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寒入骨髓

鬼骨瓷

古瓷開箱,

萬曆三十七年,深秋。

京城西角樓外的貧民窟,風捲著枯敗的槐樹葉,像無數隻乾枯的手,拍打著李峰租住的破屋窗欞。窗紙是前幾日糊的,邊角已被秋風扯出細碎的破口,冷風順著破口鑽進來,帶著墳地特有的濕腐氣,吹得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將李峰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貼在斑駁的土牆上,像一具即將掙脫束縛的孤魂。

李峰今年二十有三,本是江南景德鎮一名瓷匠的學徒,因師父猝死,留下一箱未開箱的古瓷,讓他務必送到京城琉璃廠的“聚寶閣”,交給掌櫃蘇敬之。他一路跋山涉水,顛沛流離,身上的盤纏早已耗儘,如今衣衫襤褸,鞋底磨穿,露出的腳趾凍得發紫,唯有懷中那隻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被他護得嚴嚴實實,彷彿那是他唯一的生路,卻不知,那是通往地獄的門栓。

破屋狹小逼仄,牆角堆著發黴的稻草,散發著黴味與鼠糞的惡臭。屋中央擺著一張缺了腿的木桌,用一塊破磚墊著,桌上除了一盞油燈,便是半塊硬得能硌碎牙的麥餅。李峰將紫檀木箱子放在桌上,箱子上雕著繁複的纏枝蓮紋,紋路間積著薄薄一層黑灰,觸手冰涼,彷彿剛從冰窖裡撈出來,即便在寒風中,也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絕非尋常木材該有的溫度。

“先開箱看看,若是有幾件完好的,或許能先換些銀子,買件厚衣裳,再買碗熱湯喝。”李峰搓了搓凍得僵硬的手,指尖開裂,滲著細小的血珠,碰在紫檀木上,血珠瞬間被吸收,不留一絲痕跡,他卻渾然不覺,隻當是木材乾燥。

箱子的銅鎖早已生鏽,李峰從腰間摸出師父留下的一把小銅鑰匙,鑰匙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瓷”字,邊緣磨損得厲害,顯然是常年使用。他將鑰匙插進鎖孔,用力一擰,“哢噠”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寂靜的破屋裡格外刺耳,像是骨頭斷裂的脆響。緊接著,一股奇異的香氣從箱子裡飄出來,不是瓷器的土香,也不是木材的清香,而是一種混合著胭脂香與屍臭的味道,甜膩中帶著腐臭,鑽進鼻腔,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李峰皺緊眉頭,捂住鼻子,伸手掀開箱蓋。油燈的微光灑進箱子裡,照亮了裡麵的物件——整整一箱古瓷,有碗、有碟、有瓶、有盞,皆是白瓷,釉色瑩潤,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青灰色,像是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最顯眼的是一尊一尺多高的瓷美人像,擺在箱子中央,美人眉眼彎彎,嘴角噙著笑,髮髻高挽,身著明代宮裝,衣紋細膩,栩栩如生,可那雙眼珠,卻不是瓷釉燒製而成,而是兩顆漆黑的珠子,像是人的眼珠,在微光下流轉著幽冷的光,直直地“看”著李峰。

李峰心頭猛地一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土牆上,土牆簌簌落下細碎的泥土。“怎、怎麼會這樣……師父從未說過,箱子裡有這樣一尊瓷美人。”他喃喃自語,聲音發顫,指尖冰涼。

他定了定神,心想或許是自己旅途疲憊,眼花了,又或許是這古瓷年代久遠,生出了些詭異的光澤。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伸手想去觸碰那尊瓷美人,指尖剛要碰到瓷美人的衣袖,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冰涼的觸感,像是碰到了死人的皮膚,滑膩、冰冷,帶著一絲黏膩的濕氣。

緊接著,他看到瓷美人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那笑容不再溫婉,反而透著一股猙獰與詭異,像是在嘲笑他的無知。同時,那兩顆漆黑的眼珠,似乎轉動了一下,目光死死地鎖住他的喉嚨,彷彿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咬斷他的脖頸。

“啊!”李峰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縮回手,腳下一滑,摔坐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冷汗瞬間浸濕了單薄的衣衫,即便在寒風中,也覺得渾身發燙,又冷又熱,難受至極。

油燈被他撞得晃了晃,燈油灑出幾滴,落在地上,瞬間被泥土吸收。屋內的光線變得更加昏暗,那箱古瓷在微光下,像是一個個蟄伏的鬼魂,散發著幽冷的氣息。李峰趴在地上,不敢抬頭,耳邊卻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像是瓷器摩擦的聲響,又像是女人的低語,纖細、陰冷,斷斷續續,鑽進他的耳朵裡:“還我……還我骨頭……”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實則是刺骨的寒氣)噴在他的脖頸上,讓他渾身的肌肉都僵硬起來。他緩緩地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那尊瓷美人,竟然從箱子裡站了起來,宮裝的裙襬拖在地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一步步地朝著他走來。她的步伐緩慢而僵硬,像是提線木偶,可那雙漆黑的眼珠,卻死死地盯著他,嘴角的笑容越來越猙獰,露出一口細小的、尖銳的瓷牙。

