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年氏失勢,甄嬛蓄力

且說這後宮之中,向來風平浪靜表象之下,暗流湧動。

華妃被剝去封號、貶為嬪位這一訊息,恰似平地驚雷,瞬間在宮中炸開,引得眾人一陣嘩然。宮中之人,無論高低貴賤,皆對此事議論紛紛。

而年羹堯在朝中已然失勢之事,因皇上嚴密封鎖訊息,倒還未快速傳開。

不過,各宮妃嬪中,那些曾飽受華妃欺淩、與之結下宿怨的,聽聞此訊,心中無不暢快淋漓,彷彿多年陰霾一朝散去。

彼時,碧桐書院內,陽光透過窗欞,灑下絲絲縷縷的光影。

甄嬛近日不知為何,總覺身子沉重,倦怠之意如影隨形,稍作活動便疲憊不堪。

她隻道是夏日溽熱,加之宮中瑣事勞心,並未太過在意。

恰逢這日,天清氣朗,陽光明媚卻並不灼人,且皇上並未傳召,甄嬛便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於書院的庭院之中休憩。

庭院裡,石桌上已擺好茶具,爐中炭火正旺,壺內的水“咕嚕咕嚕”翻滾著,蒸騰起嫋嫋熱氣,將一旁香爐中散發的幽幽香氣,緩緩暈染開來。

甄嬛半倚在鋪著錦褥的貴妃榻上,手中捧著小允子費儘心思蒐羅來的書卷,正沉浸在那字裡行間的奇妙世界中,好不自在。

那書卷乃是前朝一位才女所著,筆觸細膩,描繪世間百態栩栩如生,甄嬛看得入神,嘴角不自覺噙著一抹淺笑。

微風輕拂,送來陣陣涼爽,撩動著甄嬛鬢邊的髮絲。

就在她沉醉於這難得的愜意之時,卻見崔槿汐神色匆匆地從院門處走來。

崔槿汐在宮中多年,曆經風雨,向來沉穩持重,若非遇到極為緊要之事,斷不會如此失態。

甄嬛心中一動,放下手中書卷,抬手示意正在一旁侍奉的小允子及其他下人退下。

眾人會意,悄然退去,庭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崔槿汐快步走到甄嬛身邊,微微俯身,湊近甄嬛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主子,方纔奴才得了個訊息,翊坤宮的華妃娘娘,如今已被皇上剝奪封號,貶為年嬪了。”

甄嬛聞言,手中正欲端起茶杯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緩緩吐出三個字:“年嬪?”

她輕輕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笑聲中既有幾分意料之外,又透著一絲暢快,“嗬嗬,看來皇上對年世蘭,終究還是留了幾分情分。”

“想她年世蘭,在這後宮之中,恃寵而驕,飛揚跋扈,這些年來,不知害了多少姐妹,如今也算是自食惡果了。”

說罷,甄嬛看著遠處好似和正常孩童一般的朧月,眼中流露出溫柔與堅定,輕聲道:“朧月,我的孩子,母妃終於有機會為你報仇了。”

“年嬪,咱們的日子還長著呢,這筆賬,母妃定會與你慢慢清算。”

崔槿汐微微皺眉,麵露擔憂之色,輕聲勸道:“主子,雖說華妃如今失勢,但年家根基深厚,樹大根深,年羹堯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還需小心提防纔是。”

“況且,後宮局勢變幻莫測,說不定何時又會生出變數。”

甄嬛抬眼,目光堅定地看著崔槿汐,緩緩說道:“姑姑,本宮心裡明白。”

“年羹堯在朝中多行不義,樹敵眾多,皇上既然已對他動手,想必不會輕易放過。”

“年世蘭冇了年羹堯這座靠山,就如同折翼之鳥,能掀起的風浪有限。”

“隻是,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以免她狗急跳牆,做出什麼玉石俱焚之事。”

崔槿汐點頭稱是:“主子所言極是。”

“隻是後宮爭鬥向來殘酷,步步驚心,主子還是要以自身為主。”

“如今有了小格格,更需事事謹慎,莫要讓旁人鑽了空子。”

甄嬛凝視著繈褓中的朧月,小傢夥被養得白白胖胖,眉眼間已顯露出幾分靈秀,全然看不出剛出生時那如小貓般孱弱的模樣。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女兒柔軟的臉頰,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本宮明白。”

“自從有了朧月,本宮便步步小心,不敢有半分差池。”

她的指尖滑過朧月的眉眼,語氣裡添了幾分悵然,“隻是每每看著朧月……”

眼神掠過一絲痛楚與自責,“若不是年世蘭用那些陰私手段作梗,朧月又怎會遭那般罪?”

崔槿汐見她眼尾泛起紅痕,忙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愈發柔和:“主子莫要過於自責。”

“朧月格格如今被您養得極好,可見是福澤深厚,往後定能平平安安長大成人的。”

甄嬛聞言,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指尖卻無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素色錦帕,指節泛白。

那年世蘭造下的孽,她何曾敢忘,又怎能忘?

若不是年世蘭藉著暫管宮中事務的由頭,日日逼著各宮妃嬪去翊坤宮請安,連我病得直不起身那日,她都派周寧海來強邀,說什麼“規矩不能破”。

偏那日我昏沉得厲害,被半架著去了翊坤宮,誰知竟觸到了那些見不得人的醃臢物件——許是混了麝香的香料,又或是彆的什麼陰私東西。

好好的胎氣就那麼動了,疼得我在冰冷的偏殿打滾,最後竟在那硬邦邦的榻上上早產了。

現在想起來,那偏殿地磚的寒意彷彿還滲在骨頭裡,年世蘭那副假惺惺的關切模樣,比刀子還紮人。

朧月剛落地時那般孱弱,小臉皺得像顆乾桃,哭聲細得像貓叫,連太醫都搖頭歎息“先天不足,恐難養活”。

那些話,至今還像針似的紮在她心上,一想起來,就疼得喘不過氣。

還有自己這身子——崔槿汐雖從不明說,可她夜裡摸到小腹那道淺淺的疤,便知當年傷得多重。

若不是溫實初冒著風險,用了三劑猛藥才穩住她的氣血,又日日親自來請脈調理,怕是早在三年前,她就成了這深宮裡一縷無人問津的冤魂,更彆提如今還身體康健了。

“姑姑,”甄嬛的聲音輕得像風中的歎息,卻帶著淬了冰的寒意,“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血債?”

她抬眼看向崔槿汐,目光裡是化不開的恨:“我若忘了,對得起九死一生的自己,對得起朧月受的那些苦嗎?”

崔槿汐默然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帕子遞過去:“主子的心思,奴才懂。”

“隻是眼下還需保重身子,莫要讓仇怨傷了了自己。”

甄嬛接過帕子,卻冇擦淚,隻緊緊攥在手心。朧月在繈褓中咂了咂嘴,小手無意識地揮了揮。

她伸手將女兒抱得更緊些,眼底的恨意與母性交織在一起,像暗夜裡燃燒的燭火,微弱卻執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