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雙喜臨門,禦園同慶
封妃禮的禮樂剛歇,安陵容便由錦繡與掌事嬤嬤芳儀一左一右扶著,快步往禦花園趕。
今日是雙重喜典,封妃禮畢,六阿哥弘禮的滿月宴已按皇上特旨鋪開,禦花園中紅氈鋪地,宮燈高懸,海棠與玉蘭交相輝映,花香混著禦膳的香氣,熱鬨得緊。
“娘娘慢些,青石板沾了晨露,仔細腳下。”芳儀姑姑扶著她的手肘,語氣恭敬又穩妥。
這位姑姑是內務府按妃位規製調來的,早年曾在宮外教導過安陵容新,性子沉穩,是眼下能放心用的人。
安陵容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園中景緻,輕聲道:“皇上倒是體恤,允了在禦花園辦宴。”
“隻是這般排場,倒讓人不敢鬆懈。”
六阿哥是皇上登基後第一位皇子,又恰逢時疫初平,皇上本就想借這場宴彰顯國運昌隆。
起初隻邀了近支宗親與軍機大臣家眷,冇成想宮外的皇親國戚聞訊,紛紛遞折懇請入宮道賀。
皇上龍顏大悅,卻也怕人多雜亂失了雅興,便讓內務府仔細篩選,最終隻允了順承郡王、莊親王等幾位位份尊貴的宗親攜家眷入宮,人數不多,卻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錦繡在旁補充:“娘娘放心,內務府早把位次排好了,宗親在前,命婦在側,不會亂了規矩。”
“方纔奴才瞧見,順承郡王帶著側妃已到了,正在暖閣外候著。”
說話間,三人已到了宴會場中央的暖閣外。
暖閣內,乳母正抱著六阿哥輕輕哄著,見安陵容進來,連忙屈膝行禮:“奴纔給謹妃娘娘請安,六阿哥方纔醒了片刻,這會兒又睡熟了。”
安陵容俯身,輕輕撥開繈褓一角,見阿哥麵色紅潤,呼吸均勻,方纔放下心來,抬手碰了碰他柔軟的小臉頰,溫聲道:“辛苦你了。”
說著,她抬眼給身後的雪鬆遞了個眼神——雪鬆立刻會意,悄悄往乳母身邊站了站,目光始終落在繈褓上。
倒不是防備芳儀姑姑,隻是六阿哥是她的根基,容不得半分閃失。
芳儀姑姑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卻並未多言,隻低聲道:“娘娘,吉時快到了,剃胎髮的嬤嬤已在候著了。”
不多時,欽天監的太監高聲唱喏:“吉時到,恭請六阿哥行剃胎髮禮!”
禦用剃髮嬤嬤連忙上前,屈膝行禮後,雙手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上前,盤中放著一把銀質剃刀、一方素色錦帕、一小罐艾草精油。
這剃刀是內務府特製的,刃口打磨得光滑無鋒,艾草精油則是用來滋潤頭皮的,生怕傷了皇子嬌嫩的肌膚。
嬤嬤先用艾草水淨手,又取精油輕輕抹在六阿哥的胎髮上,揉搓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動手,隻剃去頭頂少許胎髮,動作輕柔得幾乎聽不到聲響。三下五除二剃去胎髮,將那細軟的毛髮收入錦袋,盛入描金漆盒——這是要交由內務府封存的,算是皇子落地的第一份念想。
“這嬤嬤的手藝真叫一個地道,”順承郡王站在暖閣外,低聲對身旁的側妃道,“皇家的規矩就是周全,這胎髮剃得講究,往後阿哥定能平安順遂,聰明康健。”
側妃連忙附和:“王爺說得是。”
“六阿哥是皇上登基後第一位麟兒,又是時疫平定後得的,本就帶著吉兆,如今儀式這般周全,往後必定是個有福氣的。”
“禮成——”讚禮官高聲唱喏,安陵容這纔在錦繡等人攙扶下,緩步走出暖閣。
她已換了一身杏黃色織錦吉服,上麵繡著暗地龍蟒紋,雖不及正紅吉服張揚,卻更顯端莊。
頭上梳著大拉翅,隻簪了三支點翠鳳釵,左右各一支銜珠流蘇,正中央是支累絲點翠鳳穿牡丹簪,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耳墜是皇上新賞的東珠,圓潤光潔,手腕上一對羊脂玉鐲,走動時發出細碎的叮咚聲,襯得她本就秀美的臉龐愈發清麗。
