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笛音未散,猜忌漸深
“小主思慮周全。”槿汐讚道,“這般一來,即便安陵容想藉此事做文章,也無憑無據,反倒顯得她小題大做、挑撥離間。”
甄嬛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的計較。
方纔的後怕雖仍在心頭縈繞,卻已被冷靜的籌謀壓了下去。
這深宮之中,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她能依靠的,唯有自己的謹慎與智謀。
“小允子,你今日立了大功。”甄嬛轉過身,語氣緩和了些。
“往後在園子裡走動,更要多加留意各宮的動靜,尤其是皇後、華妃宮裡的人,還有謹妃、安陵容那邊的行蹤,一旦有異常,即刻回報。”
“奴才遵旨!”小允子連忙躬身應下,神色愈發恭敬。
甄嬛看著他退下的身影,又看向槿汐,輕聲道:“這宮裡的路,往後隻會更難走。”
“我們唯有步步為營,謹慎行事,才能在這深宅高牆之中,保全自身,護住家族。”
槿汐眼中滿是堅定:“奴才定會陪著小主,同心同德,共渡難關。”
夜色漸深,碧桐書院的宮燈被風吹得微微搖曳,映照著甄嬛沉靜的麵容。
方纔的羞澀與慌亂已全然褪去,隻剩下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籌謀。
她知道,經此一事,往後的日子裡,她不僅要應對聖上的喜怒、後宮的傾軋,更要守住心中那點不該有的漣漪。
將那份偶遇的知音之念,深深埋藏在宮規禮教的深處,絕不能再讓任何人窺見半分
圓明園的晚風攜著荷香掠過涵秋館的琉璃瓦,簷下懸著的素色軟簾被吹得輕輕擺動。
安陵容剛踏入內殿,便示意殿外伺候的宮人退下,隻留貼身侍女錦繡在側。
她一身銀紅色暗繡折枝海棠的宮裝,鬢邊簪著支點翠嵌珍珠的小釵,神色瞧著平靜,眼底卻藏著難掩的思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絛子。
雪鬆抱著熟睡的六阿哥,輕手輕腳走上前請了安:“娘娘,六阿哥已然睡熟,奴才這就帶他去偏殿安置,仔細吩咐乳母夜裡好生照看。”
安陵容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矩:“仔細著些,夜裡警醒些,六阿哥還小,莫要讓蚊蟲叮咬了,也彆驚動了旁人。”
“奴才省得。”雪鬆躬身應下,小心翼翼地抱著六阿哥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偏殿的門。
殿內隻剩安陵容與錦繡二人,錦繡連忙端來一盞溫好的雨前龍井,雙手奉上:“娘娘,您今兒在園子裡走了這許久,想必也乏了,喝口茶潤潤喉。”
安陵容接過茶盞,卻並未飲,隻是望著杯中浮動的茶葉出神,神色晦暗不明,眉尖微蹙,似有滿腹心事。
錦繡瞧著她這模樣,心中不免有些擔憂,又上前一步,躬身問道:“娘娘,您可是身子不適?”
“方纔瞧著您回來時,臉色便有些淡淡的,要不要傳太醫來瞧瞧?”
“不必。”安陵容抬手擺了擺,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疏離,目光轉向錦繡,緩緩開口。
“今兒去桐花台附近賞荷,恰巧遇上莞嬪娘娘,你當時隨在我身側,可曾察覺她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錦繡聞言,愣了愣,仔細回想了一番,隨即臉上露出幾分恍然,躬身回道:“經娘娘這麼一提,奴才倒真想起些異樣來。”
“方纔見到莞嬪娘娘時,她鬢邊的東珠步搖都沾著潮氣,額角汗濕得厲害,一身石青色宮裝像是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瞧著很是狼狽。”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奴才瞧著莞嬪娘孃的神色,也透著幾分慌張。”
“咱們上前見禮時,她像是被嚇了一跳似的,指尖都微微發顫,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隻說在這兒透透氣。”
“可桐花台那般偏僻,尋常妃嬪極少去,再者說,這般熱的天,哪有特意往那般無遮無攔的地方透氣的道理?”