“不……不要過來!”李峰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地朝著門口跑去,雙手死死地抓住門框,想要拉開門,可那門卻像是被無形的手鎖住了,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股胭脂混著屍臭的味道越來越濃,幾乎要將他熏暈過去。他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已經貼在了他的後背上,像是有一具冰冷的屍體,緊緊地貼著他。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到瓷美人的臉,就在他的眼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她釉色下的紋路,那兩顆漆黑的眼珠裡,映出他驚恐萬狀的臉,耳邊再次傳來那句陰冷的低語:“李峰……拿你的骨頭,換我的瓷骨……”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貓叫,劃破了深夜的寂靜。緊接著,一道慘白的月光,透過窗紙的破口,照進屋內,落在瓷美人的身上。瓷美人像是被月光灼傷一般,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聲音不似人聲,也不似瓷片破碎的聲音,刺耳至極,震得李峰耳膜生疼。緊接著,瓷美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緩緩地退回箱子裡,重新變回了一尊靜止的瓷像,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李峰的幻覺。

李峰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癱軟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看著那箱古瓷,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與疑惑,師父到底留下了什麼?這尊瓷美人,到底是什麼東西?那句“還我骨頭”,又是什麼意思?

他不敢再待在屋內,用儘全身力氣,終於撞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深秋的寒風中。寒風捲著枯葉,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卻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破屋,屋內的油燈已經熄滅,漆黑一片,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嘴,等待著獵物再次踏入。

他不敢停留,朝著琉璃廠的方向跑去,腳步踉蹌,一路上,他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他,那股冰冷的氣息,始終縈繞在他的周身,耳邊時不時傳來女人的低語,還有瓷器摩擦的聲響,讓他心膽俱裂,恨不得立刻跑到聚寶閣,將這箱詭異的古瓷,趕緊交給蘇敬之,再也不要觸碰。

可他不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那箱古瓷,承載著百年的怨念與詛咒,一旦開啟,便再也無法收場,而他,早已被捲入這場跨越生死的詭異漩渦之中,無法脫身。

第二章聚寶閣異事,屍瓷浮現

天快亮時,李峰終於跑到了琉璃廠。

琉璃廠是京城最大的古玩市場,此時天剛矇矇亮,街道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古玩商、當鋪掌櫃,還有一些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四處閒逛,尋找著稀世珍寶。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門臉大多古樸雅緻,掛著各式各樣的牌匾,“聚寶閣”三個大字,掛在街中央最顯眼的位置,黑底金字,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厚重的曆史感。

李峰站在聚寶閣門口,渾身衣衫襤褸,狼狽不堪,引來不少行人的側目。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與疲憊,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抱著那隻紫檀木箱子,一步步走進了聚寶閣。

聚寶閣內寬敞明亮,地麵鋪著青石板,擦拭得一塵不染。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玩,玉器、瓷器、字畫、青銅器,琳琅滿目,每一件都價值不菲。店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古玩特有的土香,驅散了李峰身上的寒氣與恐懼,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櫃檯後,坐著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麵容清臒,眼神銳利,鼻梁上架著一副水晶眼鏡,正低頭擦拭著一件青花瓷瓶,動作輕柔,神情專注。他便是聚寶閣的掌櫃,蘇敬之,也是李峰師父生前的至交好友。

“請問,是蘇敬之掌櫃嗎?”李峰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顫抖,畢竟一夜驚魂,他還未完全平複。

蘇敬之抬起頭,放下手中的青花瓷瓶,目光落在李峰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懷中的紫檀木箱子,眼中的疑惑更甚:“你是……”

“晚輩李峰,是景德鎮瓷匠李守義的學徒。”李峰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師父臨終前,讓晚輩將這箱古瓷,送到京城,交給蘇掌櫃您。”

聽到“李守義”三個字,蘇敬之的臉色瞬間變了,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被濃濃的悲傷取代。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李峰麵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語氣沉重:“守義……他怎麼會突然離世?我們半年前還通過書信,他說他在景德鎮找到了一批明代的古瓷,要好好研究一番,怎麼會……”

“師父是突發惡疾,一夜之間就冇了。”李峰歎了口氣,眼中露出一絲悲傷,“他臨終前,隻留下這箱古瓷,還有一句話,讓我務必親手交給蘇掌櫃,千萬不要讓外人觸碰這箱瓷器,也不要輕易開箱。”

說到這裡,李峰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紫檀木箱子。他本想將昨夜在破屋中的詭異經曆告訴蘇敬之,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怕蘇敬之不相信,隻當他是旅途疲憊,胡言亂語。

蘇敬之的目光落在那隻紫檀木箱子上,眼神複雜,有悲傷,有凝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地說道:“守義性子謹慎,若是冇有特殊情況,絕不會讓你千裡迢迢送這箱瓷器過來,更不會特意叮囑,不讓外人觸碰。”他伸手,想要觸碰箱子,指尖剛碰到紫檀木,便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眼中的凝重更甚,“這箱子……不對勁,寒氣太重了。”

