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冊授禮成,喜賀滿月

雍正三年三月十八,春寒未褪,紫禁城內卻已處處張燈結綵,暖意融融——這日既是儲秀宮安陵容的封妃之禮,亦是六阿哥弘禮的滿月之慶。

先前六阿哥洗三禮時,京中時疫蔓延,隻並未舉辦,今番雙喜臨門。

內務府自是早已奉旨備下隆盛儀典,從儲秀宮到太和殿偏殿,紅氈鋪地,鹵簿陳列,連簷下的宮燈都比往日添了三倍亮堂。

儲秀宮養和殿的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氤氳熱氣裹著淡淡的艾香。

安陵容斜倚在鋪著貂褥的拔步床上,身上蓋著繡暗龍紋的雲錦薄被,指尖輕輕摩挲著錦被上的盤腸結,眉頭微蹙。

“這月子坐得,倒比尚在鬆陽縣時還拘著。”

她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慵懶的喟歎,目光落在床邊搖籃裡熟睡的六阿哥身上,眼底漾起柔波。

錦繡正為她梳理烏髮,聞言動作一頓,低聲回道:“娘娘如今是要封妃的人了,六阿哥又是皇上疼愛的皇子,規矩自然更要周全些。”

“太醫說月子裡不見風、不碰水,才能保娘娘身子康健,將來還能再為皇家開枝散葉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桃木梳細細梳理,將發間落髮輕輕撚去。

安陵容輕笑一聲,抬手撫了撫鬢角:“調皮。”

“隻是這屋裡悶得緊,若不是三月天還帶著寒,換作三伏天,當真要熬不住了。”

正說著,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內務府,恭請娘娘預備吉時!”

錦繡連忙扶安陵容起身,一旁的宮女們早已捧上備好的吉服。

這吉服並非尋常嬪位服飾,而是按妃位規製新製的:正紅色妝花緞為料,通身繡著五彩翟鳥,翟鳥羽翼用金線勾勒,綴以細小東珠,行走間流光溢彩;袖口、領緣繡纏枝蓮紋,間以雲紋,金線密繡,華貴非凡。

另有一頂青絨旗頭,綴滿料器花、點翠絹花,左側垂著三掛青穗,穗子末端繫著小巧的珍珠墜子,既合禮製,又顯端莊。

“娘娘,吉時定在巳時,這會兒辰時初,該梳妝了。”

錦繡扶著安陵容坐在銅鏡前,巧手為她上妝。脂粉是內務府特製的,輕薄自然,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愈發瑩潤。

梳妝間,安陵容望著鏡中身著華服的自己,恍惚間想起初入宮時的模樣,不由得有些怔忡。

“錦繡,”她輕聲道,“你說,這一切當真是真的嗎?”

錦繡笑道:“自然是真的!”

“娘娘賢良淑德,又誕下皇子,皇上龍顏大悅,封妃是實至名歸。”

“昨晚皇上還遣官去太廟後殿、奉先殿祗告列祖列宗呢,這是何等的榮耀!”

不多時,安陵容已梳妝已畢。

由宮女們攙扶著,緩步走出暖閣。

養和殿前的庭院中,早已設好節案,案前擺著香案,左右分列冊案、寶案,檀香嫋嫋,煙霧繚繞。

宮門外,她的妃位儀仗整齊陳列:黃羅傘一、青扇二、金節二、拂塵二,太監、宮女各司其職,肅立待命,氣派非凡。

辰時末,欽天監太監高聲唱道:“吉時將至,請正副使節入殿!”

