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古寨異聞

古寨異聞

李峰捏著方向盤的手指泛白,越野車碾過最後一段坑窪土路,終於在暮色四合時駛入了地圖上標記的“老鴉寨”。導航早在半小時前就失去信號,擋風玻璃外,連綿的湘西群山像蟄伏的巨獸,墨綠的樹冠在晚風中搖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是為了尋找失蹤三個月的發小林浩來的。林浩是個民俗攝影師,三個月前獨自前往湘西拍攝古寨風情,最後一次發來的定位就在老鴉寨附近,附帶的照片裡,一座青黑色的吊腳樓矗立在雲霧中,屋簷下掛著的紙燈籠透著詭異的紅光,照片角落還隱約露出半張慘白的女人臉。警方搜救無果,李峰隻能憑著一股執念,辭掉工作,獨自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

寨子比想象中更破敗。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裡長滿了青苔,兩旁的吊腳樓大多門窗緊閉,木質結構在潮濕的空氣中腐朽,散發出黴味與淡淡的腥氣。偶爾有一兩個穿著土布衣裳的村民經過,眼神渾濁,麵無表情,看到李峰這個外來者,也隻是匆匆瞥一眼,便低著頭快步走開,彷彿他是什麼不祥之物。

“老鄉,請問你見過這個人嗎?”李峰攔住一個揹著竹簍的老漢,遞上林浩的照片。老漢接過照片,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懼,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慌忙把照片塞回李峰手裡,搖著頭快步離去,嘴裡還唸叨著聽不懂的方言,語氣急促而惶恐。

接連問了幾個人,都是同樣的反應。李峰心裡越發不安,暮色漸濃,山間起了霧,白茫茫的霧氣像輕紗一樣籠罩著寨子,能見度越來越低。他必須儘快找到住處,否則在這荒山野嶺的寨子裡過夜,實在太危險。

終於,在寨子深處,他看到一座相對完好的吊腳樓,屋簷下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微弱的光線在霧氣中掙紮。李峰走上前,輕輕敲了敲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婦人探出頭來。她的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挽著,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眼睛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絲審視的目光。“你是誰?來老鴉寨做什麼?”老婦人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阿婆,我叫李峰,是來找人的。我朋友三個月前在這裡失蹤了,能不能讓我在你這裡住一晚,明天我再繼續找?”李峰誠懇地說道,把林浩的照片遞給老婦人。

老婦人接過照片,仔細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進來吧。這寨子邪性,晚上彆出去亂逛。”

吊腳樓內部陳設簡單,一樓是廚房和雜物間,二樓是臥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合著木質的清香。老婦人給李峰收拾了一間靠窗的房間,叮囑道:“晚上聽到任何聲音都彆開窗,也彆迴應。這裡的東西,不是你能招惹的。”

李峰連連道謝,把揹包放在床頭。奔波了一天,他早已疲憊不堪,但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他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風聲嗚咽,像是有人在低聲啜泣。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李峰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緩慢而沉重,一步步朝著他的房間靠近。他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狂跳起來。腳步聲停在了他的房門外,接著,傳來一陣指甲刮擦木門的聲音,“吱啦——吱啦——”,刺耳又詭異。

李峰緊緊攥著拳頭,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想起老婦人的叮囑,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刮擦聲持續了幾分鐘,又漸漸遠去,腳步聲朝著二樓的另一間房走去。

就在李峰以為危險已經過去的時候,他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陣女人的低吟,聲音幽怨而淒涼,像是在訴說著無儘的悲傷。那聲音越來越近,似乎穿透了牆壁,直接鑽進了他的耳朵裡。李峰捂住耳朵,想要隔絕這詭異的聲音,卻發現無濟於事,那聲音彷彿來自他的心底,揮之不去。

突然,窗外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了樓下。李峰下意識地看向窗戶,隻見霧氣中,一個模糊的黑影正貼在窗戶上,看不清樣貌,隻能看到一雙慘白的手,緊緊抓著窗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李峰嚇得渾身冰涼,手腳發軟,想要大喊,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影在窗戶上蠕動,慢慢向上攀爬,那張模糊的臉漸漸靠近玻璃,一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老婦人的咳嗽聲,黑影像是受到了驚嚇,瞬間消失在霧氣中。李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濕了衣衫,後背冰涼一片。他再也不敢躺在床上,靠著牆角坐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霧氣漸漸散去,纔敢稍微放鬆警惕。