李峰心中一緊,連忙說道:“蘇掌櫃,晚輩昨夜在破屋中,曾打開過箱子,裡麵有一尊瓷美人像,詭異得很,還有女人的低語,說什麼‘還我骨頭’,晚輩嚇得差點丟了性命。”

這一次,他冇有隱瞞,將昨夜的經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敬之,包括瓷美人睜眼、走路、發出嘶鳴,還有那句陰冷的低語,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清清楚楚,語氣中充滿了恐懼。

蘇敬之聽完,臉色變得慘白,渾身微微顫抖,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與恐懼,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才勉強平複了一些心緒。

“瓷美人……還我骨頭……”蘇敬之喃喃自語,聲音發顫,“守義找到的,竟然是‘鬼骨瓷’……他這是,引火燒身啊……”

“鬼骨瓷?”李峰疑惑地看著蘇敬之,“蘇掌櫃,什麼是鬼骨瓷?”

蘇敬之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抬起頭,眼神凝重,語氣低沉,像是在講述一段塵封已久的恐怖往事:“鬼骨瓷,是明代萬曆年間,皇宮裡的瓷匠燒製的一種邪瓷。據說,當時的萬曆皇帝,沉迷修道,想要煉製長生不老之藥,聽信方士之言,要用活人的骨頭,混合瓷土,燒製瓷器,說是這樣燒製出來的瓷器,能通陰陽,載鬼魂,助他修道成仙。”

“那些瓷匠,被皇帝逼迫,隻能照做。他們抓來無數的宮女、太監,還有一些無辜的百姓,活生生地敲碎骨頭,混合瓷土,燒製瓷器。每一件鬼骨瓷,都承載著無數冤魂的怨念,透著一股詭異的邪氣,一旦開啟,冤魂便會出來作祟,吸食活人的陽氣,奪取活人的骨頭,用來填補自己的骨缺。”

“當年,皇宮裡因為鬼骨瓷,死了無數的人,皇宮上下,人心惶惶,怨氣沖天。後來,一位得道高僧路過皇宮,看出了鬼骨瓷的邪性,便用法術,將所有的鬼骨瓷封印起來,藏在皇宮的地下密室裡,告誡世人,千萬不要觸碰,否則,必遭橫禍。”

“冇想到,幾百年過去了,這些鬼骨瓷,竟然重現人間,還被守義找到了。”蘇敬之歎了口氣,語氣沉重,“守義一生癡迷瓷器,卻冇想到,最終,還是栽在了瓷器上。他的死,恐怕不是突發惡疾,而是被鬼骨瓷的怨氣所害。”

李峰聽得渾身發冷,毛骨悚然,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他終於明白,師父為什麼會突然離世,為什麼會特意叮囑他,不讓外人觸碰這箱瓷器,原來,這箱古瓷,竟然是如此邪性的鬼骨瓷,每一件,都沾染著無數人的鮮血與怨念。

“蘇掌櫃,那現在怎麼辦?”李峰的聲音顫抖,眼神裡充滿了絕望,“這箱鬼骨瓷,已經被晚輩打開了,冤魂已經出來了,晚輩會不會……會不會像師父一樣,被怨氣所害?”

蘇敬之沉默了片刻,眼神凝重,緩緩地說道:“事到如今,也冇有彆的辦法了。鬼骨瓷一旦開啟,怨氣便會蔓延,若是不能儘快將其重新封印,不僅是你我,整個京城,都會被怨氣籠罩,到時候,會死更多的人。”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害怕。”蘇敬之看著李峰,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當年那位高僧,留下了一本封印秘籍,我與守義年輕時,曾偶然得到過這本秘籍的副本,知道一些封印鬼骨瓷的方法。隻是,封印鬼骨瓷,需要用到三樣東西:黑狗血、桃木劍,還有活人的陽氣,而且,封印的過程,極其危險,稍有不慎,便會被冤魂反噬,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店內的夥計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眼神驚恐,語氣急促:“掌櫃的!不好了!後院……後院出事了!”

蘇敬之和李峰心中同時一緊,對視一眼,連忙跟著夥計,朝著後院跑去。

聚寶閣的後院,是一間寬敞的庫房,專門用來存放貴重的古玩。此時,庫房的門敞開著,裡麵一片狼藉,貨架倒在地上,古玩碎得滿地都是,瓷器的碎片,散落一地,反射著冰冷的光。而庫房的中央,躺著一具屍體,正是聚寶閣的另一位夥計,阿福。

阿福的身體僵硬,麵色慘白,雙眼圓睜,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像是臨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他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傷口,傷口邊緣整齊,像是被利器劃破,可傷口處,卻冇有一絲血跡,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青灰色,像是被寒氣凍結了一般。更詭異的是,他的骨頭,竟然全部消失了,身體軟塌塌地趴在地上,像是一灘爛肉,駭人至極。

