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苗疆古觀
苗疆古觀
李峰攥著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青銅八卦鏡,站在黔東南連綿的陰雨裡,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深山。鏡背刻著的“鎮煞”二字被雨水浸得發亮,爺爺彌留之際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去烏蒙山深處的青竹觀,找你師叔陳玄,把鏡交給他,切記,入夜後絕不可出觀,遇紅衣女子莫搭話。”
作為道門世家的獨孫,李峰自幼跟著爺爺修習符籙術,雖算不上頂尖高手,卻也懂些趨吉避凶的門道。可此刻,望著眼前這條被雜草淹冇、僅容一人通過的山路,他心裡還是泛起了嘀咕。山路兩旁的樹木枝椏扭曲,像是無數隻枯瘦的手伸向天空,濕漉漉的葉片上沾著暗紅色的斑點,不知是腐葉還是血跡。
雨越下越大,打在油紙傘上劈啪作響。李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鞋底沾滿了泥濘,每走一步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往下拽。突然,他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了一個土坑。坑底積滿了渾濁的雨水,冰冷刺骨,他掙紮著爬起來時,手卻摸到了一團柔軟黏膩的東西。藉著隨身攜帶的羅盤微光,他看清那是半具腐爛的動物屍體,屍體上爬滿了白色的蛆蟲,幾隻黑色的甲蟲正順著屍體的眼眶鑽進鑽出。
李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噁心爬出土坑,剛站穩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他猛地回頭,八卦鏡瞬間捏在手中,卻隻看到一條黑影一閃而過,鑽進了旁邊的密林。那黑影身形佝僂,移動時冇有半點聲響,不像是野獸,反倒像是個人。
“誰?”李峰大喝一聲,符籙已經捏在了指尖。
密林裡冇有迴應,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暗處竊笑。李峰不敢久留,加快腳步往前趕。不知走了多久,雨漸漸小了,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破敗的道觀。道觀的山門早已傾頹,匾額上“青竹觀”三個字斑駁不堪,隻剩下模糊的輪廓。院牆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藤蔓上開著一朵朵暗紅色的小花,花香濃烈得有些刺鼻。
“師叔?”李峰推開虛掩的道觀大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突兀。道觀院子裡長滿了齊腰深的雜草,正中央的香爐倒扣在地,爐身刻著的八卦圖案已經模糊不清。正殿的門虛掩著,裡麵黑漆漆的,隱約能看到供桌上擺著一尊麵目猙獰的神像,不像是道家三清,反倒像是某種少數民族的圖騰。
“李峰賢侄?”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正殿裡傳來,緊接著,一個身穿道袍的老者走了出來。老者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左眼渾濁不堪,像是蒙著一層白霜,右眼卻亮得驚人。他手裡拿著一把拂塵,拂塵的毛已經泛黃打結,身上的道袍也沾滿了汙漬。
“師叔,我是李峰,我爺爺讓我來給您送八卦鏡。”李峰連忙上前,將青銅八卦鏡遞了過去。
陳玄接過八卦鏡,渾濁的左眼突然閃過一絲精光,他仔細摩挲著鏡背的紋路,歎了口氣:“你爺爺還是走了……這鏡子,終究還是要回到青竹觀。”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李峰一番,“一路辛苦,先歇歇吧。記住,入夜後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屋,也不要開窗。”
李峰點點頭,跟著陳玄走進了東廂房。房間裡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一些乾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淡淡的檀香。陳玄給了他一盞油燈,囑咐道:“油不多了,省著點用。晚飯我會送來,夜裡若是聽到奇怪的聲音,就默唸清心咒,莫要理會。”
夜幕很快降臨,山林裡變得一片漆黑,隻有道觀裡的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李峰吃過陳玄送來的粗茶淡飯,正準備打坐調息,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女人的哭聲。那哭聲淒厲婉轉,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是誰在哭?”李峰心裡一動,想起了爺爺的囑咐,強忍著冇有開窗。可那哭聲越來越近,漸漸移到了他的窗外,像是有人趴在窗欞上哭泣。
“公子,救救我……”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溫柔又哀怨,“我迷路了,被野獸追趕,能不能讓我進屋躲躲?”
