂靜,隻有冰冷的風依舊不停地吹上來。李峰深吸一口氣,繼續在庭院裡搜尋,他走到那幾株枯敗的海棠樹旁,忽然發現其中一株海棠樹的樹洞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他伸手進去摸索,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他連忙將其拿出來,藉著燈光一看,竟是一麵銅鏡。
銅鏡的鏡麵已經有些模糊,邊緣佈滿銅綠,鏡背上雕刻著精美的海棠花紋,隻是花紋上有許多劃痕,像是被人用力刮過。李峰拿起銅鏡,對著燈光仔細觀察,忽然發現鏡麵的角落,似乎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那痕跡已經乾涸,像是血跡。
就在他仔細觀察銅鏡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冰冷的氣息,那甜膩的胭脂味再次變得濃重起來。李峰心中一緊,緩緩轉過身,果然看到崔憐月的身影立在不遠處。她依舊穿著那件濕漉漉的大紅襦裙,長髮披散,眼角掛著血淚,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手中的銅鏡,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帶著一絲激動,又帶著一絲怨毒。
“鏡……鏡子……”崔憐月的聲音依舊沙啞冰冷,指著李峰手中的銅鏡,斷斷續續地說道。
李峰握緊了銅鏡,鼓起勇氣說道:“崔小姐,這麵銅鏡是你的嗎?它和你的臉有什麼關係?”
崔憐月冇有回答,隻是緩緩朝著他走來,她的腳步很輕,依舊帶著濕漉漉的水汽,每走一步,地上都會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腳印很快就變得冰冷,泛著淡淡的黑氣。她走到李峰麵前,伸出那雙青黑色的手,想要去拿銅鏡,李峰下意識地將銅鏡遞了過去。
崔憐月的指尖觸碰到銅鏡的那一刻,銅鏡忽然發出一陣微弱的光芒,隨後,鏡麵之上,竟緩緩浮現出一張女子的臉龐。那是一張極其絕美的臉,眉毛細長,眼尾上挑,肌膚白皙,唇紅齒白,正是崔憐月生前的模樣。可冇過多久,鏡中的臉龐忽然變得扭曲起來,臉上的皮膚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颳去,血肉模糊,露出底下慘白的骨頭,看得李峰心驚膽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找……找刮我臉的人……”崔憐月的聲音變得愈發淒厲,血淚順著臉頰滑落得更快,周身的陰氣也變得愈發濃重,庭院裡的雜草瘋狂地搖曳起來,枯敗的海棠樹枝椏“哢嚓”作響,像是要斷裂一般。
李峰隻覺得渾身冰冷,護身符在胸口微微發燙,抵擋著周遭的陰氣。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對著崔憐月說道:“崔小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凶手,幫你找回你的臉,讓他血債血償。”
話音落下,崔憐月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周身的陰氣也淡了許多,她空洞的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感激。隨後,她的身影再次變得透明,漸漸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那麵銅鏡,以及地上濕漉漉的腳印。
李峰拿著銅鏡,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捲入了一場三年前的冤案之中,而那個颳去崔憐月臉的凶手,或許就在長安城裡,甚至可能就在他的身邊。
第三章血色線索
接下來的幾日,李峰一邊在崔府附近搜尋線索,一邊打探三年前崔憐月失蹤案的訊息。他發現,關於崔憐月的死,長安城裡的人大多隻是聽說過,卻知之甚少,官府對此案也諱莫如深,不肯透露半點細節。顯然,這起案子背後,或許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日,李峰來到西市的一家茶寮,想要從茶客的閒談中打探一些訊息。茶寮裡人聲鼎沸,座無虛席,幾個茶客正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神色詭異。李峰心中一動,找了個靠近他們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茶,假裝喝茶,實則仔細聽著他們的談話。
“你們聽說了嗎?前幾日,平康坊的一個妓女,半夜裡被人發現死在了巷子裡,死狀極慘,臉上的皮膚被人颳得乾乾淨淨,血肉模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壓低聲音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恐懼。
“什麼?竟有這種事?”另一個瘦高個男子驚道,“這已經是第三個了吧?前兩個月,城南的一個丫鬟,還有上個月,東市的一個小販,都是這樣死的,臉上的皮膚被颳去,官府查了這麼久,也冇查出半點線索,真是邪門得很。”
“我看啊,這肯定是厲鬼作祟!”一個穿著長衫的書生模樣的人說道,“說不定就是三年前崔府那個小姐的鬼魂,她死後臉被人颳去,所以就找那些無辜的人,颳去他們的臉,來彌補自己的缺憾……”
“彆亂說!”絡腮鬍壯漢連忙打斷他,“那崔府的小姐何等可憐,怎麼會害無辜之人?我看啊,說不定是同一個凶手乾的,那凶手肯定是個瘋子,專門喜歡刮人的臉!”
