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金腰傳旨,清廓宮闈

而此刻,勤政殿內,皇上身著石青色常服,坐在明黃色龍案後,看著內務府剛剛呈上來的密摺。

密摺上詳細稟報了淳貴人小產的經過,以及佩芷護主殉難之事,還提到了目擊者看到翊坤宮太監出現在案發現場的細節,種種跡象,都指向了華妃年世蘭。

胤禛的手指摩挲著密摺上的字跡,眼神沉凝如墨。

他登基三年,年羹堯居功自傲,結黨營私,收受钜額賄賂,早已成了他的心頭大患。

而年世蘭在後宮的跋扈,他也早有耳聞,隻是一直礙於年羹堯的兵權,未曾深究。

如今,年世蘭竟敢殘害皇嗣,這不僅是藐視宮規,更是藐視他這個帝王,是可忍孰不可忍。

“蘇培盛。”胤禛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

“奴纔在。”內侍總管蘇培盛立刻躬身趨前,垂首待命,連大氣都不敢喘。

“淳貴人的事,你怎麼看?”皇上問道。

“回皇上的話,”蘇培盛小心翼翼地回道,“此事牽涉翊坤宮,華妃娘娘是年大將軍的胞妹,若是處置不當,恐牽動西北軍務,引發朝局動盪。”

“但淳貴人腹中畢竟是龍嗣,佩芷護主殉難,若是就此罷了,怕是難以服眾,也寒了後宮妃嬪和奴才們的心。”

皇上冷笑一聲:“服眾?朕要的,從來不是表麵的服眾。”

“年羹堯恃寵而驕,目無君上,多方斂財,擅用禦物,朕忍他很久了。

“如今,他的妹妹在後宮殘害皇嗣,這便是天賜的良機,正好藉此敲打於他,讓他知道,誰纔是這天下的主子。”

“皇上的意思是……”蘇培盛心中一動,已然明白了帝王的深意。

“傳朕口諭,”胤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被烈日炙烤的庭院,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著內務府會同敬事房、宗人府,三堂會審淳貴人小產一案,凡牽涉之人,無論身份高低,一律嚴加審訊,不得徇私舞弊。”

“另外,派太醫院院判張謙即刻前往鏤月開雲殿,為淳貴人診治,務必保住她的性命,所需藥材,皆從內庫支取,不得延誤。”

“告訴淳貴人,朕定會為她做主,為她的孩子報仇,絕不姑息任何害群之馬。”

“奴才遵旨。”蘇培盛叩首應道。

“還有,”胤禛補充道,“佩芷護主有功,忠心可嘉,著內務府按貴人身邊一等丫鬟的規製厚葬。”

“賞銀百兩,追封她為恭勤女子,其家人可入內務府包衣正白旗,免除徭役三年,以示嘉獎。”

“奴才明白。”李德全再次叩首。

皇上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胤禛的目光再次落在密摺上,眼神愈發幽深。

雍正三年七月二十日,暑氣蒸騰,圓明園的紅牆黃瓦間卻透著一股沉凝的肅殺。

朝堂之上,年羹堯恃功自傲、結黨營私的流言早已浸漫宮闈;後宮之中,華妃年世蘭仗著兄長威勢,行事張揚,六宮側目。

乾清宮內,皇上指尖摩挲著禦案上的密摺,眸色冷冽如冰:“年羹堯、年世蘭,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心中雖已有廓清寰宇的章程,但臨門一腳的部署仍需萬全。

勤政殿偏殿內,立著一位青衣太監,此人姓白,名子銘,雖不常在內廷當差。”

“卻持著皇上親賜的鎏金腰牌,牌麵刻“奉旨辦事,便宜行事”六字,宮中諸人見之無不敬畏。”

皇上屏退左右,隻留白子銘在側,低聲吩咐:“傳暗衛統領進來,按朕昨夜擬的條陳行事,半點差錯不許有。”

白子銘躬身應諾,聲音壓得極低:“奴才遵旨。”

說罷轉身,袖中暗釦輕彈,三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殿梁暗處落下,單膝跪地,齊聲道:“屬下參見白公公,聽候差遣。”

白子鳴展開一卷密紙,指尖點著其上字跡,沉聲道:“即刻起,嚴密監視川陝總督府往來人等,擷取所有密函;後宮那邊,盯著翊坤宮上下,但凡華妃與宮外通訊,一律截獲呈給皇上,不得走漏風聲。”暗衛領命,轉瞬即逝,殿內複歸寂靜。

次日天未破曉,東方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鏤月開雲殿方向傳來訊息——淳貴人方佳氏昨夜偶感風寒,高熱不退,晨起方醒。

勤政殿內,皇上聽聞回報,眸中閃過一絲精光,對蘇培道:“時機到了。”

“你持朕的腰牌,去鏤月開雲殿見淳貴人,按先前商議的章程,與她定奪最終方案。”

白子銘領了旨意,趁著夜色未散,提了一盞遮光的羊角燈,悄無聲息地往鏤月開雲殿而去。

這鏤月開雲殿乃淳貴人的居所,地處圓明園偏隅,平日裡清淨素雅,恰合沈氏溫婉內斂的性子。

此時殿內燭火微明,淳貴人已然醒著,正倚在鋪著錦緞軟墊的引枕上,由宮女伺候著喝藥。

白子銘到了殿外,守門的太監宮女見他一身青衣,又持著那枚鎏金腰牌,連忙躬身行禮。

白子銘擺手示意噤聲,羊角燈的光暈在青磚上投下細碎的影子,他輕步走入殿內,沉聲道:“都跪下,不許喧嘩。”

殿內伺候的宮人太監不敢怠慢,齊刷刷跪倒在地,頭埋得極低,連呼吸都放輕了。

進了寢殿,淳貴人抬眸看來,見是個陌生太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依舊維持著端莊儀態,輕聲問道:“公公是哪個宮的?”

“深夜到訪,有何要事?”

白子銘不惱,先是對著淳貴人躬身行了半禮——內廷太監見貴人需行跪拜禮,然他奉旨辦事,可免全禮——

隨後從袖中取出鎏金腰牌,雙手奉上:“奴才白子銘,奉皇上旨意前來,見過淳貴人。”

淳貴人接過腰牌,指尖觸及冰涼的鎏金,見那“奉旨辦事”四字,心頭一凜,連忙將腰牌還回,斂衽行禮:“臣妾不知是皇上身邊的公公,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白子銘接過腰牌收好,低聲道:“貴人不必多禮,奴纔此來,是奉皇上之命,與貴人商議一件關乎六宮清寧的大事。”

淳貴人眸色一凝,示意身邊宮女儘數退下,殿內隻剩二人。

她輕聲道:“公公請講,臣妾必定遵旨。”

白子銘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幾乎隻有二人能聞:“皇上有意清理年黨,年妃行事逾矩,早已觸怒龍顏。”

“隻是後宮之事,需得有宮人證,貴人久居宮中,想必也見過翊坤宮不少僭越之舉。”

“皇上之意,是想請貴人出麵,將所見所聞如實回奏,屆時皇上自會做主,還六宮一個太平。”

淳貴人聞言,指尖微微顫抖。

她雖性情活潑,卻也深知華妃的威勢,此番出麵指證,若事有不成,必有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