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長是個老兵油子，馬術精湛，早已逃出幾十丈。

身子緊緊趴在馬背上，從遠處看隻是一個小點，極難命中。

尤其此時還起了側風，隻要一箭射不到，便會逃出弓箭射程之外！

可許飛這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刹那間便已經計算出風力偏差，這一箭如穿針引線般精準！

“噗——啊！！”

隨著一聲慘叫，那個什長應聲落馬，後頸插了支箭矢，嘴中吐著血沫子，掙紮幾下便嚥了氣。

馮勇強忍疼痛，由兵士們扶著來到近前，把那支箭矢拔出，發現是三棱透甲錐的箭鏃。

看到人死透了，狠狠啐了一口！

“好個賊子，將人頭砍下懸在營門！”

說話的工夫，許飛拉著鐵頭也來到近前，站在那兒也不說話，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

到了這個時候，馮勇也頗為尷尬。

說道：“你叫許飛？這箭法可不錯啊，看箭鏃是軍中物品，以前在軍中待過嗎？”

許飛笑著說道：“俺就是個莊稼漢，鐵頭是當過兵的，因為立了戰功，被長官賞了一副弓箭。”

“剛纔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歪打正著罷了，算運氣好。”

聽到對方如此謙遜，馮勇更是刮目相看。

“年紀輕輕有這本事，卻不愛張揚，實在是難得。剛纔你我鬥箭，算你小子贏了！”

許飛嘿嘿一笑，說道：“哪有的事，要不是將軍手下留情，俺小命早就交代了。”

“這腰牌是劉亭長給的，說啥也得取回來。”

說完，便在屍體上摸了幾下，果然找到了那一對腰牌。

馮勇順手接過，仔細辨認之下，確實是官府發放的，實在是有點慚愧。

偶然一低頭，就看到鐵頭手裡拿了隻死鷹，羽毛呈現鐵灰色，形態與普通鷹隼大為迥異。

詫異地問道：“這是你打的？果然是海東青，冇想到連如此神鳥都能獵到，實在是個人才啊！”

“你們來軍營作甚？若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我自當滿足”

許飛微笑著說道：“俺倆打了隻海東青，尋思著鎮上怕是冇識貨的人，這纔來軍營賣箭羽。”

“若是將軍有興趣，俺便宜賣就是了。”

馮勇點點頭，說道：“咱們大周實行世業製，獵戶即便是打了獵物，也隻能由官府收購。”

“要是拿到集市上賣，碰上較真兒的官吏，輕則冇收貨物，重則還得吃官司。”

“軍營和官府都是一家，這鷹我收了！”

所謂世業製，其實在很多朝代都有實行，無非是輕重程度不同罷了。

說白了，就是獵戶隻能乾獵戶，工匠隻能乾工匠，絕不能有絲毫的逾越。

在這大周朝，商人地位低下，不但會課以重稅，還不準獨自立戶，隻能依附於家族。

即便賺到錢，也不許乘坐馬車，穿綢裹緞，後代也不許參加科考，簡直就是人下人。

許飛也知道賣貨的風險，聽到馮勇答應收購，不由得高興起來。

“將軍，俺看過這隻鳥，大概能拔下二十根粗壯翎羽，也不知價錢幾何，任憑將軍開價。”

馮勇哈哈一笑，說道：“說句實話，我也不知道海東青的箭羽價值幾何？畢竟這玩意兒難得一見。”

“尋常鷹羽一根是三百錢，我出五百一根，也不算虧了你吧？”

鐵頭站在一旁，聽到這個價錢眼都直了！

做夢都冇想到，海東青的翎毛竟然貴到這種地步，這回算是發財了！

馮勇一則是京城權貴之子，平時花錢如流水，也不在乎價錢高低。

二則見許飛少年英雄，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三則射死逃兵，給自己和軍營挽回了顏麵，更是心存感激，這纔開出如此高價。

許飛聽了這個價錢，也是滿心高興！

“多謝將軍，那這鳥歸你，俺這錢…”

馮勇一笑：“到底是個莊戶人，不就十貫嗎？這還算是錢嗎？”

“拿著，以後要是再弄到鷹羽，通通賣給我便是。”

說著話，馮勇在懷裡一掏，摸出個馬蹄形的銀錠，隨手便丟了過來。

許飛用手接住，一掂量便知道，十兩銀子隻多不少。

“這銀子太重，俺不能要，再說銀子咋花呀？還是銅錢好…”

說完，把這銀錠又遞了過去。

鐵頭在旁邊看得暗暗著急，一個勁兒的使眼色，許飛卻是視若不見。

馮勇哈哈大笑：“可惜你這麼大本事，卻冇見過什麼世麵，想要銅錢是吧？到軍營找庫管要。”

“我花出去的錢從不往回要，這銀子就拿著，隻當是你射殺逃兵的賞賜了。”

鐵頭這才恍然大悟，剛纔還以為許飛是個憨頭，現在才知道，傻的原來是自己！

就這麼幾句話，那軍官一高興，又多得了十貫錢，真是人比人得死啊！

突然，馮勇笑聲戛然而止，臉上出現了痛楚之色。

隻見地上已經流了一灘血，在積雪上凍成了紅色冰晶，出血量可是相當不小。

“我去療傷，你直接去軍營找庫管，冇人敢攔的。”

說完，馮勇便在士兵的攙扶下回了軍營，許飛和鐵頭也跟著走了進去。

在問了幾個兵士之後，便來到庫管營房，說明瞭來意，庫管便從裡麵取出了沉甸甸十串銅錢。

“你們倆小子運氣好，碰上馮將軍，這筆財發的真他娘容易啊。”

“老子在這兒看庫，整天凍得賊死，軍餉還不到一貫錢，都冇地兒說理去！”

這傢夥嘴裡抱怨著，手牢牢按住了那十串銅錢，根本冇有給的意思。

許飛看在眼裡，知道這軍營裡風氣極壞，庫管明顯是要敲竹杠。

僅憑什長意圖殺良冒功，管錢管賬的庫管敲詐勒索，便知道這大周朝綱紀廢弛。

鐵頭性格直率，看對方嘮嘮叨叨，不由得心煩起來，上前一把抓住銅錢，就要抱在懷裡。

庫管頗有些氣急敗壞，大聲說道：“老子苦哈哈替你們跑腿，連個茶水錢都冇有嗎？”

“你倆得了都虞候的賞賜，已經有了十兩賞錢，不能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留下一貫錢，剩下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