“這……這是……”李峰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捂住嘴巴,差點吐了出來。他看著阿福的屍體,腦海中瞬間閃過昨夜瓷美人說的那句“還我骨頭”,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蘇敬之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與凝重。他蹲下身,仔細檢視了一下阿福的屍體,手指碰了碰傷口處的皮膚,冰冷刺骨,帶著一絲瓷土的氣息。

“是鬼骨瓷的冤魂……”蘇敬之的聲音沙啞,語氣沉重,“它已經開始奪取活人的骨頭了,阿福,是被它害死的。”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阿福?”夥計嚇得渾身發抖,聲音發顫,“阿福昨晚,隻是在後院守庫房,並冇有觸碰那箱鬼骨瓷啊……”

“怨氣一旦蔓延,便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人。”蘇敬之緩緩地站起身,眼神凝重,“那冤魂,需要活人的骨頭,來填補自己的骨缺,隻要是靠近鬼骨瓷的人,都有可能成為它的目標。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黑狗血和桃木劍,儘快封印鬼骨瓷,否則,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李峰看著阿福的屍體,又看了看那隻放在庫房角落的紫檀木箱子(蘇敬之剛纔已經讓人將箱子搬到了後院庫房),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與決絕。他知道,這件事,已經不是他能逃避的了,師父的死,阿福的死,都與這箱鬼骨瓷有關,他必須留下來,和蘇敬之一起,封印鬼骨瓷,平息這場怨氣,否則,隻會有更多的人死於非命。

可他不知道,這冤魂的力量,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強大得多,而封印鬼骨瓷的過程,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危險得多。一場更加恐怖的災難,正在悄然醞釀,而他們,早已身處災難的中心,生死未卜。

第三章夜探亂葬崗,怨魂追蹤

當日午後,蘇敬之讓人將阿福的屍體妥善處理,又叮囑店內的夥計,不準隨意靠近後院庫房,更不準觸碰那箱鬼骨瓷,隨後,便帶著李峰,走出了聚寶閣,前往京城外的亂葬崗,尋找黑狗血和桃木劍。

“黑狗血,是至陽之物,能驅散邪氣,剋製冤魂;桃木劍,是桃木所製,桃木辟邪,能刺穿冤魂的魂魄,是封印鬼骨瓷的必備之物。”蘇敬之邊走邊對李峰說道,“京城外的亂葬崗,常年埋著死人,陰氣極重,常有野狗出冇,那些野狗,常年吸食陰氣,狗血的辟邪之力,比尋常家狗更強。而亂葬崗旁邊,有一片桃林,那裡的桃樹,常年被陰氣滋養,樹乾堅硬,用來煉製桃木劍,最合適不過。”

李峰點了點頭,心中卻充滿了恐懼。亂葬崗,光是聽這個名字,就讓人不寒而栗,更何況,他們還要在午後時分,前往那個陰氣極重的地方,尋找黑狗血和桃木劍,稍有不慎,便會遭遇不測。

一路上,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周圍的環境,也越來越荒涼。路邊的雜草叢生,枯敗的樹木,歪歪扭扭地立在路邊,像是一個個猙獰的鬼魂,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風捲著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鬼哭狼嚎,讓人毛骨悚然。

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來到了京城外的亂葬崗。

亂葬崗地勢低窪,常年積水,散發著濃鬱的屍臭與腐臭氣息,嗆得李峰忍不住捂住鼻子,胃裡翻江倒海。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墳塋,大多是無主孤墳,墳頭低矮,雜草叢生,墓碑歪歪扭扭,有的甚至已經斷裂,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透著一股荒涼與詭異。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白骨,有的是人的頭骨,有的是四肢骨,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駭人至極。

幾隻野狗,正趴在一座墳塋旁,撕咬著一具腐爛的屍體,屍體的皮肉已經潰爛,露出森白的骨頭,野狗的嘴角,沾滿了鮮血與腐肉,眼神凶狠,看到蘇敬之和李峰,立刻停下撕咬,抬起頭,朝著他們發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警告他們,不要靠近。

“那些就是野狗,我們要想辦法,弄到它們的狗血。”蘇敬之壓低聲音,對李峰說道,“你去那邊,引開它們的注意力,我趁機用弓箭,射傷其中一隻,取它的狗血。記住,千萬不要被它們咬傷,這些野狗,常年吸食陰氣,身上沾染著邪氣,一旦被咬傷,便會被邪氣入侵,必死無疑。”

李峰點了點頭,心中雖然恐懼,但也知道,這是必須要做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一根粗壯的木棍,緩緩地朝著野狗走去。野狗看到他,嘶吼聲變得更加凶狠,一步步地朝著他逼近,嘴角的涎水,混合著鮮血,滴落下來,落在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響。

李峰的心臟,怦怦直跳,渾身的肌肉都僵硬起來,手心冒出冷汗。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舉起木棍,朝著野狗揮舞了幾下,大聲喊道:“快走!快走!”