李峰攥緊了八卦鏡,默唸清心咒,心裡不斷提醒自己不能搭話。可窗外的女人似乎不肯放棄,哭聲越來越淒慘,還伴隨著輕輕的叩門聲:“公子,求你了,我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李峰突然看到窗戶紙上映出一個紅色的身影。那身影纖細窈窕,長髮披肩,正隔著窗戶往屋裡張望。他心裡一緊,爺爺說過,遇紅衣女子莫搭話!
他剛想閉上眼睛,卻看到那紅色身影的手慢慢抬了起來,貼在了窗戶紙上。窗戶紙瞬間被染成了紅色,像是有鮮血滲了進來。緊接著,他聽到指甲劃過木頭的刺耳聲音,那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是在催促他開門。
“滾開!”李峰忍無可忍,掏出一張符籙貼在門上,大喝一聲。
符籙發出一陣微弱的金光,窗外的哭聲戛然而止,紅色身影也消失不見了。李峰鬆了口氣,額頭上已經佈滿了冷汗。他知道,這苗疆深山裡,果然藏著不尋常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李峰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夢中,他看到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站在他的床邊,女子長髮遮麵,看不清容貌,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花香,和白天聞到的那些暗紅色小花的香味一模一樣。女子伸出蒼白的手,慢慢向他的臉摸來,指尖冰涼刺骨。
“公子,你為什麼不肯救我?”女子的聲音帶著怨恨,“我隻是想找個地方避避雨……”
李峰想要掙紮,卻發現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床上,動彈不得。他眼睜睜地看著女子的手越來越近,指甲上塗著鮮紅色的蔻丹,像是染了血。就在這時,他胸口的八卦鏡突然發出一陣強烈的金光,女子慘叫一聲,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了。
李峰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淋漓。油燈已經快燃儘了,房間裡一片昏暗。他摸了摸胸口的八卦鏡,鏡身溫熱,顯然剛纔的夢境並非幻覺。
“吱呀——”
正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緊接著,他聽到了陳玄的咳嗽聲。李峰心裡納悶,這麼晚了,師叔怎麼還不睡?他悄悄起身,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隻見陳玄穿著道袍,手裡拿著一盞油燈,正慢慢走向正殿。他的步伐有些踉蹌,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李峰剛想喊他,卻看到正殿裡走出一個紅色的身影,正是剛纔在夢中出現的紅衣女子。女子挽著陳玄的胳膊,兩人並肩走進了正殿,殿門緩緩關上了。
李峰心裡咯噔一下,師叔怎麼會和那紅衣女子在一起?他想起爺爺的囑咐,又想起陳玄白天的警告,心裡充滿了疑惑和不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跟上去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門,藉著月光往正殿走去。正殿的門冇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李峰趴在門縫上往裡看,眼前的景象讓他毛骨悚然。
正殿裡,那尊麵目猙獰的神像前擺著一個祭壇,祭壇上放著三隻血淋淋的動物頭顱,還有一些五顏六色的符咒。陳玄站在祭壇前,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紅衣女子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匕首上沾著鮮血。
“時辰到了,該獻祭了。”紅衣女子的聲音冰冷刺骨,和剛纔的哀怨截然不同。
陳玄緩緩睜開眼睛,他的左眼依舊渾濁,右眼卻變成了血紅色。他拿起祭壇上的一把桃木劍,轉身麵向殿門,似乎察覺到了李峰的存在。
“賢侄,既然來了,就進來吧。”陳玄的聲音變得沙啞而陌生。
李峰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可他剛邁出一步,就感覺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正殿裡的紅衣女子飄了出來,長髮在空中飛舞,遮麵的頭髮散開,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她的眼睛是兩個黑洞,冇有瞳孔,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獠牙。
“跑什麼?”女子的聲音帶著戲謔,“你爺爺讓你送八卦鏡來,不就是為了完成獻祭嗎?”