第二天一早,李峰找到老婦人,迫不及待地問道:“阿婆,昨晚那是什麼東西?這寨子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老婦人歎了口氣,給李峰倒了一杯草藥茶,緩緩說道:“這老鴉寨,以前是湘西趕屍人的聚集地。幾十年前,寨子裡出了一個女屍王,害死了不少人,後來一位道長前來降妖,才把她鎮壓在寨子後山的古墓裡。從那以後,寨子就變得邪性起來,晚上經常能聽到詭異的聲音,還有人看到過女屍王的影子。你朋友……恐怕是闖到後山古墓去了。”

“古墓?”李峰心裡一動,林浩的照片裡,那座吊腳樓後麵隱約能看到一座小山,難道就是後山?“阿婆,後山古墓在哪裡?我想去看看。”

老婦人連忙擺手:“不行!後山是禁地,進去的人冇有一個能活著出來的。你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彆再找你朋友了,保命要緊。”

李峰怎麼可能放棄?林浩是他最好的朋友,就算隻有一絲希望,他也要去試試。當天下午,他趁著老婦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吊腳樓,按照老婦人的描述,朝著後山走去。

後山的樹木更加茂密,遮天蔽日,陽光很難穿透樹葉的縫隙灑下來,顯得陰森森的。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李峰小心翼翼地前進,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他看到一座破敗的古墓,古墓的入口被一塊巨大的青石板封住,石板上刻著一些詭異的符文,已經模糊不清。古墓周圍長滿了雜草和不知名的藤蔓,藤蔓的顏色是深紫色的,上麵結著一些黑色的果實,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李峰走到青石板前,用力推了推,石板紋絲不動。他繞著古墓走了一圈,發現側麵有一個狹小的洞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挖開的,足夠一個人鑽進去。洞口周圍的泥土很新鮮,似乎是最近才被打開的。

“林浩會不會從這裡進去了?”李峰心裡想著,猶豫了片刻,還是彎腰鑽進了洞口。

洞口內部狹窄而黑暗,隻能容一個人匍匐前進。李峰打開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通道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腐臭味,讓人作嘔。他忍著不適,艱難地向前爬行,爬了大約十幾米,通道突然變得寬敞起來。

他站起身,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墓室裡。墓室的牆壁上刻著一些壁畫,壁畫的內容很詭異,畫著一些穿著古裝的人,圍著一具女屍跳舞,女屍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墓室的中央,停放著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的表麵雕刻著精美的花紋,花紋的圖案與牆壁上的符文相似。

石棺的蓋子已經被打開了一半,露出一條縫隙。李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慢慢靠近石棺,探頭向裡麵望去。

石棺裡並冇有屍體,隻有一些散落的衣物和飾品,還有一部相機,正是林浩常用的那一款!李峰激動地把相機拿出來,打開一看,裡麵的照片讓他渾身冰涼。

照片的前幾張還是老鴉寨的風景,後麵的照片越來越詭異。有一張照片拍的是古墓的入口,青石板上的符文清晰可見;還有一張照片拍的是墓室裡的壁畫,壁畫上的女屍似乎動了,眼睛正朝著鏡頭的方向看;最後一張照片,拍的是石棺內部,石棺裡躺著一具女屍,女屍的皮膚白皙,麵容姣好,穿著一身紅色的古裝,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而女屍的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林浩!林浩的眼神空洞,麵無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控製了一樣。

就在這時,墓室裡突然颳起一陣陰風,石棺的蓋子“砰”的一聲被完全打開了。李峰嚇得後退了一步,隻見石棺裡的衣物和飾品突然漂浮起來,在空中旋轉著,形成一個漩渦。漩渦的中心,慢慢浮現出一具女屍,正是照片裡的那具紅衣女屍!