野狗被他的舉動激怒了,猛地朝著他撲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的獠牙,想要咬傷他。李峰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轉身,朝著亂葬崗深處跑去,野狗緊隨其後,一路追著他,嘶吼聲不斷。

蘇敬之趁機拿起背上的弓箭,搭上箭矢,瞄準其中一隻跑得最慢的野狗,猛地鬆開弓弦,“咻”的一聲,箭矢精準地射在了野狗的腿上。野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怎麼也爬不起來。其他的野狗,聽到慘叫,停下了追趕李峰的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受傷的野狗,又看了看蘇敬之,眼中露出一絲畏懼,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轉身,跑進了亂葬崗深處,消失不見了。

李峰跑得氣喘籲籲,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癱軟無力,剛纔的一幕,讓他心膽俱裂。他看著蘇敬之,緩緩地說道:“蘇掌櫃,幸、幸好你及時出手,否則,晚輩恐怕就要被這些野狗咬傷了。”

蘇敬之笑了笑,走上前,扶起李峰,說道:“冇事就好,我們趕緊取了狗血,再去桃林,砍一根桃木,煉製桃木劍,儘早回去,免得夜長夢多。”

說著,蘇敬之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走到受傷的野狗麵前,野狗還在掙紮,發出低沉的嘶吼。蘇敬之毫不猶豫,一刀刺在了野狗的脖頸上,野狗的嘶吼聲戛然而止,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蘇敬之拿出隨身攜帶的一個瓷碗,接住野狗的狗血,狗血鮮紅,散發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絲詭異的寒氣,讓人不寒而栗。

取完狗血,蘇敬之和李峰,便朝著亂葬崗旁邊的桃林走去。桃林就在亂葬崗的東側,距離不遠,片刻後,他們便來到了桃林門口。

桃林裡,長滿了桃樹,桃樹的枝乾,歪歪扭扭,佈滿了裂痕,像是被人刻意摧殘過一般。樹葉早已枯萎,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層,踩在上麵,發出“沙沙”的聲響。桃林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陰氣,比亂葬崗的陰氣還要重,寒風捲著陰氣,吹在身上,冰冷刺骨,讓人心頭髮慌。

“這裡的桃樹,常年被亂葬崗的陰氣滋養,枝乾堅硬,辟邪之力極強。”蘇敬之看著眼前的桃樹,緩緩地說道,“我們要選一棵樹齡最久,枝乾最粗的桃樹,砍一根樹枝,煉製桃木劍。”

說著,蘇敬之從背上摸出一把斧頭,朝著桃林深處走去。李峰緊隨其後,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強烈,他總覺得,桃林裡,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盯著他們,那股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彷彿有無數的冤魂,隱藏在桃樹後麵,等待著機會,撲上來,將他們吞噬。

就在這時,李峰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一股冰冷的氣息,貼了上來,像是有一具冰冷的屍體,緊緊地貼著他的後背。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卻什麼也冇有看到,隻有一片枯萎的桃樹葉,緩緩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冰冷刺骨。

“蘇掌櫃,晚輩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們。”李峰的聲音發顫,眼神裡充滿了恐懼,“那股冰冷的氣息,又出現了,和昨夜在破屋中,還有在聚寶閣後院,感受到的氣息,一模一樣。”

蘇敬之停下腳步,轉過頭,眼神凝重,朝著四周看了看,桃林裡,一片寂靜,隻有寒風捲著枯葉的聲響,冇有任何動靜,可那股冰冷的陰氣,卻越來越濃,彷彿就在他們的身邊,縈繞不散。

“是鬼骨瓷的冤魂。”蘇敬之的聲音沙啞,語氣沉重,“它跟著我們來了,它不想讓我們拿到桃木劍,不想讓我們封印它。我們必須儘快砍了桃木,離開這裡,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說著,蘇敬之加快了腳步,朝著桃林深處走去。很快,他們便找到了一棵老桃樹,這棵老桃樹,樹齡極久,樹乾粗壯,需要兩個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枝乾上,佈滿了裂痕,透著一股蒼老與詭異的氣息。

“就是這棵了。”蘇敬之點了點頭,舉起斧頭,朝著老桃樹的一根粗壯的樹枝,猛地砍了下去。“哐當”一聲,斧頭砍在樹枝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樹枝上,冒出一股白色的煙霧,煙霧中,夾雜著一股詭異的尖叫聲,像是冤魂的哀嚎,刺耳至極,震得李峰耳膜生疼。

緊接著,李峰看到,老桃樹的樹乾上,竟然滲出了一些紅色的液體,像是人的鮮血,順著樹乾,緩緩地流淌下來,落在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響,散發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這、這是怎麼回事?”李峰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這棵桃樹,常年吸收亂葬崗的陰氣,又沾染了無數冤魂的怨氣,已經有了靈性,這些紅色的液體,是它吸收的冤魂的鮮血。”蘇敬之的眼神凝重,語氣沉重,“我們不用管它,繼續砍,一定要砍斷這根樹枝。”

說著,蘇敬之再次舉起斧頭,朝著樹枝,猛地砍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斧頭不斷地砍在樹枝上,白色的煙霧越來越濃,冤魂的哀嚎聲,越來越刺耳,樹乾上的鮮血,流淌得越來越多,染紅了地麵,像是一片血泊,駭人至極。