隻見兩名身著蟒袍的禮部官員持節而來,身後跟著捧著金冊、金寶的太監,緩步走入儲秀宮。

安陵容按禮製在宮門內迎候,斂衽行禮:“臣妾安陵容,恭迎使節大人。”

正使節躬身回禮:“臣等奉皇上旨意,前來為娘娘宣冊授封,請娘娘隨臣入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惟王化始於宮闈,必資淑德;婦順彰於內外,宜備褒章。

谘爾安氏,柔嘉成性,淑慎秉心。

言容有則,克嫻蘭掖之儀;矩度無愆,允協珩璜之佩。

夙夜恪勤,能殫誠於襄讚;溫恭敏慧,複著範於宮闈。

迨至誕育皇嗣,延綿國本,功昭宗社,慶洽邦家。是用晉爾位序,錫以顯稱。

茲仰承皇太後慈諭,冊封爾為謹妃,賜之金冊、金寶。

爾其祗膺寵命,益修內則。永懷敬慎,懋延祉福於方來;克儉克勤,長荷鴻禧於有永。欽哉!”

冊文宣讀完畢後,宣冊女官將金冊授予侍左女官,侍左女官跪授於安陵容。

安陵容雙手接過金冊,入手冰涼厚重,上麵的字跡鐫刻清晰,字字句句都透著皇家的威嚴與恩寵。

她恭恭敬敬地將金冊交給侍右女官收存,隨後伏身行六肅三跪三拜大禮,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臣妾安陵容,謝皇上隆恩,願皇上聖體康健,國運昌隆!”

禮畢起身,安陵容望著殿外明媚的春光,金冊的餘溫彷彿還留在指尖,心中百感交集。

從初入宮時的謹常在到如今的謹妃,從孤身一人到誕下皇子,這一路的艱辛與不易,此刻都化作了滿心的喜悅與感慨。

錦繡等人瞧著安陵容受封時的模樣,早紅了眼眶。

待儀式告一段落,眾人圍上來,臉上的歡喜像浸了蜜,連說話都帶著顫音:“娘娘可算熬出頭了!”

六阿哥弘禮已由乳母抱著,在雪鬆等人護送下,一刻鐘前便往禦花園去了。

錦繡忙遞上錦帕,見安陵容眼角泛潮,低聲勸道:“娘娘該歡喜纔是,這會子可不能哭,仔細傷了眼睛。”

“禦花園的宴席定是快開場了,各宮主子怕是都到了,等著給六阿哥道喜呢。”

安陵容接過錦帕按了按眼角,對著銅鏡理了理旗頭。鏡中女子雖帶幾分產後倦容,眼底卻亮得驚人,正紅色吉服襯得她麵色愈發溫潤。

她輕輕頷首,唇邊漾開一抹溫婉的笑:“是啊,該去了。弘禮的好日子,可不能讓他等急了。”

說罷,由錦繡攙扶著,踩著花盆底緩緩向外走去。

廊下的風捲著海棠香掠過,吹起她吉服上的金線流蘇,明明是滿目的喜慶紅,卻在她眼底映出幾分沉甸甸的鄭重——

從今往後,她是謹妃,是六阿哥的母妃,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她心裡明鏡似的,這封妃之禮與滿月之慶,不隻是個人的榮光,更是往後在宮中立足的根基。

前路漫漫,如履薄冰,唯有謹守本分,步步小心,方能不負這浩蕩皇恩,護得自己與皇子的平安順遂。

一行人簇擁著謹妃,緩緩向禦花園偏殿緩緩而去。

宮門外的儀仗早已按規製排開,金瓜、鉞斧、朝天鐙在日頭下泛著冷光,透著皇家儀仗特有的威嚴。

紅氈從儲秀宮階下一路鋪展,直抵禦花園巷口,氈上繡著的纏枝蓮紋在腳步下微微起伏,襯得安陵容的身影愈發端莊華貴——

她踩著花盆底,步幅勻停,身上的杏黃吉服隨著動作輕晃,暗紋龍蟒似在無聲遊走。

身後,養和殿的檀香還在嫋嫋飄散,那是她坐月子時日日聞慣的氣息,帶著幾分煙火氣的安穩;身前,禦花園的笑語與樂聲已隱約可聞,鋪陳開的無限榮光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正緩緩在她眼前展開。

安陵容垂眸望著紅氈儘頭的光影,指尖輕輕觸了觸腕間的玉鐲。

錦繡在旁低聲道:“娘娘,前頭就是月洞門了。”

她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這榮光加身的路,她走了這麼久,如今纔剛到起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