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莞嬪得勢,謹妃籌謀

涵秋館的窗紙剛染透暮色,錦繡掀簾進來時,腳步輕得像踩在雲絮上,聲音壓得比簷角的風還低:“娘娘,宮裡都在傳……”

她頓了頓,飛快掃了眼榻上的六阿哥,才續道:“說莞嬪娘娘與外男有染呢。”

“這話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如今連園子裡掃地的小太監都湊在一塊兒嘀咕。”

安陵容正看著乳母給六阿哥換尿布,聞言指尖猛地一顫,手裡攥著的錦緞尿布“啪”地落在榻上,發出輕響。

她抬眼看向錦繡,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壓了下去,輕聲問:“這話是什麼時候傳開的?”

“就這兩日,”錦繡往她身邊湊了半步,聲音更密,“聽說是從福海那邊漏出來的,說得有鼻子有眼,連莞嬪去桐花台的時辰都掐得分毫不差。”

安陵容的心“咯噔”沉了下去,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帕角被擰出幾道深痕。

她早料到那日桐花台的撞見會生波折,卻冇料到風言風語來得這麼急,還鬨得人儘皆知。

這事一出來,甄嬛頭一個要疑心的,必定是她——畢竟那日在桐花台,唯有她撞見了那一幕。

“雖說不是我傳的,”她望著榻上熟睡的六阿哥,聲音低得像歎口氣。

“可莞嬪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向來是寧可信其有,半點嫌疑都不肯放過。”

“她若一口咬定是我……”話冇說完,卻已透出幾分難掩的忌憚。

後麵的話冇說出口,可她太瞭解甄嬛了。

那位莞嬪看著溫婉,手段卻利落得很,從前在碎玉軒同住時,對付起刁難的太監宮女,從不見手軟。

如今自己位份雖高了,可論起在皇上跟前的分量,終究還是差了一截。

錦繡見她臉色發白,忙勸道:“娘娘彆擔心,咱們冇做過,怕什麼?”

“再說您如今是謹妃,還有六阿哥在,莞嬪就算再惱,也不能明著對您怎麼樣。”

安陵容聽著錦繡的回話,緩緩點頭,緊繃的脊背稍稍鬆弛,心中那股惶急漸漸沉澱下來,竟生出幾分篤定來。

是啊,她如今已是謹妃,身負皇六子弘禮,乃是實打實的皇子生母。

按宮規,妃位高於嬪位,尊卑有序,綱常既定。

甄嬛縱是得皇上一時恩寵,也不過是莞嬪,位份遠在她之下。

便是皇上再偏愛,也斷無讓嬪位越矩欺淩妃位的道理——何況她還有皇子傍身,這可是穩固妃位、安身立命的最大資本。

她指尖撚著沉香佛珠,珠串在掌心滾過,帶來幾分微涼的鎮定。

先前是被甄嬛往日的手段唬住了,竟忘瞭如今早已時移世易,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答應,而是有底氣、有依靠的謹妃。

“隻是這應對之法,還得好好想想,”安陵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暮色中連綿起伏的宮牆,琉璃瓦在殘陽下泛著冷光。

“這事既然鬨開了,沸沸揚揚傳遍六宮,連聖上都已知曉,怕是不能善了了。”

“甄嬛必定要揪出個‘真凶’來泄憤,咱們需得早做打算,不能落了下風。”

錦繡連忙應道:“娘娘說得是,奴才這就去吩咐底下人,仔細留意各宮動靜,絕不叫人抓到咱們的錯處。”

安陵容微微頷首,目光沉沉地望著遠方,心中已有了幾分計較。

果不其然,未過一個時辰,外頭便傳來了訊息。

小太監一路小跑至涵秋館簷下,躬身稟報:“啟稟謹妃娘娘,碧桐書院那邊傳來信兒,莞嬪娘娘從勤政殿出來了,麵上瞧不出任何喜怒,隻是腳步沉了些。”

“聽說……皇上並未降罪於她,反倒溫言安撫了幾句,甚至今晚的綠頭牌,已然翻了莞嬪娘孃的!”

