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承寵熱潮,各懷心思

雍正三年五月末,景仁宮格格降生的喜慶尚未散儘,養心殿的皇上已漸漸恢複了後宮輪幸的常例。

皇後平安生產讓皇家子嗣添了保障,皇上愈發盼著能多添幾位阿哥格格,充盈後宮、綿延宗室,連日來眉宇間都帶著幾分難得的舒展。

這股承寵熱潮,很快便蔓延到了各宮各院。

碎玉軒內,窗明幾淨,甄嬛正臨窗研墨,浣碧在一旁輕輕為她打扇。

忽聞殿外傳來太監通報,說皇上今兒個午後要去鐘粹宮探望敬嬪。

浣碧不由得笑道:“小主您瞧,皇上這幾日可真是忙得腳不沾地,各宮都想著能得皇上垂憐呢。”

甄嬛放下墨錠,指尖蘸了點清水,在案上輕輕畫著圈,語氣淡然:“皇上心繫子嗣,這是好事。”

“隻是後宮嬪妃眾多,皇上精力有限,哪能人人都遂了心願?”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石榴樹,枝頭已結出小小的青果,“咱們安分守己便是,得寵是緣,失寵是命,不必強求。”

浣碧卻有些不服氣:“可小主您才貌雙全,若能得皇上常來,未必不能為皇家誕下子嗣。”

“前兒延禧宮的赫舍裡貴人,不就得了皇上兩次恩寵,如今在宮裡都抬著頭走路呢。”

甄嬛輕輕搖了搖頭:“赫舍裡貴人家世清白,性情溫婉,得皇上青眼也是應當。”

“隻是爭寵之事,急不得。”

“皇上如今正是盼子心切,可越是如此,越要沉得住氣,免得落了個急功近利的名聲。”

與此同時,延禧宮內卻是一派熱鬨景象。

赫舍裡貴人正穿著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花的旗裝,由宮女青禾伺候著梳妝。

銅鏡裡的女子眉眼清秀,嘴角噙著藏不住的笑意。

“小主,您這支赤金點翠步搖,還是前兒皇上賞的呢,戴著可真襯氣色。”

青禾一邊為她插上步搖,一邊笑道,“聽說昨兒個皇上還問起您的身子,可見是記掛著您呢。”

赫舍裡貴人抬手輕輕撫了撫步搖上的翠羽,眼底滿是憧憬:“皇上龍恩浩蕩,能得他老人家垂憐,是我的福氣。”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若能趁此時機為皇上誕下一位阿哥,往後在宮裡也能有個依靠,我赫舍裡氏也能跟著沾光。”

青禾連忙附和:“小主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遂了心願。”

“再說咱們延禧宮雖不比翊坤宮、景仁宮氣派,可勝在清淨,皇上定然喜歡這兒的安穩。”

與碎玉軒的淡然、延禧宮的期盼不同,翊坤宮卻是一派雲淡風輕。

華妃斜倚在鋪著白狐皮褥子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串碩大的東珠手串,聽著頌芝回話,臉上不見半分急色。

“皇上今兒個去了鐘粹宮,明兒個還打算去儲秀宮瞧瞧謹妃和六阿哥?”

華妃抬了抬眼,語氣帶著幾分慵懶,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

頌芝躬身回道:“回娘娘,正是。”

“如今各宮都在想方設法討好皇上,就盼著能得恩寵、誕子嗣。”

“奴才聽說,連平日裡不甚出頭的欣常在,都特意讓禦膳房做了皇上愛吃的蘇坡肉,送去了養心殿呢。”

華妃輕笑一聲,將手串扔在一旁的矮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們也配?”

她坐直身子,護甲上的翡翠珠子隨著動作晃動,“若本宮真想請皇上過來,隻需差人去養心殿遞句話,說本宮身子不適,皇上還能不來探望?”

頌芝連忙躬身應道:“娘娘說得是。隻是……”

她偷覷著華妃的神色,指尖攥得發白,終究還是壯著膽子把話說透,“如今皇後誕下格格,皇上盼子心切,各宮都在鉚著勁爭寵。”

“娘娘若能趁此時機為皇上誕下阿哥,那中宮之下再無第二人能及,地位可就真正固若金湯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試圖說得更懇切些:“再說年大將軍在前線浴血奮戰,勞苦功高,若娘娘能誕下皇子。”

“不僅能為年家爭光添彩,更是給大將軍長了臉麵,皇上往後也定會更倚重年家啊。”

華妃聞言,手中的東珠手串猛地一頓,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

眼底那抹淡然瞬間碎裂,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期盼,有不甘,更有難以言說的委屈與憤懣。

她何嘗不想為皇上誕下子嗣?自入宮以來,她盼這一日盼了多少個日夜?

“你以為我不想嗎?!”華妃猛地拔高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壓抑許久的怒火,護甲重重拍在矮幾上,震得茶盞微微晃動。

“你忘了這些年我喝的那些苦藥湯子?太醫開的調理方子、民間求來的送子符、乃至欽天監指點的祈福儀式,哪一樣我冇試過?”

她胸口劇烈起伏,紅著眼眶看向頌芝,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日日盼著能有個孩子,既能拴住皇上的心,也能給年家掙個未來。”

“可偏偏……偏偏老天不遂人願!”

頌芝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奴才該死!奴才嘴笨,說錯話惹娘娘生氣了!”

“求娘娘饒了奴才這一回!”她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方纔這話,竟是直直戳中了娘娘心底最深的痛處。

華妃看著她惶恐不安的模樣,胸中的怒火漸漸褪去,隻剩下滿心的疲憊。

頌芝跟著她多年,忠心耿耿,待她向來儘心,今兒個也是一片好意,隻是話說得不是時候。

她閉了閉眼,擺了擺手,聲音沉了些:“起來吧。”

頌芝愣了愣,見華妃神色緩和了些,纔敢慢慢起身,依舊垂著頭不敢直視她,聲音帶著後怕的顫音:“謝娘娘恩典……”

“奴才往後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華妃拿起一旁的茶盞,抿了口涼茶壓下心頭的躁動,語氣恢複了幾分平靜,卻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悵然:“罷了,這事也不怪你。”

“隻是……子嗣之事,終究要看天意。”她望著殿外,眼底滿是落寞,“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殿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在華妃明豔的臉上,一半是風情,一半是算計。

而此時的養心殿內,皇上正對著奏摺出神。一旁的蘇培盛小心翼翼地遞上一盞參茶:“皇上,夜深了,該歇息了。”

“今兒個去哪宮?可要翻牌子?”

皇上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去碎玉軒吧。”

“莞貴人性子沉靜,朕去那裡清靜清靜。”

蘇培盛連忙應道:“嗻,奴才這就去安排。

夜色漸深,碎玉軒的燈燭被悄悄點亮。

甄嬛聽聞皇上駕臨,連忙帶著宮人迎了出去。

月色下,她身著一身素色旗裝,溫婉動人,皇上見了,緊繃的神色不由得柔和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