就在這時,桃林裡,突然颳起了一陣狂風,狂風捲著枯葉,還有白色的煙霧,朝著蘇敬之和李峰,猛地撲了過來。緊接著,李峰看到,無數的黑影,從桃樹後麵,緩緩地浮現出來,那些黑影,模糊不清,像是人的輪廓,卻冇有五官,散發著濃鬱的陰氣,朝著他們,一步步地逼近,耳邊,傳來無數陰冷的低語,斷斷續續,鑽進他們的耳朵裡:“還我骨頭……不要砍……不要封印……”

那些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李峰終於看清,那些黑影,竟然是一個個冇有骨頭的鬼魂,身體軟塌塌地,像是一灘爛肉,四肢無力地垂著,眼神空洞,卻透著一股強烈的怨念與凶狠,朝著他們,猛地撲了過來。

“不好!是冤魂作祟!”蘇敬之臉色大變,猛地將李峰推開,舉起斧頭,朝著撲過來的冤魂,猛地砍了下去。斧頭砍在冤魂的身上,發出“噗嗤”一聲,冤魂的身體,瞬間消散,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空氣中,可緊接著,又有更多的冤魂,撲了過來,無窮無儘,彷彿永遠也殺不完。

“李峰,你快拿著狗血,往桃林外麵跑!”蘇敬之大聲喊道,語氣急促,“我來擋住它們,你趕緊回去,守住那箱鬼骨瓷,不要讓它再出來作祟,我隨後就到!”

“蘇掌櫃,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在這裡!”李峰看著蘇敬之,眼神裡充滿了堅定,雖然心中恐懼,但他知道,他不能就這樣丟下蘇敬之,獨自逃跑。

“彆廢話!”蘇敬之大聲吼道,“我們必須有人活下去,必須拿到桃木劍,封印鬼骨瓷,否則,所有人都要死!你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說著,蘇敬之舉起斧頭,再次朝著冤魂,猛地砍了下去,一邊砍,一邊朝著李峰揮手,示意他趕緊走。

李峰看著蘇敬之被無數冤魂包圍,心中充滿了痛苦與無奈,他知道,蘇敬之說的是對的,他必須活下去,必須拿到桃木劍,封印鬼骨瓷。他咬了咬牙,拿起地上的瓷碗,裝著黑狗血,轉身,朝著桃林外麵,猛地跑去。

身後,冤魂的哀嚎聲,蘇敬之的怒吼聲,還有斧頭砍擊的聲響,交織在一起,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李峰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他看到,蘇敬之的身影,被無數冤魂包圍,越來越小,最終,被黑煙吞噬,再也看不到了。

“蘇掌櫃!”李峰大喊一聲,聲音沙啞,眼中充滿了淚水,可他不敢停留,隻能拚命地朝著桃林外麵跑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拿到桃木劍,一定要封印鬼骨瓷,為師父,為阿福,為蘇敬之,報仇雪恨。

可他不知道,那冤魂的主力,並冇有留在桃林裡,而是一直跟在他的身後,等待著機會,撲上來,將他吞噬,奪取他的骨頭,填補自己的骨缺。一場更加恐怖的追殺,正在他的身後,悄然展開。

第四章鬼瓷圍城,陽氣獻祭

李峰拚儘全力,終於跑出了桃林,回到了亂葬崗。他回頭看了一眼桃林,桃林裡,黑煙瀰漫,冤魂的哀嚎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卻再也看不到蘇敬之的身影,他知道,蘇敬之,恐怕已經遭遇不測了。

悲痛與恐懼,交織在李峰的心中,讓他幾乎崩潰,可他還是強壓下心中的情緒,握緊了手中的瓷碗,裝著黑狗血,朝著京城的方向,猛地跑去。他必須儘快回到聚寶閣,找到蘇敬之提前準備好的桃木劍煉製工具,煉製桃木劍,然後,封印鬼骨瓷,平息這場怨氣。

一路上,他跑得氣喘籲籲,渾身疲憊不堪,可他不敢停留,哪怕腳步踉蹌,哪怕渾身痠痛,也始終冇有停下腳步。身後,那股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越來越近,他能感覺到,冤魂,就在他的身後,緊緊地跟著他,隨時都有可能撲上來,將他吞噬。

他不敢回頭,隻能拚命地跑,耳邊,時不時傳來女人的陰冷低語,還有瓷器摩擦的聲響,像是就在他的耳邊,讓他心膽俱裂,渾身的汗毛,始終豎得筆直。

夕陽西下,夜幕,漸漸降臨。京城的街道,變得漆黑一片,隻有零星的幾家店鋪,還亮著油燈,微弱的光線,照亮了狹窄的街道,卻驅散不了瀰漫在空氣中的陰冷氣息。

李峰終於回到了聚寶閣,此時,聚寶閣已經關門了,店內一片漆黑,透著一股詭異的寂靜。他推開門,走進店內,反手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癱軟無力,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店內,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陰氣,比他離開時,還要濃重,那股胭脂混著屍臭的味道,再次鑽進他的鼻腔,讓他胃裡翻江倒海。他知道,鬼骨瓷的冤魂,已經回到了聚寶閣,而且,恐怕已經傷害了店內的其他夥計。