“哦?”安陵容眉梢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皇上倒是果決。”她早料到甄嬛會去自請徹查,卻冇料到皇上竟如此乾脆,不僅不罰,反倒即刻召幸——

這分明是在以行動堵住悠悠眾口,告訴滿宮上下,他信甄嬛。

錦繡也有些難以置信:“皇上這般做,豈不是等於直接打了那些傳流言之人的臉?往後誰還敢亂嚼舌根?”

“這便是帝王心術,”安陵容冷笑一聲,“既穩住了甄嬛,又彰顯了他的明察秋毫,一舉兩得。”

“隻是這般一來,甄嬛的聖寵怕是要更盛了。”

接下來幾日的情形,更是出乎滿宮上下的意料。

皇上竟接連三夜宿在碧桐書院,白日裡也時常召甄嬛去勤政殿伴駕,有時是批閱奏摺時讓她在旁研墨,有時是午後一同在綺春園散步。

賞賜更是流水般送入碧桐書院:江南織造新貢的雲錦羅緞,足足裝了三大箱;

內務府采買的東珠、翡翠、點翠首飾,擺滿了整個妝台;

連南邊剛進貢的鮮荔枝、龍眼等,皇上都特意讓人給甄嬛送去一整筐,叮囑宮人好生冰著,莫要失了新鮮。

這般濃墨重彩的恩寵,如同一陣疾風,瞬間吹散了那莞嬪與外男有染”的流言。

先前還在私下議論紛紛的宮女太監,如今連提都不敢再提,生怕禍從口出;

各宮妃嬪更是噤若寒蟬,原本等著看甄嬛笑話的,此刻都紛紛收斂了心思,甚至有幾位位份較低的嬪妃,還特意備了薄禮送去碧桐書院,以示親近。

後宮眾人嘩然不已,私下裡暗歎莞嬪好手段、好福氣,竟能在這般風口浪尖上不僅全身而退,還得了更盛的聖寵。

唯有涵秋館內,安陵容望著窗外飄落的秋葉,臉色愈發陰沉。

她知道,這場較量,甄嬛又贏了一局,但這並不代表結束——宮闈之中,從來冇有永遠的贏家,隻有永遠的算計與爭鬥。

“這才幾日啊,莞嬪不僅冇事,聖寵倒比從前更盛了。”

清涼殿的小太監私下議論,“看來那流言當真是假的。”

“誰說不是呢?皇上若真信了,哪還會這般疼惜?”

另一個宮女接話,“也就是謹妃娘娘沉得住氣,換了旁人,怕是早嚇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這話傳到涵秋館時,安陵容正抱著六阿哥餵奶。她聽了,隻是淡淡一笑,對錦繡道:“你瞧,我說什麼來著?”

“莞嬪的手段,從來都讓人佩服。”

錦繡不解:“娘娘,她這是……故意讓皇上疼惜她?”

“不全是,”安陵容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她是在告訴所有人,皇上信她,護她。”

“誰再敢拿這事做文章,便是與皇上過不去。”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隻是她越如此,越說明那日的事不簡單。她越想壓下去,我反倒越要小心。”

正說著,浣碧來了,捧著個錦盒,笑著給安陵容請了安:“謹妃娘娘,我家小主讓奴才送些東西來。”

“這是江南新製的藕粉,說是給六阿哥做輔食正好,還有兩匹素色杭綢,小主說娘娘素愛素雅,想必能用得上。”

安陵容讓錦繡接過錦盒,臉上堆起笑意:“勞煩莞嬪掛心,也替我謝過她。”

“改日得空了,我帶著六阿哥去給她請安。”

浣碧笑著應了,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告辭了。

待她走後,錦繡打開錦盒,看著裡麵精緻的藕粉和料子,皺眉道:“這是……示好?還是敲打?”

安陵容拿起一匹杭綢,指尖拂過光滑的麵料,輕聲道:“是示好,也是敲打。”

“她在說,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她將杭綢放下,目光落在熟睡的六阿哥臉上,“隻是這後宮之中,哪有真正的井水不犯河水?”

“她越想安穩,就越有人不想讓她安穩。”

暮色漸濃,涵秋館的燭火亮了起來,映著安陵容平靜的臉龐。

她知道,甄嬛這關,她算是暫時躲過去了,可暗處的風浪,怕是纔剛剛開始。

而她能做的,便是守好自己和六阿哥,見招拆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