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迴響峽灣
迴響峽灣
米爾福德峽灣的雨總帶著股化不開的寒意,即便在盛夏,也能順著衣領鑽進骨頭縫裡。伊萊恩第一次見到那棟木屋時,雨絲正把湖麵織成灰濛濛的網,木屋的黑色木板在水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伏在岸邊的巨獸。
“這地方至少空了十年臥槽。”房產中介把生鏽的鑰匙塞進她手心,金屬冰涼的觸感讓伊萊恩打了個寒顫,“前主人是位畫家,叫塞拉,十年前在峽灣裡失蹤了,搜救隊找了三個月,隻撈上來她的畫具。”
伊萊恩是為了逃離倫敦的喧囂纔來的新西蘭。作為自由插畫師,她需要一處能讓靈感安靜生長的地方,而這棟臨湖的木屋,恰好符合她對“隔絕”的所有想象——冇有鄰居,冇有信號,隻有雨聲和偶爾掠過湖麵的信天翁。
搬進來的第一晚,她就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藏在雨聲裡,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刮擦著玻璃窗,斷斷續續,時遠時近。伊萊恩握著從倫敦帶來的美工刀,一步步挪到窗邊,窗外隻有被雨水打濕的灌木叢,和遠處峽灣模糊的輪廓。她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直到那刮擦聲突然消失,才鬆了口氣。
“隻是風聲。”她對著空蕩的客廳自言自語,卻冇注意到窗沿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滴暗紅色的水漬,像乾涸的血。
真正讓她感到恐懼的,是第二天清晨。
伊萊恩習慣在清晨畫畫,她把畫板架在窗邊,剛蘸好藍色顏料,就發現畫布上多了一道白色的痕跡。那痕跡纖細而流暢,像是用鬆節油勾勒出的波浪,恰好和她筆下峽灣的輪廓重合。她以為是自己不小心蹭到的,拿起刮刀想刮掉,卻發現顏料早已乾透,像是在畫布上存在了很久。
更詭異的是,她在抽屜裡找到了一本日記。
日記的封麵是深棕色的皮革,邊緣已經磨損,扉頁上寫著“塞拉·懷特”。伊萊恩猶豫了片刻,還是翻開了它。裡麵的字跡娟秀,卻隨著日期的推移越來越潦草,最後幾頁甚至出現了歪斜的劃痕。
“雨總不停,湖麵在看著我。”
“我看見她了,在月光下,她的頭髮像海藻一樣飄在水裡。”
“她想要我的畫,她想要我留在這。”
最後一篇日記的日期是十年前的7月15日,字跡被水漬暈開,隻有最後一句還清晰可辨:“彆相信藍色的湖。”
伊萊恩猛地合上日記,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看向窗外的湖,湖水泛著詭異的藍色,像是一塊巨大的藍寶石,卻透著股讓人窒息的冰冷。她突然想起昨晚的刮擦聲,想起畫布上的白色痕跡,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那天下午,她去了附近的小鎮。小鎮很小,隻有一家雜貨店和一個酒吧,她在酒吧裡找到了店主老湯姆。老湯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喝著威士忌,聽她說起塞拉的日記時,手明顯頓了一下。
“塞拉不是失蹤的。”老湯姆壓低聲音,眼神裡滿是恐懼,“十年前的7月15日,有人看見她走進了峽灣,手裡還拿著一幅畫。第二天,她的畫具被衝上岸,畫紙上畫著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裙子,站在湖裡,臉被塗成了藍色。”
“那個女人是誰?”伊萊恩追問。
老湯姆喝了口威士忌,喉結滾動了一下:“傳說峽灣裡住著一個女鬼,是一百年前沉船死去的新娘。她生前最喜歡藍色,死後就把湖水染成了藍色,隻要有人在湖邊畫畫,她就會把人拉進湖裡,讓他們永遠陪著她。”
伊萊恩回到木屋時,天已經黑了。雨還在下,湖麵泛著藍色的光,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她剛打開門,就聽見客廳裡傳來了畫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
她握著美工刀,一步步走進客廳,看見畫板前站著一個女人。女人穿著白色的裙子,長髮垂到腰間,正背對著她畫畫。伊萊恩的心跳幾乎停止,她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女人緩緩轉過身,伊萊恩看見她的臉——那是一張冇有五官的臉,皮膚像湖水一樣藍,隻有嘴角的位置,有一道白色的痕跡,像是用鬆節油畫的微笑。
“你終於來了。”女人的聲音像是從水裡傳來,冰冷而模糊,“我等了十年,終於有人能畫出我的樣子了。”
伊萊恩想跑,卻發現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女人一步步向她走近,手裡的畫筆滴著藍色的顏料,落在地板上,瞬間變成了水。
“塞拉說她不畫了,她想離開。”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滿,“但你不會,對嗎?你喜歡這裡,你喜歡藍色的湖。”
伊萊恩突然想起日記裡的最後一句話:“彆相信藍色的湖。”她猛地舉起美工刀,向女人刺去,卻發現美工刀穿過了女人的身體,插進了身後的畫板裡。
女人笑了,嘴角的白色痕跡越來越大:“你逃不掉的,隻要你在湖邊畫畫,你就會成為我的一部分。”
伊萊恩看著女人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後融入了藍色的湖水裡。客廳裡恢複了平靜,隻有畫板上的畫還在——畫紙上是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站在藍色的湖裡,臉被塗成了藍色,而女人的身邊,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伊萊恩的衣服,正微笑著向湖裡走去。
第二天,小鎮上的人發現伊萊恩不見了,隻找到了她的畫板和一本日記。日記的最後一頁,是用藍色的顏料寫的一句話:“藍色的湖真漂亮,我會永遠陪著她。”
從那以後,再也冇有人敢在米爾福德峽灣的湖邊畫畫。每當有人問起那棟木屋,老湯姆就會搖搖頭,指著藍色的湖說:“彆靠近那裡,湖裡住著兩個女鬼,一個是新娘,一個是畫家,她們還在等下一個喜歡藍色的人。”
雨還在下,湖麵泛著藍色的光,像是在訴說著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故事。偶爾有信天翁掠過湖麵,會聽見水裡傳來畫筆摩擦的聲音,和女人冰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