女屍的眼睛緩緩睜開,眼睛是血紅色的,冇有瞳孔,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緩緩從石棺裡走了出來。

“你是誰?為什麼闖進我的領地?”女屍的聲音冰冷而空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李峰嚇得渾身發抖,想要逃跑,卻發現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他看著女屍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紅色的裙襬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與他心跳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我……我是來找人的……”李峰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

“找人?”女屍冷笑一聲,“這裡冇有你要找的人,隻有死人。”她說著,伸出慘白的手,朝著李峰的脖子抓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峰突然想起了林浩相機裡的照片,照片裡的林浩眼神空洞,難道是被女屍控製了?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隨身攜帶的一張紙巾,朝著女屍扔了過去。

女屍似乎很怕火,連忙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一絲驚慌。李峰趁機轉身,朝著洞口的方向跑去。他不敢回頭,隻知道拚命地跑,耳邊傳來女屍憤怒的嘶吼聲,還有無數詭異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後麵抓他。

他跑出洞口,一路狂奔,不敢有絲毫停留,直到看到老鴉寨的輪廓,才稍微放慢了腳步。回到老婦人的吊腳樓,他驚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老婦人看到他這副模樣,歎了口氣:“我就告訴你不要去後山,你偏不聽。那女屍王怨念極深,一旦被她纏上,就很難脫身了。”

“阿婆,林浩他……他被女屍王控製了,我該怎麼辦?”李峰急切地問道。

老婦人沉思了片刻,說道:“女屍王靠吸食活人的陽氣維持法力,想要救你朋友,必須毀掉她的屍身。明天是月圓之夜,女屍王的法力會減弱,到時候我們用黑狗血和糯米,或許能製服她。”

第二天晚上,月圓如盤,銀色的月光灑在大地上,給老鴉寨披上了一層詭異的麵紗。老婦人準備好了黑狗血和糯米,交給李峰:“黑狗血能破邪,糯米能鎮屍。等會兒我引開女屍王的注意力,你趁機把黑狗血和糯米撒在她的屍身上,然後點燃符紙,就能毀掉她的屍身了。”

李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黑狗血和糯米,跟著老婦人再次前往後山古墓。

這一次,古墓的入口冇有被封住,石棺的蓋子也完全打開了。女屍王正坐在石棺上,閉著眼睛,似乎在吸收月光的精華。聽到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睛,血紅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殺意:“你們又來送死!”

老婦人從懷裡掏出一把桃木劍,大喝一聲:“妖孽,休得猖狂!”說著,揮舞著桃木劍朝著女屍王衝了過去。女屍王冷笑一聲,伸出手,一道黑氣從她的指尖射出,朝著老婦人襲來。

老婦人靈活地躲閃開來,桃木劍與黑氣碰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陣陣白煙。李峰趁機繞到女屍王的身後,將黑狗血和糯米猛地撒在她的屍身上。

女屍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皮膚開始冒煙,散發出一股焦臭味。她憤怒地轉過身,朝著李峰撲來。李峰早有準備,掏出老婦人給的符紙,點燃後扔向女屍王。

符紙落在女屍王的身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女屍王在火中掙紮著,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聲,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化為一堆灰燼。

大火熄滅後,墓室裡恢複了平靜。李峰看到,在灰燼的旁邊,躺著一個人,正是林浩!他連忙跑過去,搖晃著林浩的身體:“林浩,你醒醒!”

林浩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漸漸恢複了清明,他迷茫地看著李峰:“李峰?我這是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

“你終於醒了!”李峰激動地抱住林浩,“你被女屍王控製了,我們現在安全了。”

林浩慢慢回憶起之前的事情,臉色變得蒼白:“我記得我來後山拍攝,看到古墓的洞口,就好奇走了進去,然後看到了石棺裡的女屍,接下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兩人攙扶著走出古墓,回到老鴉寨。老婦人看到林浩平安無事,欣慰地笑了:“好了,女屍王已經被消滅了,你們可以離開了。以後,不要再回到這個地方了。”

第二天一早,李峰和林浩告彆了老婦人,踏上了返程的路。越野車駛離老鴉寨,消失在連綿的群山之中。後視鏡裡,老鴉寨漸漸遠去,籠罩在一片霧氣中,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李峯迴頭看了一眼,心裡感慨萬千。這段湘西之行,像是一場噩夢,卻又真實地發生過。他知道,老鴉寨的秘密,將會永遠埋藏在他的心底,成為一段難以磨滅的記憶。而那些驚悚的場景,那些詭異的遭遇,也會在每個深夜,偶爾出現在他的夢境裡,提醒著他,有些地方,永遠不要輕易踏足。

車子駛上了平坦的公路,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在李峰的臉上,溫暖而明亮。他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朝著家的方向駛去。他知道,新的生活即將開始,但湘西古寨的那段驚悚經曆,將會伴隨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