幾人的談話還在繼續,李峰卻隻覺得渾身發冷,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三個死者,都是被人颳去了臉上的皮膚,這和崔憐月的死狀一模一樣!難道,這些案子都是同一個凶手乾的?那個凶手,為什麼要颳去彆人的臉?是為了掩蓋什麼,還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李峰再也坐不住了,他付了茶錢,匆匆離開了茶寮,朝著平康坊的方向走去。他想要去看看那個妓女的屍體,或許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平康坊是長安的風月之地,平日裡人聲鼎沸,歌舞昇平,可今日卻顯得格外冷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恐懼的氣息。李峰按照茶客所說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妓女死去的巷子。巷子很窄,兩旁是高聳的院牆,陽光很難照進來,顯得格外陰冷潮濕。巷子的角落裡,還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血跡,血跡已經乾涸,發黑髮硬,周圍圍著幾個捕快,正在勘察現場。
李峰遠遠地站在巷子口,不敢靠近,隻能憑藉著自己的目力,觀察著現場的情況。他看到捕快們在地上仔細地搜尋著,時不時地低聲交談幾句,神色凝重。忽然,一個捕快從地上撿起了一個小小的東西,遞給了為首的捕頭。李峰眯起眼睛,仔細一看,那東西竟是一枚銀色的髮簪,髮簪的頂端雕刻著一朵海棠花,做工精美,隻是花瓣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跡。
海棠花髮簪!李峰心中猛地一震,崔憐月最喜歡的就是海棠花,鏡背上雕刻的也是海棠花紋,這枚海棠花髮簪,會不會和崔憐月有關?會不會就是凶手留下的?
就在這時,為首的捕頭似乎察覺到了李峰的目光,轉頭朝著他看來,眼神銳利。李峰心中一驚,連忙轉身,快步離開了巷子,不敢再多做停留。
回到崔府,李峰將自己今日聽到的訊息和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崔憐月的鬼魂。此時,崔憐月的身影正立在廳堂的角落,聽到李峰的話,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空洞的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憤怒,眼角的血淚再次滑落,滴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地上的黑色水漬越來越多,周遭的陰氣也變得愈發濃重。
“是他……是他……”崔憐月的聲音變得極其淒厲,像是從喉嚨裡擠出的一般,“是柳言澤……一定是他……”
“柳言澤?”李峰一愣,“他是誰?”
“他是吏部侍郎的公子,是我原本的未婚夫……”崔憐月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悲傷和怨毒,“三年前,出嫁前夜,他來找我,說他不想娶我,想要退婚,我不肯,和他爭執起來。他惱羞成怒,就動手打我,還用繩索勒住我的脖子,想要殺了我。我拚命反抗,抓傷了他的臉,他氣急敗壞,就用匕首,一點點颳去了我的臉,還把我的屍體扔進了枯井裡……”
說到這裡,崔憐月的情緒變得愈發激動,周身的陰氣瘋狂地湧動起來,廳堂裡的燭火劇烈地搖曳,幾乎要被吹滅,桌椅板凳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要被陰氣震碎一般。
“那枚海棠花髮簪,是他送給我的定情信物……”崔憐月繼續說道,聲音沙啞,“他一定是又殺人了,他每次殺人,都會留下那枚髮簪,他是故意的,他是在挑釁,是在嘲笑我……”
李峰心中恍然大悟,原來柳言澤就是凶手!他不僅殺了崔憐月,颳去了她的臉,還在三年後,接連殺害無辜之人,同樣颳去他們的臉,並且留下崔憐月的定情信物,顯然是心理扭曲,享受這種殺人的快感,同時也是在侮辱崔憐月的鬼魂。
“崔小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證據,揭穿柳言澤的真麵目,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為你和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報仇雪恨。”李峰堅定地說道。
崔憐月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她空洞的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感激,周身的陰氣也淡了許多。“謝謝你……”她的聲音變得輕柔了一些,“柳言澤心狠手辣,而且他父親是吏部侍郎,權勢滔天,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被他發現。”
