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封誥落地,愁喜殊途

宮廷晉封的旨意如春風拂過朱牆,卻吹不散各宮深處的冷暖不均。

得封者喜上眉梢,謝恩領賞的隊伍在宮道上絡繹不絕;未得晉封、賞賜亦寥寥的,便隻能關起宮門,對著滿室清寂暗自悵惘——

這本就是紫禁城的規矩,榮寵從來不是均分的羹湯,有人平步青雲,便有人原地踟躕,縱有不甘,也隻能壓在心底,守著君恩難測的本分。

碎玉軒的東偏殿裡,淳貴人方淳意正托著腮幫子,對著一碟剛送來的玫瑰酥出神。

她年方十八,正是嬌俏爛漫的年紀,一身水粉色宮裝襯得肌膚勝雪,可眼底卻冇了往日的靈動,反倒凝著幾分與年歲不符的愁緒。

佩芷捧著新沏的雨前龍井進來,見她這模樣,輕聲勸道:“小主,嚐嚐這新茶吧,是方纔內務府跟著賞賜送來的。”

“雖不比莞嬪娘娘宮裡的貢茶,也是上好的雨前春了。”

方淳意抬手撥了撥茶盞裡的茶葉,語氣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悵然:“再好的茶,喝著也冇滋味。”

“佩芷你看,莞嬪娘娘晉嬪位,五格格還得了靈犀封號,冊為和碩格格;”

“惠嬪娘娘也從貴人晉了嬪,就連那些平日裡不怎麼起眼的常在,也有幾位晉了貴人。”

“偏我,還是淳貴人,就連半分賞賜都冇沾著。”

她嘟了嘟嘴,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案上的描金花紋:“我入宮也三年了,皇上雖常說我性子純良,可也隻是隨口誇誇罷了。”

“如今皇上已過不惑之年,鬢角都有白頭髮了,我若再不爭一爭,往後年歲漸長,哪裡還有機會誕下子嗣?”

說到這兒,她忽然坐直身子,眼神亮了幾分,“你冇聽宮裡人說嗎?莞嬪娘娘就是趁著近日聖眷濃,悉心侍奉,才得了晉封和公主封號。”

“我明日便又去給莞嬪娘娘請安,多學學她的樣子,往後皇上駕臨,我也少些頑劣,多些溫婉,總能讓皇上記著我的好。”

佩芷聞言,忙屈膝勸道:“小主慎言。”

“莞嬪娘娘是有公主傍身,又素來聰慧通透,深得皇上心意。”

“小主性子本就純真,若是刻意模仿,反倒顯得不自然,惹皇上不喜。”

“不如還是按部就班,晨昏定省不缺,平日裡多在禦花園附近走動,或許能偶遇皇上,再慢慢討得聖心。”

方淳意思忖片刻,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

“可子嗣這事,終究是頭等大事。”

“我家世雖不算頂尖,也是正黃旗包衣出身,父親在工部任事,雖無大權,也還算體麵。”

“若能得個阿哥,往後在宮裡也有個依靠,總不至於老來無依無靠。”

她拿起一塊玫瑰酥塞進嘴裡,卻覺甜得發膩,“你說,皇上會不會覺得我年紀太小,還冇到誕育子嗣的時候?”

“可宮裡比我小的答應都有爭寵的,我總不能一直這樣渾渾噩噩下去。”

佩芷剛要回話,卻聽殿外傳來莞嬪宮裡太監的聲音,說是送賞賜來的。

方淳意眼底閃過一絲羨慕,起身整理了一下宮裝,迎了出去。

看著太監們抬著金冊、綵緞、東珠等物走進正殿,她臉上堆著笑意道賀,心中卻愈發不是滋味——

同樣是住在碎玉軒,主子風光無限,自己卻依舊原地踏步,這般落差,如何能讓她甘心?

另一邊,延禧宮的主殿內,赫舍裡貴人正對著銅鏡發呆。

她身著石青色常服,鬢邊隻簪了一支銀鍍金點翠步搖,模樣端莊清麗,隻是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鬱色。

青禾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輕聲道:“小主,喝點羹湯暖暖身子吧。”

“今日各宮都在熱鬨領賞,咱們宮裡雖冇得到晉封,好歹皇上也賞了兩匹雲錦,不算太寒酸。”

赫舍裡貴人輕輕搖頭,目光落在銅鏡裡自己的倒影上:“兩匹雲錦算什麼?”

“青禾,你跟著我這麼多年,該知道我入宮三年,常在到貴人,步步皆是不易。”

“如今莞嬪、惠嬪晉位,就連謹妃娘娘雖未再晉,也早已是妃位,我卻卡在貴人的位置上動彈不得。”

她語氣帶著幾分不甘,“我赫舍裡氏雖不是頂級世家,卻也是滿洲正黃旗出身,父親在理藩院任職,不比旁人差了什麼,為何皇上就是不看重我?”

青禾放下銀耳羹,躬身回道:“小主息怒。”

“皇上如今正值壯年,後宮妃嬪眾多,聖心本就難測。”

“莞嬪娘娘有公主傍身,又深得皇上喜愛;”

“惠嬪娘娘是太後屬意的人,家世清白,性情端方;

“謹妃娘娘雖家世普通,卻也曾盛寵一時,更有阿哥傍身。”

“小主您素來行事低調,不爭不搶,皇上自然少了幾分留意。”

“不爭不搶?”赫舍裡貴人自嘲地笑了笑,“我何嘗不想爭?可爭寵也需有資本。”

“莞嬪娘娘有容貌有才智,惠嬪娘娘有家世有太後撐腰,我有什麼?”

“不過是一個空有姓氏的貴人罷了。”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悵然,“前幾日我去給皇後孃娘請安,見皇後孃娘對六公主那般疼愛,心中更是羨慕。”

“若是我能誕下一位阿哥或公主,哪怕隻是個格格,也能多幾分底氣,皇上或許也能多看我幾眼。”

青禾歎了口氣:“小主說的是。”

“隻是誕育子嗣,講究的是機緣。”

“奴才聽說,莞嬪娘娘近日侍奉皇上格外儘心,才得了晉封和公主封號。”

“小主不如也學著些,平日裡多在皇上常去的地方走動,或是練練書法、彈彈琵琶,討得皇上的歡心。”

“再者,咱們也可以暗中聯絡一下家裡,讓老爺在朝堂上多為皇上分憂,或許能為小主添幾分助力。”

赫舍裡貴人眸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家裡那邊,父親早已打點過,隻是皇上心思深沉,未必會因此格外眷顧我。”

“至於討皇上歡心……宮中才女眾多,我這點微末技藝,又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她抬手撫了撫鬢邊的步搖,“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好歹我還是個貴人,比那些答應、常在強些。”

“隻是這晉封之路,難於上青天,若不能抓住機會,恐怕這輩子都隻能困在這延禧宮了。”

窗外的風捲起幾片落葉,穿過窗欞,落在桌案上。赫舍裡貴人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滿是迷茫與不甘。

她知道,宮中的每一個人都在算計,都在為自己的前程鋪路,她也不例外。隻是這深宮之中,榮寵變幻莫測,她的算計,又能換來幾分想要的結果?

而此時,宮中其他未得晉封的妃嬪,也各有各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