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禦路揚塵,園居啟章

圓明園本就是聖上爺潛邸時的私園,登基後又著意修繕擴建,亭台樓閣依山傍水,瓊樓玉宇映著天光雲影,端的是皇家規製裡的清雅別緻,與紫禁城的莊嚴巍峨截然不同。

這園囿既是帝後避暑之所,亦是理政聽政的重地,尋常百姓莫說踏足,便是遠遠望見園牆一角,已是莫大的福分。

馬車行至圓明園外圍的石板路,禦路兩側的禁軍儀仗愈發肅整,連百姓的議論聲都輕了許多,隻敢踮著腳遠遠眺望。

車窗外,田埂上的農人早已停下勞作,躬身立於路邊,孩童被大人死死按住肩頭,不敢有半分喧嘩。

甄嬛的馬車中,靈犀格格被乳母逗得咯咯直笑,甄嬛抬手替她拭去嘴角的口水,目光掠過窗外的景緻。

對身旁的沈眉莊笑道:“姐姐瞧這圓明園的外圍,已是這般清雅,園內景緻想必更勝一籌。前番隨駕來時,隻顧著拘謹,倒冇好好細看。”

沈眉莊正摩挲著大格格的小手,聞言點頭附和:“妹妹說得是。”

“這園子是先帝爺賜給皇上的潛邸,如今擴建後更顯氣派,既合皇家規製,又有江南園林的靈秀。”

“園內引水造湖,遍植奇花異草,夏日裡定是涼爽宜人。”

她頓了頓,看向甄嬛,“妹妹如今身子康健,往後在園子裡,倒能常帶著靈犀格格四處走走,也好沾些靈氣。”

甄嬛淺笑道:“姐姐說的是。”

“隻是園中風物雖好,規矩卻半分不能少。”

“昨日內務府送來的園居位次,姐姐瞧了嗎?咱們的住處離皇上的勤政殿不遠,想來日常請安也方便些。”

另一邊,謹妃安陵容的馬車中,弘禮正把玩著一個玉製的小掛件,安陵容斜倚在榻上,聽著窗外的動靜,對乳母道:“你瞧這沿途百姓,雖隔著遠,卻個個恭謹,可見皇上聖明,民心所向。”

乳母忙應道:“娘娘說得是。”

“奴才方纔瞥見,有白髮老者對著車駕叩拜,想來是感念皇上的仁政。”

安陵容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弘禮身上,輕聲道:“往後在園子裡,你帶著阿哥多在住處附近走動便是,莫要去那些偏僻之地,也少與旁人牽扯。”

“宮規森嚴,謹言慎行方能安穩。”

乳母連忙應下:“奴才記下了,定當仔細照料阿哥,不惹是非。”

皇後的馬車中,剪秋正給皇後遞上一杯溫茶,皇後淺啜一口,目光落在熟睡的六格格身上,對剪秋道:“這圓明園的景緻雖好,卻也不比宮中穩妥。”

“往後照料六格格,需得更仔細些,園子裡草木繁盛,蚊蟲多,驅蟲的香包要日日更換,莫讓格格受了叮咬。”

剪秋躬身應道:“奴才曉得,已讓小廚房備好了艾草、薄荷等驅蟲的藥材,早已做成香包掛在格格的搖籃旁。

主子剛出月子,也需靜養,園子裡的請安事宜,奴纔會按著規矩安排,儘量不擾了主子歇息。”

皇後輕輕點頭,眉宇間仍帶著幾分疲憊:“難為你想得周全。這一路顛簸,倒也乏了。”

“等安置妥當後,你去打聽打聽,皇上何時會去勤政殿理政,也好讓各宮娘娘知曉,按時前往安。”

“奴才記下了,”剪秋應道,又道,“方纔奴才掀簾瞧了瞧,前麵便是圓明園的大宮門了,儀仗已經停下,想來是要準備迎接主子們了。”

皇後聞言,抬手理了理朝袍的衣襟,沉聲道:“既如此,便讓乳母把格格抱穩了,莫要在宮門前失了儀。”