“我知道。”李峰點了點頭,“我會小心的。隻是,現在我們冇有確鑿的證據,想要揭穿他,恐怕不容易。”
崔憐月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他抓傷了我的臉,我也抓傷了他的臉,他的左臉頰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我留給她的印記。還有,他颳去我的臉之後,肯定把我的臉皮藏了起來,說不定,就在他的府裡。另外,那枚海棠花髮簪,是他的貼身之物,除了他,冇有人會有那樣的髮簪。”
李峰心中一喜,這些都是重要的線索!隻要能找到柳言澤左臉頰有疤痕的證據,找到崔憐月的臉皮,再加上那枚海棠花髮簪,就足以揭穿柳言澤的真麵目,將他繩之以法。
“好,我現在就去打探柳言澤的訊息,看看他的左臉頰是不是真的有疤痕,同時想辦法潛入柳府,尋找你的臉皮和更多的證據。”李峰說道。
“不行,太危險了。”崔憐月連忙阻止,“柳府守衛森嚴,而且他身邊肯定有高手保護,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根本無法潛入柳府,一旦被他發現,你肯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繼續作惡,逍遙法外嗎?”李峰皺著眉頭說道,心中有些焦急。
崔憐月沉默了許久,緩緩說道:“我有一個辦法。今晚,是十五月圓之夜,陰氣最盛,我可以藉助陰氣,暫時控製柳言澤的心神,讓他變得瘋狂,失去理智,到時候,他肯定會露出馬腳,說不定還會自己說出殺人的真相。不過,這個辦法對我損耗極大,而且風險也很高,一旦失敗,我就會魂飛魄散。”
李峰心中一緊,連忙說道:“不行,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冒這樣的險。”
“冇有彆的辦法了。”崔憐月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我已經被困在這裡三年了,每天都承受著無儘的痛苦和怨毒,我隻想報仇,隻想沉冤得雪,哪怕魂飛魄散,我也心甘情願。而且,那些無辜死去的人,也不能白白犧牲,我一定要讓柳言澤血債血償。”
看著崔憐月決絕的眼神,李峰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崔憐月已經下定決心,無論自己怎麼勸說,她都不會改變主意。無奈之下,他隻能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按你的辦法來。不過,你一定要小心,一旦遇到危險,就立刻停止,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我知道了。”崔憐月點了點頭,空洞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今晚月圓之夜,你就在柳府附近等著,隻要看到柳府方向有異動,聽到柳言澤的慘叫聲,就立刻去找玄機子道長,讓他帶人過來,揭穿柳言澤的真麵目。”
“好,我一定照做。”李峰堅定地說道。
夜幕漸漸降臨,一輪圓月緩緩升起,月光皎潔,卻帶著一絲陰冷的氣息,灑在長安的大街小巷,給這座繁華的都城,蒙上了一層詭異的麵紗。李峰按照約定,提前來到了柳府附近,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藏了起來,密切地關注著柳府的動靜。
柳府位於靖安坊,是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朱漆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幾個身材高大的守衛,手持長刀,神色嚴肅,府邸的圍牆很高,上麵佈滿了荊棘,顯然是防範森嚴。
子時時分,月圓之夜,陰氣最盛。忽然,柳府內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那慘叫聲是柳言澤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痛苦,劃破了寂靜的夜空,格外刺耳。緊接著,柳府內一片混亂,人聲鼎沸,哭喊聲、尖叫聲、打鬥聲混雜在一起,火光沖天,顯然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李峰心中一喜,知道崔憐月已經動手了。他立刻起身,朝著城南的青龍觀跑去,想要去找玄機子道長,讓他帶人過來,揭穿柳言澤的真麵目。
第四章月圓驚魂
李峰一路狂奔,心中既興奮又擔憂。興奮的是,崔憐月成功控製了柳言澤的心神,柳府陷入混亂,或許很快就能揭穿柳言澤的真麵目;擔憂的是,崔憐月損耗極大,而且風險極高,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會不會有危險。
很快,李峰就來到了青龍觀。青龍觀不大,卻很幽靜,觀內燈火通明,玄機子道長正坐在大殿裡打坐,閉目養神。李峰衝進大殿,氣喘籲籲地說道:“道長,不好了,柳府出事了,崔小姐已經動手了,你快帶人過去,揭穿柳言澤的真麵目!”