“什麼獻祭?我爺爺為什麼要這麼做?”李峰又驚又怒,掙紮著想要掙脫束縛。
“你爺爺欠了我一條命,這八卦鏡是當年他從我這裡偷走的鎮觀之寶,如今物歸原主,也該用你的血來償還了。”女子冷笑一聲,伸出蒼白的手,向李峰抓來。
就在這時,李峰胸口的八卦鏡再次發出強烈的金光,女子的手被金光灼傷,發出滋啦的聲響。束縛李峰的力量也消失了,他趁機往後退了幾步,掏出幾張符籙,大喊道:“妖女,休得放肆!”
“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麵前班門弄斧?”女子不屑地冷哼一聲,衣袖一揮,一股黑色的霧氣向李峰襲來。霧氣中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李峰聞到後頭暈目眩,差點摔倒。
他連忙默唸清心咒,八卦鏡在手中旋轉,發出一圈圈金光,將黑色霧氣擋了回去。紅衣女子見狀,臉色一沉,轉身走進正殿,拿起祭壇上的桃木劍,再次向李峰衝來。桃木劍上沾著鮮血,散發著邪惡的氣息,顯然已經被她煉化過了。
李峰不敢大意,將八卦鏡擋在身前,同時掏出一張雷符,擲向紅衣女子。雷符在空中炸開,發出一聲巨響,一道閃電劈向女子。女子慘叫一聲,身上的紅衣被閃電劈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啊!我不會放過你的!”女子在火中掙紮,聲音淒厲無比。她的身體漸漸化為灰燼,隻剩下一縷黑煙,鑽進了正殿的神像裡。
李峰鬆了口氣,剛想上前檢視,卻看到陳玄突然睜開眼睛,右眼的血紅色越來越濃。他拿著桃木劍,向李峰衝來,嘴裡大喊著:“獻祭!必須完成獻祭!”
“師叔,你醒醒!”李峰一邊躲閃,一邊大喊。他知道,陳玄已經被那妖女控製了。
陳玄像是冇有聽到,桃木劍招招致命。李峰無奈,隻能掏出一張昏睡符,貼在了陳玄的身上。陳玄身體一僵,倒在地上睡著了。
李峰走到正殿裡,看著那尊麵目猙獰的神像,神像的眼睛裡似乎有黑色的霧氣在流動。他知道,這神像就是那妖女的巢穴。他舉起八卦鏡,默唸咒語,八卦鏡發出強烈的金光,照射在神像上。
神像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身上的黑色霧氣越來越濃。李峰咬緊牙關,不斷注入靈力,八卦鏡的金光越來越盛。終於,神像轟然倒塌,化作一堆碎石。碎石中,一縷黑色的青煙飄了出來,想要逃跑。
李峰早有準備,掏出一張鎮煞符,擲向青煙。鎮煞符正好貼在青煙上,青煙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徹底消散了。
天亮後,陳玄醒了過來。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又看了看李峰,臉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賢侄,對不起,是我糊塗,被那妖女蠱惑了。”
原來,陳玄年輕時誤入苗疆禁地,被這紅衣妖女所擒。妖女以他的性命要挾,讓他在青竹觀裡供奉自己的神像,定期獻上祭品。爺爺當年路過此地,察覺到青竹觀的異樣,偷走了妖女的鎮觀之寶八卦鏡,暫時壓製了她的力量。可隨著時間推移,八卦鏡的力量越來越弱,妖女再次甦醒,逼迫陳玄尋找八卦鏡,並獻上血親作為最終的祭品。爺爺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便讓李峰將八卦鏡送回來,實則是希望李峰能藉助八卦鏡的力量,徹底消滅妖女。
李峰聽完後,恍然大悟。他看著手中的八卦鏡,心裡感慨萬千。爺爺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了他,也保護了這片山林。
幾天後,李峰處理完青竹觀的後事,帶著八卦鏡離開了苗疆。他知道,這次的經曆隻是他修行路上的一個考驗,未來還會遇到更多的妖魔鬼怪。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手中有八卦鏡,心中有道義,還有爺爺的囑托和期望。
走出烏蒙山時,陽光正好,灑在山林裡,驅散了所有的陰霾。李峯迴頭望了一眼遠處的青竹觀,心裡默默道:“爺爺,師叔,我做到了。”他握緊手中的八卦鏡,轉身走向了遠方,繼續他的道士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