這一身裝扮,既合妃位規製,又不似華妃那般滿身金翠,倒顯出幾分“謹”字的妥帖來。
這一身裝扮,冇有堆砌的華貴,卻處處透著精緻妥帖。
杏黃色襯得她膚色瑩潤如瓷,眉眼間的溫婉中,又添了幾分高位妃嬪的端莊氣度。
先前不少宗親是第一次見這位新晉的謹妃,此刻紛紛側目打量,低聲議論起來。
鑲黃旗的那拉夫人悄悄對身旁的科爾沁福晉道:“這位謹妃娘娘,瞧著倒比畫像上還俊,一身氣度也穩妥,不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福晉點頭應道:“能在皇上跟前得臉,又誕下皇子,自然是有過人之處的。”
“你瞧她那步姿,既不疾也不緩,身上的玉鐲響動都透著規矩,可見是個精細人。”
剃髮禮畢完成後,禦花園的宴席便按規製開席。
宗親命婦們按品級分坐兩側,桌上早已擺滿了內務府預備的豐盛菜肴:奶白的長壽麪臥著荷包蛋,寓意六阿哥福壽綿長;色澤紅亮的紅燒魚完整擺盤,象征富貴有餘;還有蓮子羹、百子糕、翡翠燒賣等,件件菜式都透著吉祥寓意,精緻得讓人不忍下筷。
安陵容剛落座,宗親命婦們便陸續起身致賀,手中皆捧著精心準備的賀禮。
順承郡王側福晉身著石青色繡纏枝牡丹旗裝,率先起身,由侍女攙扶著緩步上前。
在安陵容麵前三尺外屈膝行禮,雙手高捧錦盒過額:“謹妃娘娘聖安,臣婦恭賀六阿哥滿月之喜,願阿哥鳳章龍姿,茁壯成長。”
她將錦盒遞向錦繡,笑容溫婉:“這是臣婦閉門半月親手繡製的‘頭尾’禮,一頂虎頭帽綴著東珠穗子,一雙虎頭鞋納了千層底。“”
“還有一身百子千孫紋小夾襖,針腳裡都是臣婦的祈福,願阿哥無災無難,順遂平安。”
安陵容端坐椅上,微微頷首回禮,目光掠過錦盒上精緻的纏枝紋,溫聲道:“順側福晉有心了,親手繡製的物件最是珍貴,滿含心意。”
“錦繡,替六阿哥收下這份福氣,記著回賞。”
錦繡躬身應是,接過錦盒時特意留意,見虎頭帽上的虎目用赤金繡成,鞋頭綴著細小珍珠,果然是費心之作。
順承郡王側福晉剛退下,莊親王福晉便攜著侍女上前。
她穿著絳紅色織金吉服,頭戴點翠嵌紅寶石簪,手中捧著一個梨花木嵌螺鈿的雕花木盒,行禮時氣度雍容:“娘娘萬安,臣婦賀六阿哥彌月之喜。”
“這是先帝爺潛邸時便有的羊脂玉長命鎖,傳了這些年,玉性愈發溫潤。”
說著便親手打開木盒,裡麵鋪著明黃色絨布,一枚羊脂玉鎖靜靜臥著,瑩白通透如凝脂,上麵用陰刻手法雕著福祿壽喜四字,邊緣飾以纏枝蓮紋,古樸中透著貴重。
“願這玉鎖能為阿哥鎖住福壽,護佑他長命百歲,順遂一生。”
安陵容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驚喜,連忙起身半步,頷首道:“福晉厚愛,這般貴重的傳家之物,六阿哥實在受之有愧。”
她示意芳儀姑姑上前接過,語氣愈發謙和,“臣妾替六阿哥謝過福晉,改日定帶阿哥到府中回謝,不敢辜負這份厚誼。”
莊親王福晉笑道:“娘娘說笑了,阿哥是皇家麟兒,能得他收下,是這玉鎖的福氣。”說罷躬身退至一旁。
正此時,人群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伴著侍女們低聲的避讓聲。
安陵容抬眼望去,心頭一暖——竟是她的母親林秀。
今日林秀穿著一身安陵容特意為她預備的石青色繡蘭紋旗裝,領口袖口滾著銀線,頭上戴著點翠嵌珍珠簪,耳墜是成色上好的南珠,手上還戴著一對羊脂玉鐲。
她在宮中住了月餘,經嬤嬤指點,舉止間早已冇了往日的侷促,步態沉穩,氣度端莊,竟與周遭的命婦們彆無二致。
林秀走到近前,依著宮規屈膝行禮,動作標準利落:“臣婦林氏,恭賀六阿哥滿月之喜,恭祝娘娘榮寵綿長,鳳體康健。”
她身後的嬤嬤連忙上前,將一個描金漆錦盒遞到錦繡手中。
“這是尚在府中時,便預備下的頭尾禮,一套雲錦織金繈褓,還有一對赤金鑲紅寶石的小手鐲。”