玄機子道長睜開眼睛,眼神銳利,沉聲道:“好,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說罷,他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把桃木劍,又拿出幾張黃色的符籙,遞給李峰:“你拿著這些符籙,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用場。記住,一會兒進去之後,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驚慌,緊緊跟在我身邊,崔小姐此時陰氣損耗極大,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她,同時找到柳言澤殺人的證據。”
“我知道了。”李峰接過符籙,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
玄機子道長召集了觀內的幾個弟子,帶著他們,跟著李峰,匆匆朝著柳府的方向跑去。此時,柳府內的混亂愈發嚴重,火光沖天,慘叫聲和哭喊聲不絕於耳,周圍已經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議論紛紛。
玄機子道長帶著弟子,撥開人群,衝到柳府門口。門口的守衛早已亂作一團,有的在救火,有的在大喊大叫,根本冇有人注意到他們。玄機子道長手持桃木劍,一劍劈開柳府的大門,帶著眾人衝了進去。
柳府內一片狼藉,房屋被大火燒燬了大半,濃煙滾滾,嗆得人喘不過氣來。院子裡,到處都是屍體和血跡,有的是柳府的家丁和丫鬟,有的則是柳言澤的護衛,他們死狀各異,有的被大火燒死,有的被利器砍傷,有的則像是被什麼東西嚇死的,臉上佈滿了恐懼的神色。
“柳言澤在哪裡?”玄機子道長大聲喊道,聲音洪亮,蓋過了周圍的混亂之聲。
“在……在書房……”一個渾身是傷的家丁,顫抖著手指著書房的方向,說完,便倒在地上,冇了氣息。
玄機子道長帶著眾人,朝著書房的方向衝去。書房的門緊閉著,裡麵傳來柳言澤淒厲的慘叫聲和崔憐月冰冷的低語聲。玄機子道長一腳踹開書房的門,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渾身發冷。
書房內一片狼藉,桌椅板凳被打翻在地,書籍散落一地,地上佈滿了血跡。柳言澤蜷縮在牆角,渾身發抖,頭髮散亂,臉上佈滿了血跡和汗水,他的左臉頰上,果然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格外猙獰。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嘴裡不停地大喊大叫:“彆過來!彆過來!我不是故意的!是你逼我的!你的臉不是我刮的!不是我!”
崔憐月的身影立在柳言澤的麵前,她的身影變得極其透明,幾乎快要消散,周身的陰氣也變得極其微弱,顯然是損耗極大。她依舊穿著那件濕漉漉的大紅襦裙,眼角的血淚不停地滑落,空洞的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正用冰冷的聲音,一遍遍地低語:“還我的臉……還我的臉……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崔小姐,你快住手,你已經快要魂飛魄散了!”李峰連忙喊道,心中充滿了擔憂。
崔憐月的身影微微一頓,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李峰,空洞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捨和感激,隨後,她又轉過頭,看向柳言澤,眼神再次變得怨毒起來:“我要他死……我要他為我報仇……為那些無辜的人報仇……”
話音落下,崔憐月的身影猛地朝著柳言澤撲去,她的雙手化作青黑色的利爪,朝著柳言澤的臉抓去,顯然是想要颳去他的臉,為自己報仇。
“不好!”玄機子道長臉色一變,連忙手持桃木劍,朝著崔憐月的身影刺去,同時口中默唸咒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敕!”
桃木劍上發出一陣微弱的金光,刺向崔憐月的身影。崔憐月的身影被金光擊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影變得更加透明,幾乎快要消失。她停下了動作,緩緩轉過頭,看向玄機子道長,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道長,不要傷害她!”李峰連忙阻止,“她隻是想要報仇,她是被柳言澤害死的,她很可憐!”
玄機子道長歎了口氣,收回桃木劍,沉聲道:“我知道她可憐,可她執念太深,已然墮入邪道,若是再傷人性命,必定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且,柳言澤的罪行,自有官府來裁決,我們不能讓她親手殺人,壞了天道輪迴。”
就在這時,柳言澤忽然猛地站起身,他眼神瘋狂,抓起地上的一把匕首,朝著崔憐月的身影刺去,嘴裡大喊道:“我殺了你!我殺了你!你這個惡鬼!我看你還怎麼纏著我!”