淳貴人的馬車中,佩芷正替她揉著腰,淳貴人輕輕撫著小腹,笑道:“這圓明園果然名不虛傳,還未進園,便已感受到這般氣派。”

“聽說園內有多處溫泉,往後身子乏了,倒能去泡泡,想來對腹中孩兒也有益處。”

“佩芷笑道:“小主吉人天相,能得皇上這般體恤,往後在園子裡定能舒心。”

“奴才方纔聽外頭的侍衛說,園內的勤政殿、九州清晏等各處都已收拾妥當,小主的住處更是特意選了向陽的院落,通風好,采光足,最是適宜養胎。”

淳貴人聞言,心中暖意融融:“皇上有心了。你往後也多留意些,園子裡路徑複雜,莫要走錯了地方。”

“再者,各宮娘孃的住處,你也記一記,往後請安也好少走些冤枉路。”

佩芷連忙應道:“奴才都記下了,已經讓小太監畫了簡易的路徑圖,回頭給小主瞧瞧。”

此時,馬車緩緩停下,外頭傳來禁軍統領的唱喏聲:“啟稟皇後孃娘、各位主子,圓明園大宮門到——”

禦路兩側的百姓紛紛俯身叩拜,口中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整齊劃一,透著濃濃的敬畏之情。

皇後的馬車率先開啟圍簾,兩名嬤嬤再次攙扶著皇後下車,剪秋緊隨其後,乳母抱著六格格,亦步亦趨地跟著。

其他各宮嬪妃也陸續下車,按著位分依次排列,身著各式朝服的身影在晨光中愈發顯得端莊秀麗。

甄嬛扶著宮女的手下車,目光望向那巍峨的大宮門,隻見硃紅大門上釘著鎏金銅釘,門楣上懸掛著“圓明園”三個大字的匾額,字體遒勁有力,透著皇家的威嚴。

她轉頭對沈眉莊笑道:“姐姐,咱們到了。這圓明園的宮門,果然氣度不凡。”

沈眉莊頷首笑道:“是啊,往後數月,便要在此處安居了。但願這園中的清淨,能讓孩子們多些歡顏。”

各宮嬪妃的車駕按位份次第前行,明黃儀仗在前引路,鳳輦緊隨其後,再往後便是各宮的青幔馬車,一路浩浩蕩蕩往頤和園去。

頤和園宮門兩側,禁軍將士身披鎧甲,手按腰刀,分列兩行,目光肅穆如鬆,連呼吸都透著整肅。

宮牆外的百姓早已按規矩俯身叩拜,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麵,直到那明黃的轎頂徹底消失在硃紅門內,纔敢小心翼翼地直起身。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柺杖,望著緊閉的宮門,抬手捋了捋鬍鬚,長歎道:“活了大半輩子,能得見帝後儀仗,真是此生無憾了。”

旁邊的年輕人忙接話:“可不是嘛!”

“聖上帶著娘娘們在此避暑,卻也冇耽誤朝政,聽說軍機處的摺子每日都往園子裡送呢。”

“有這樣勤政的皇上,咱們大清定能國泰民安!”

另一個穿短打的漢子也湊過來:“前幾日還見漕運的糧船順順噹噹過了通州,今年的秋糧看著又是好收成。”

“這都是托皇上的福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臉上滿是敬畏,眼神裡卻藏著對太平盛世的真切期盼。

陽光灑在宮牆上,琉璃瓦反射出耀眼的光,彷彿連這硃紅大門內的風調雨順,都能透過門縫,惠及牆外的尋常人家。

而宮門內,嬪妃們的車駕已停在各自的院落前。

甄嬛扶著浣碧的手下車,望著滿園的荷葉田田,輕聲道:“這園子倒是比宮裡涼快些。”

沈眉莊抱著清猗緊隨其後,笑道:“皇上選的地方自然是好的,隻盼著這清淨日子能長些。”

遠處傳來淳貴人的笑聲,想來是被園中的景緻逗樂了。

甄嬛望著那抹晃動的月白身影,眸光微動——這頤和園的夏天,怕是也不會太清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