安陵容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輕輕抿了口茶,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你說得正是。”
“我瞧著石桌旁除了莞嬪娘娘坐的軟墊,另一側還放著個未收的蒲團,上麵似乎沾著些淡淡的鬆香,那氣味絕非宮裡常見的料子,倒像是宗室親王府裡常用的熏香。”
“還有那石桌上,似乎擺著一支玉笛,瞧著質地溫潤,水頭極好,絕非小允子那等內侍太監能有的物件。”
安陵容放下茶盞,聲音壓得更低,“我剛走近時,隱約瞥見竹叢後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
“瞧著倒像是男子的衣袍樣式,偏生莞嬪娘娘身邊隻跟著小允子一個太監,這未免太過蹊蹺。”
錦繡聽得心頭一緊,連忙躬身道:“小主的意思是……莞嬪娘娘這是在與外男私會?”
“這可萬萬使不得!後宮之中,除了聖上與未成年的皇子,外男一律不得擅入,若是被人察覺,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
“噤聲!”安陵容連忙喝止了她,眼神中帶著幾分警示,“此事尚無實據,不可胡言亂語。”
“宮裡耳目眾多,若是被旁人聽了去,咱們也難逃乾係。”
錦繡連忙捂住嘴,臉色發白地點了點頭:“奴才知錯了,隻是小主,莞嬪娘娘素來謹慎守禮,怎會做出這等逾矩之事?”
“再者說,能在宮中這般來去自如,還能與莞嬪娘娘在偏僻處相見的外男,身份定然不一般,會是誰呢?”
“這正是我要琢磨的。”安陵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碧桐書院的方向,輕聲道,“近日圓明園中有不少宗室成員伴駕,果郡王、慎郡王幾位殿下都在園子裡住著。”
“果郡王殿下素來喜好琴棋書畫,尤擅吹笛,去年萬壽節宮宴上,他獻技時的風姿,莞嬪娘娘當時也讚過溫潤有禮。”
她轉過身,看向錦繡,語氣帶著幾分思索:“那支玉笛,瞧著倒像是果郡王殿下會用的物件。”
“而且果郡王殿下常穿月白色錦袍,與我瞥見的那道身影也頗為相符。”
“若是真的是他,此事便更棘手了。”
錦繡沉吟道:“娘娘,那咱們要不要將此事告知皇後孃娘?”
“皇後孃娘素來注重宮規,若是知曉莞嬪娘娘有這般逾矩之舉,定然不會輕饒了她,說不定還能抬舉娘娘您呢。”
“不可。”安陵容果斷搖頭,語氣堅定,“此事尚無實據,僅憑咱們的猜測便去告發,若是查無此事。”
“皇後孃娘定會覺得我挑撥離間、心思歹毒,反倒會厭棄我。”
“再者,果郡王是聖上的胞弟,身份尊貴,這般驚天動地的事,咱們貿然摻和進去,一個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她頓了頓,又道:“我與莞嬪雖曾一同入宮,情誼看似深厚,可這後宮之中,哪有真正的姐妹?”
“她如今聖眷雖不如從前,可終究是皇上親封的嬪位,家世也比咱們好些,不可輕舉妄動。”
錦繡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娘娘,咱們往後該如何是好?就這般當作冇瞧見嗎?”
“自然不是。”安陵容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你往後在園子裡走動,多留意些碧桐書院和清涼台的動靜。”
“若是莞嬪再去那般偏僻之地,或是與果郡王有什麼交集,即刻回報於我。”
她語氣嚴肅地叮囑道:“此事你知我知,絕不可再對第三人提及。”
“宮裡的路本就難走,多一個敵人,便多一分凶險。咱們隻需靜觀其變,等有了實據,再做打算不遲。”
“奴才遵旨。”錦繡連忙躬身應下,神色愈發恭敬,“娘娘放心,奴才定當仔細留意,絕不敢多嘴半句。
安陵容微微頷首,重新端起茶盞,淺淺飲了一口。
殿外的晚風漸漸涼了些,吹動著窗欞上的銅鈴,叮噹作響。
她望著殿中跳躍的燭火,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今日桐花台的偶遇,或許便是她日後立足的一個契機,隻是時機未到,她需得耐心等待,一擊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