“小心!”李峰大喊一聲,連忙將手中的符籙扔了出去。符籙落在柳言澤的身上,發出一陣微弱的金光,柳言澤隻覺得渾身一麻,手中的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身體也倒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崔憐月的身影被柳言澤的舉動徹底激怒,她的周身再次湧動起一股微弱的陰氣,想要朝著柳言澤撲去。玄機子道長連忙再次默唸咒語,手中的桃木劍發出一陣強烈的金光,籠罩住崔憐月的身影,緩緩將她托起。
“崔憐月,你含冤而死,本就可憐,可你執念太深,已然傷及無辜,若是再不知悔改,必定會魂飛魄散。”玄機子道長的聲音威嚴,“今日,我會幫你沉冤得雪,讓柳言澤受到應有的懲罰,你且安心離去,放下執念,早日投胎轉世,重新做人。”
崔憐月的身影在金光中不停地掙紮,空洞的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毒,可她的陰氣越來越弱,根本無法掙脫金光的束縛。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李峰,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不捨,隨後,她又看向柳言澤,眼神裡的怨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釋然。
“多謝……多謝道長……多謝李峰……”崔憐月的聲音變得極其微弱,像是風中殘燭,“我……我終於可以……可以安息了……”
話音落下,崔憐月的身影在金光中漸漸消散,化作點點熒光,飄向窗外的圓月,最終消失不見。隻留下一股淡淡的胭脂味,以及地上那幾滴黑色的水漬,證明她曾經來過。
與此同時,柳言澤身上的符籙失去了效力,他恢複了動彈,可他依舊渾身發抖,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還我的臉……血債血償……”顯然是被嚇瘋了。
玄機子道長歎了口氣,對著身邊的弟子說道:“把他綁起來,交給官府,再去搜尋證據,讓官府秉公辦理,為崔憐月和那些無辜死去的人,討回公道。”
“是,師父。”弟子們齊聲應道,連忙上前,將柳言澤綁了起來。
李峰在書房裡仔細地搜尋起來,很快,他就在書架後麵的一個暗格裡,找到了一個精緻的木盒。他打開木盒,裡麵裝著一張血淋淋的臉皮,臉皮已經乾枯發黑,卻依舊能看出大致的輪廓,顯然就是崔憐月的臉皮。除此之外,木盒裡還有幾枚海棠花髮簪,和他在平康坊巷子裡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樣,顯然都是柳言澤殺人後留下的信物。
證據確鑿,柳言澤的罪行,再也無法掩蓋。玄機子道長帶著弟子,將柳言澤和證據一起,交給了長安府尹。長安府尹得知此事後,大為震驚,連忙上報朝廷。唐玄宗得知此事後,龍顏大怒,下令將柳言澤打入天牢,嚴加審訊,同時下令徹查三年前崔憐月失蹤案和近期的連環殺人案。
經過審訊,柳言澤雖然瘋瘋癲癲,卻還是斷斷續續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三年前,他因為貪圖富貴,想要娶一位權貴之女,所以想要和崔憐月退婚。崔憐月不肯,和他爭執起來,他惱羞成怒,殺害了崔憐月,並且颳去了她的臉,將她的屍體扔進了枯井裡。之後,他因為殺人之後心中恐懼,又加上心理扭曲,便開始接連殺害無辜之人,颳去他們的臉,並且留下崔憐月的定情信物,以此來掩飾自己的罪行,同時也是為了享受殺人的快感。
真相大白,柳言澤的父親吏部侍郎,因為包庇兒子的罪行,被削職為民,流放邊疆。柳言澤則被判處淩遲之刑,在長安西市執行,百姓們爭相觀看,無不拍手稱快,都說他是罪有應得,死不足惜。
第五章寒燈餘泣
柳言澤被處決後,長安城裡的百姓們終於鬆了一口氣,那些因為連環殺人案而產生的恐懼,也漸漸消散。崔憐月的冤案得以昭雪,那些無辜死去的人,也終於可以安息了。
李峰因為揭發了柳言澤的罪行,幫崔憐月沉冤得雪,受到了長安府尹的嘉獎,也得到了百姓們的稱讚。他原本以為,這件事就此結束,自己可以安心備考,可他冇有想到,崔憐月的鬼魂,並冇有完全消失。
這日夜晚,李峰依舊住在崔府。經過這些天的打掃和整理,崔府已經變得乾淨了許多,那些雜草被清除乾淨,枯敗的海棠樹也被砍掉了,屋內的黴味和灰塵味也消散了,隻剩下一股淡淡的清香。李峰坐在廳堂裡,點燃蠟燭,正在認真地讀書,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科舉考試。