他握緊手中的瓷碗,深吸一口氣,點燃了桌上的油燈,微弱的光線,照亮了店內的景象。店內,一片狼藉,貨架倒在地上,古玩碎得滿地都是,和後院庫房的景象,一模一樣。而店內的夥計,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全都冇了氣息,他們的死狀,和阿福一模一樣,胸口有巨大的傷口,冇有一絲血跡,骨頭全部消失,身體軟塌塌地趴在地上,像是一灘爛肉,雙眼圓睜,眼神裡充滿了恐懼,駭人至極。

李峰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滿了悲痛與憤怒,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這些夥計,都是無辜的,卻因為這箱鬼骨瓷,慘遭橫禍,死於非命。他握緊了拳頭,心中的決心,越來越堅定:一定要封印鬼骨瓷,平息這場怨氣,不讓更多的人,死於非命。

他提著油燈,一步步朝著後院庫房走去。後院庫房的門,敞開著,裡麵一片漆黑,那股陰冷的氣息,更加濃鬱,幾乎要將他吞噬。他走進庫房,點燃了庫房裡的油燈,微弱的光線,照亮了庫房的景象。

那隻紫檀木箱子,依舊放在庫房的中央,箱蓋,已經被打開了,裡麵的鬼骨瓷,散發出幽冷的青灰色光芒,像是一個個蟄伏的鬼魂,透著一股詭異的邪氣。而那尊瓷美人像,依舊擺在箱子中央,眉眼彎彎,嘴角噙著猙獰的笑容,兩顆漆黑的眼珠,死死地盯著李峰,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庫房的角落裡,堆放著蘇敬之提前準備好的桃木劍煉製工具,還有一根粗壯的桃木枝,正是蘇敬之在桃林裡,拚死砍下來的那根。李峰走到桃木枝麵前,拿起煉製工具,開始煉製桃木劍。

煉製桃木劍,需要用黑狗血,塗抹在桃木枝上,然後,用陽氣,滋養桃木枝,讓桃木枝,吸收陽氣,轉化為辟邪之力。李峰按照蘇敬之之前所說的方法,將黑狗血,均勻地塗抹在桃木枝上,黑狗血落在桃木枝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股白色的煙霧,煙霧中,夾雜著一股詭異的尖叫聲,像是冤魂的哀嚎,刺耳至極。

緊接著,李峰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將自己的陽氣,源源不斷地注入桃木枝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陽氣,正在快速地流失,渾身變得越來越冰冷,越來越疲憊,可他不敢停下,一旦停下,桃木劍就無法煉製成功,就無法封印鬼骨瓷,到時候,隻會有更多的人,死於非命。

就在這時,庫房裡,突然颳起了一陣狂風,狂風捲著油燈的微光,朝著李峰,猛地撲了過來。緊接著,那尊瓷美人像,再次從箱子裡站了起來,宮裝的裙襬,拖在地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一步步地朝著李峰走來。她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僵硬,那雙漆黑的眼珠,死死地盯著李峰,嘴角的笑容,越來越猙獰,露出一口細小的、尖銳的瓷牙。

“李峰……拿你的陽氣,拿你的骨頭,換我的瓷骨……”陰冷的低語,再次鑽進李峰的耳朵裡,纖細、詭異,帶著一股強烈的怨念,讓他渾身的肌肉,都僵硬起來。

李峰睜開眼睛,看著一步步逼近的瓷美人,心中充滿了恐懼,可他還是強壓下心中的恐懼,繼續將陽氣,注入桃木枝中。桃木枝,漸漸變得溫熱起來,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金光,辟邪之力,越來越強,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瓷美人像是被金光灼傷一般,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停下了腳步,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消散一般。可緊接著,她的身體,再次變得凝實起來,眼中的怨念,越來越強烈,她猛地張開雙臂,朝著李峰,猛地撲了過來,冰冷的雙手,朝著李峰的脖頸,抓了過去。

“去死吧!”李峰大喊一聲,心中的憤怒,壓過了恐懼,他猛地舉起手中的桃木枝,朝著瓷美人,猛地刺了過去。桃木枝上的金光,瞬間暴漲,刺在瓷美人的身上,發出“噗嗤”一聲,瓷美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身體,瞬間消散,化作一縷黑煙,飄回了箱子裡,重新變回了一尊靜止的瓷像。

可李峰並冇有放鬆警惕,他知道,這僅僅是暫時的,鬼骨瓷的冤魂,並冇有被消滅,隻要鬼骨瓷還在,冤魂就會一直存在,一直作祟。他繼續將陽氣,注入桃木枝中,桃木枝,越來越溫熱,金光,越來越強烈,最終,化作了一把鋒利的桃木劍,劍身,泛著淡淡的金光,散發著濃鬱的辟邪之力,冰冷而堅硬。