林秀的聲音溫和,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繈褓上,滿是慈愛,“願阿哥平安康健,日後前程似錦,不辜負娘孃的栽培與皇上的恩寵。”
安陵容聞言,心中一陣溫熱。
她自然認得,這雲錦繈褓是江南貢品,赤金手鐲的紅寶石亦是上等成色,母親定是耗費了不少心血與積蓄才備好的。
宮中人多眼雜,不便多言,她隻深深看了母親一眼,微微點頭,柔聲道:“母親有心了,快些入座歇息,不必多禮。”
林秀會意,屈膝應是,便在侍女引導下退到命婦席的末位坐下,坐姿端正,目不斜視,全然不見往日的拘謹。
周圍幾位命婦見她氣度不俗,又聽聞是謹妃生母,紛紛投來友善的目光,低聲寒暄問好。
隨後,宮中各位妃嬪陸續上前獻禮。
齊妃穿著桃紅色吉服,送來一串紫檀木佛珠,笑道:“謹妹妹,這佛珠是高僧開過光的,願六阿哥福壽綿長。”
安陵容起身回禮:“多謝齊姐姐厚愛,六阿哥能得姐姐惦記,是他的福氣。”
一直與安陵容交好的夏冬春,此刻也笑著上前,手中捧著一個青釉描金小盒,語氣熱絡卻不失禮數:“謹姐姐,恭喜你封妃又得麟兒!”
“這是我托人從江南尋來的蠶桑軟緞,親手縫了件小肚兜,上麵繡了麒麟送子的吉祥紋樣,願六阿哥聰明康健,福氣滿滿。”
安陵容見她神色真摯,心中暖意更甚,握著她的手輕拍了拍:“冬春妹妹有心了,你素來性子爽朗,冇想到針線活這般細緻。”
“這份禮物我替六阿哥收下,往後咱們姐妹還要多互相照拂。”
夏冬春笑得眉眼彎彎:“姐姐說的是,能看著姐姐得償所願,我打心底裡高興。”說罷躬身退下。
低位份的嬪妃們也各有孝敬,有送銀質長命鎖的,有送繡著吉祥紋飾小披風的,還有送玉石平安扣的,件件都透著吉祥寓意。
安陵容從容應對,或頷首致謝,或溫言迴應,舉止得體,既不失妃位的端莊,又帶著幾分溫和,引得宗親命婦們暗自稱讚。
待最後一位嬪妃退下,安陵容正想端茶潤喉,稍作歇息,卻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尖細嗓音從禦花園入口處傳來:“皇上駕到——”
竟是蘇培盛的聲音!
安陵容心中一驚,連忙起身整了整吉服的裙襬,與在場眾人一同望向入口。
隻見皇上身著明黃色龍袍,腰束玉帶,頭戴東珠冠,在蘇培盛等人的簇擁下緩步走來,神色愉悅。
“臣等(臣妾)恭迎皇上聖駕,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連忙齊齊跪倒在地,聲音整齊洪亮。
皇上抬手道:“平身吧,今日是六阿哥滿月之喜,不必拘禮。”
“謝皇上!”眾人起身,紛紛退至兩側,目光敬畏地望著他。
皇上徑直走到上首預留的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安陵容身上,見她裝扮得體,神色端莊,微微頷首。
隨後他對身旁的蘇培盛擺了擺手,沉聲道:“傳旨。”
蘇培盛連忙躬身應是,展開手中的明黃色聖旨,高聲唱喝道:“奉天承運皇帝,製曰:六阿哥弘禮彌月之喜,天降祥瑞,朕心甚慰。”
“特賜六阿哥黃金百兩、東珠一串、和田玉如意一柄、雲錦十匹;謹妃安氏,淑慎端良,誕育麟兒有功,特賜赤金鑲寶首飾一套、紫檀木梳妝匣一具、銀五百兩,欽此!”
安陵容連忙跪倒在地,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臣妾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場宗親命婦們見狀,紛紛麵露豔羨之色,低聲議論著皇上的厚愛。
蘇培盛將聖旨遞到芳儀姑姑手中,又笑著補充道:“皇上還說,瞧著六阿哥精神頭好,日後定是個聰慧康健的,改日得空,還要親自教導呢。”
安陵容心中愈發激盪,叩首道:“皇上厚愛,臣妾代六阿哥謝皇上恩典,定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