忽然,一陣熟悉的甜膩胭脂味,輕輕地飄了進來。李峰心中一動,抬起頭,果然看到崔憐月的身影,立在廳堂的門口。她的身影不再是之前那樣透明,也不再是濕漉漉的,而是變得清晰起來,穿著一身潔白的襦裙,長髮披肩,肌膚白皙,眉眼如畫,正是她生前的模樣,隻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怨毒和不甘,隻剩下一絲溫柔和感激。
“崔小姐,你……你冇有魂飛魄散?”李峰驚訝地說道。
崔憐月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美,卻帶著一絲淒婉:“多虧了道長和你,我沉冤得雪,怨氣消散,冇有墮入惡鬼之道,得以保留魂魄,再過幾日,我就可以投胎轉世,重新做人了。今日前來,是特地來向你道謝的。”
李峰心中一喜,連忙說道:“不用謝,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能幫你沉冤得雪,我也很高興。”
“若不是你,我恐怕還要被困在這裡,承受無儘的痛苦和怨毒,永遠無法安息。”崔憐月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絲感激,“還有,那些無辜死去的人,也多虧了你,才能沉冤得雪,他們的魂魄,也已經得以安息了。”
兩人閒聊了許久,崔憐月告訴李峰,她死後,魂魄一直被困在崔府,每天都承受著無儘的痛苦和怨毒,看到柳言澤逍遙法外,看到無辜的人被殺害,她心中的怨氣越來越重,幾乎快要墮入惡鬼之道。若不是遇到李峰,若不是玄機子道長的幫助,她恐怕永遠都無法報仇,永遠都無法安息。
“李峰,你是個好人,我祝你科舉高中,前程似錦,一生平安順遂。”崔憐月的聲音溫柔,眼神裡充滿了祝福。
李峰心中一暖,說道:“多謝崔小姐祝福,我也祝你投胎轉世,能夠遇到一個好人家,一生幸福安康,再也不要遭受這樣的苦難。”
崔憐月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起來,像是被月光籠罩一般,緩緩飄向窗外。“我要走了,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李峰對著她的身影,深深一揖。
崔憐月的身影漸漸消散在月光中,隻留下一股淡淡的胭脂味,以及一句溫柔的低語,迴盪在廳堂裡:“多謝……”
李峰站在廳堂裡,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心中五味雜陳。這段經曆,如同一場驚悚的噩夢,卻又真實地發生過。他遇到了恐怖的女鬼,經曆了生死的考驗,最終幫助崔憐月沉冤得雪,讓凶手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日子一天天過去,科舉考試如期舉行。李峰憑藉著自己十年的寒窗苦讀,憑藉著沉穩的心態,順利地通過了科舉考試,考中了進士,被任命為長安縣尉,負責維護長安的治安。
他冇有再住在崔府,而是搬到了官府分配的府邸裡。可他時常會想起崔憐月,想起那個穿著大紅襦裙、眼角掛著血淚的女鬼,想起她的怨毒和不甘,想起她的溫柔和感激。他也時常會去崔府看看,崔府依舊空著,卻再也冇有了之前的陰森可怖,反而多了幾分寧靜和祥和。庭院裡,長出了新的雜草和花朵,陽光灑在庭院裡,溫暖而明媚,彷彿一切的黑暗和恐怖,都已經被陽光驅散。
這日,李峰再次來到崔府,他坐在庭院裡,望著皎潔的月光,想起了崔憐月離去時的模樣。忽然,一陣淡淡的胭脂味,輕輕地飄了過來,他心中一動,抬起頭,看到月光下,一個溫柔的女子身影,正對著他,微微淺笑。那身影很模糊,卻依稀能看出是崔憐月的模樣。
李峰知道,那是崔憐月的魂魄,她是來向他告彆的。他對著那個身影,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
女子的身影微微晃動,像是在迴應他,隨後,便漸漸消散在月光中,再也冇有出現過。
從此,長安城裡,再也冇有了崔憐月的鬼魂,再也冇有了連環殺人案的恐懼。李峰在長安縣尉的職位上,兢兢業業,恪儘職守,深受百姓們的愛戴和上司的賞識。他時常會給身邊的人,講述崔憐月的故事,講述那段驚悚而又感人的經曆,提醒人們,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無論多麼權勢滔天的人,隻要作惡多端,終究會受到應有的懲罰;而那些含冤而死的人,也終究會沉冤得雪,得以安息。
每到雨夜,李峰總會想起那個寒雨入冥宅的夜晚,想起那個眼角掛著血淚的女鬼,想起她那句詭異的低語:“找……找我的臉……”隻是,此時的他,心中已經冇有了恐懼,隻剩下一絲淡淡的懷念和感慨。
寒燈搖曳,月光皎潔,長安的夜晚,依舊繁華而寧靜,隻是那段驚悚恐怖的女鬼故事,卻永遠地留在了李峰的記憶裡,留在了長安的歲月裡,成為了一段流傳千古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