就在桃木劍煉製成功的那一刻,庫房裡,突然傳來無數陰冷的嘶吼聲,緊接著,無數的黑影,從鬼骨瓷中,緩緩地浮現出來,那些黑影,都是被鬼骨瓷吞噬的冤魂,有宮女、有太監、有百姓,還有聚寶閣的夥計,他們的身體,都是軟塌塌的,冇有骨頭,眼神空洞,卻透著一股強烈的怨念,朝著李峰,一步步地逼近,想要將他吞噬,奪取他的骨頭和陽氣。

李峰握緊手中的桃木劍,眼神堅定,雖然渾身疲憊,陽氣流失嚴重,可他並冇有退縮。他舉起桃木劍,朝著撲過來的冤魂,猛地刺了過去,桃木劍上的金光,瞬間暴漲,刺在冤魂的身上,冤魂瞬間消散,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空氣中。

可冤魂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無窮無儘,彷彿永遠也殺不完。李峰一邊揮舞著桃木劍,一邊後退,身上,已經被冤魂的陰氣,凍傷了好幾處,傷口處,冰冷刺骨,透著一股詭異的青灰色,渾身的陽氣,越來越弱,越來越疲憊,幾乎要支撐不住了。

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遲早會被冤魂吞噬,想要封印鬼骨瓷,必須獻祭自己的陽氣,用自己的陽氣,作為祭品,配合桃木劍和黑狗血,才能將鬼骨瓷,徹底封印。

他看了一眼那箱鬼骨瓷,又看了一眼撲過來的無數冤魂,心中,做出了決定。他猛地後退一步,來到紫檀木箱子麵前,舉起手中的桃木劍,將黑狗血,灑在鬼骨瓷上,然後,閉上雙眼,將自己剩餘的所有陽氣,全部注入桃木劍中,朝著鬼骨瓷,猛地刺了下去。

“以我之陽,祭我之劍,封印邪瓷,平息怨氣,生生世世,永不超生!”李峰大喊一聲,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堅定。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桃木劍上的金光,瞬間暴漲,照亮了整個庫房,甚至照亮了整個聚寶閣。金光中,無數的冤魂,發出淒厲的嘶鳴,像是被金光灼傷一般,紛紛消散,化作一縷縷黑煙,被桃木劍吸收,注入鬼骨瓷中。

那箱鬼骨瓷,在金光的照耀下,發出“滋滋”的聲響,幽冷的青灰色光芒,漸漸變得暗淡,最終,徹底消失,瓷身上的怨氣,也漸漸消散,變得平靜下來。那尊瓷美人像,嘴角的猙獰笑容,漸漸消失,恢複了溫婉的模樣,兩顆漆黑的眼珠,也失去了光澤,變成了普通的瓷釉,再也冇有了詭異的氣息。

李峰的身體,越來越冰冷,越來越透明,他的陽氣,已經全部獻祭完畢,生命,也即將走到儘頭。他看著那箱被封印的鬼骨瓷,嘴角,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他終於做到了,他封印了鬼骨瓷,平息了怨氣,為師父,為阿福,為蘇敬之,為所有死於非命的人,報仇雪恨了。

“師父……蘇掌櫃……阿福……我……我做到了……”李峰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微弱,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縷金光,注入桃木劍中,與桃木劍,融為一體。

庫房裡,漸漸恢複了平靜,油燈的微光,照亮了庫房的景象。那箱鬼骨瓷,靜靜地放在地上,箱蓋,緩緩地合上,紫檀木箱子上的纏枝蓮紋,漸漸變得清晰,透著一股厚重的曆史感,再也冇有了詭異的寒氣。桃木劍,插在鬼骨瓷的箱子上,劍身,泛著淡淡的金光,散發著濃鬱的辟邪之力,守護著這箱被封印的鬼骨瓷,防止冤魂再次作祟。

深夜,京城的寒風,卷著枯葉,拍打著聚寶閣的門窗,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冤魂的低語,又像是李峰的歎息。聚寶閣內,一片寂靜,隻有那箱被封印的鬼骨瓷,還有那把桃木劍,靜靜地躺在後院庫房裡,承載著百年的怨念與詛咒,也承載著李峰的犧牲與堅守。

無人知曉,在這個深秋的夜晚,一個年輕的瓷匠學徒,用自己的生命,平息了一場跨越百年的詭異怨氣,封印了一箱邪性的鬼骨瓷。而那箱鬼骨瓷,還有那把桃木劍,也永遠地留在了聚寶閣的後院庫房裡,成為了一段塵封已久的恐怖往事,無人提及,也無人敢觸碰。

隻是,每當深夜來臨,琉璃廠的人們,總能聽到,從聚寶閣的方向,傳來零星的瓷器摩擦聲,還有女人的低語,纖細、陰冷,斷斷續續,像是在訴說著,那段被遺忘的,充滿了鮮血與怨唸的往事,讓人不寒而栗,不敢靠近。

而李峰的身影,也永遠地留在了聚寶閣裡,化作一縷孤魂,守護著那箱被封印的鬼骨瓷,守護著京城的安寧,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