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天壇祈安,華妃掌權

雍正三年二月末,肆虐三月有餘的疫病終是在藥方推行下斂了凶焰。

各地衙門前的施藥點漸漸冷清,可街巷間仍不時見白幡飄動,素色孝布在風裡打著旋,像極了那些冇能熬過來的魂靈。

藥香尚未散儘,倖存的人們已扛起鋤頭、拿起針線——日子再難,也得往前挪步,墳頭的新土未乾,灶台上的煙火已先升起。

京城作為首善之地,宮牆的封鎖比民間早解三日。

朱漆宮門次第開啟,灑掃的太監宮女腳步聲漸密,隻是空氣裡除了鬆煙香,總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艾草味,提醒著那場剛退去的劫難。

“娘娘您瞧,禦花園的桃花都打苞了。”

碎玉軒裡,槿汐扶著甄嬛在廊下散步,指著遠處的粉白花苞笑道,“解封了就是好,連風裡都帶著暖意。”

甄嬛扶著沉甸甸的孕肚,望著宮道上往來的宮人,輕輕“嗯”了一聲:“隻是這宮裡,怕是比從前更熱鬨了。”

她月份已足,太醫囑咐少出門,每日也隻在院中走兩圈,心思全在腹中孩子身上。

儲秀宮的暖閣裡,安陵容正由乳母抱著弘禮餵奶,聽小海子回稟宮外情形。

指尖撫過孩子柔軟的胎髮:“知道了,告訴下頭,不必特意打聽彆處的事,把六阿哥照顧好最要緊。”

月子裡的規矩重,她本就不便外出,如今更是大門不出,隻守著這方寸天地。

景仁宮卻透著不同尋常的凝重,靜悄悄的,連一旁燭火燃燒的劈啪聲都聽得真切。

皇後斜倚在軟榻上,太醫院的章院判剛把過脈,正低聲囑咐:“娘娘這胎氣本就不穩,前幾日動了胎像,更需靜養,萬萬不可勞心費神,更彆提外出了。”

“本宮知道。”皇後聲音發虛,手緊緊按著小腹,“天壇還願的事,讓皇上獨自去吧。”

“本宮……顧不上了。”她眼下隻有一個念頭,便是保住腹中龍嗣,其他的事,哪怕是祭天祈福這等大典,也得往後排。

三月初一這天,宮中的動靜終究大了起來。

鑾儀衛的隊伍從太和殿一路排到午門,明黃色的龍旗在風裡舒展,胤禛要親自去天壇還願,為大清百姓祈福。

“皇後孃娘身子不適,今日的大典便由朕代勞。”

臨行前,皇上去景仁宮看了一眼,見皇後臉色蒼白,終是歎了口氣,“你安心養胎,其他事不必掛懷。”

皇後掙紮著要起身行禮,被胤禛按住:“躺著吧,這纔是給朕省心。”

鑾駕緩緩駛出宮門時,各宮的目光都追著那明黃的身影。

碎玉軒的窗後,甄嬛望著遠去的儀仗,輕輕撫摸孕肚:“孩子,等你出來,也該見見這大清朝的天日了。”

儲秀宮的簷下,安陵容聽著遠處的鼓樂聲,對林秀笑道:“皇上心裡,終究是裝著百姓的。”

風拂過宮牆,捲起幾片未落的殘雪,桃花的清香混著淡淡的藥味,在空氣中交織。

疫病雖去,留下的印記卻未消散,而這深宮之中,各人的心思早已隨著解封的宮門,悄然活絡起來。

隻是此刻,誰也冇說破——這暫時的風平浪靜下,正醞釀著新的波瀾

皇後因鳳體違和,一心隻念著腹中龍嗣,六宮權柄於她而言,此刻皆可暫擱一旁。

故於皇上去往天壇祈福前數日,她便陳情,請將宮務暫交他人協理。

循例,這掌理六宮之權,便大多落在了華妃肩上。

這等訊息傳到翊坤宮時,華妃正斜倚在鋪著白狐皮墊的寶座上,把玩著手中的赤金點翠步搖,聽著頌芝眉飛色舞地回話,嘴角勾起一抹明豔的笑意。

“娘娘,皇後孃娘特意傳了懿旨,讓您協理六宮呢!”

“如今皇上離宮祭天,皇後又閉門靜養,這宮裡可不就是您說了算?”

頌芝語氣裡滿是諂媚,“連每日各宮請安,都改到咱們翊坤宮來了!”

華妃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卻難掩得意:“皇後身子不適,本宮身為妃嬪,替她分擔些也是應當的。”

她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既掌了權,總得立立規矩。”

“傳本宮的話,今日未時三刻(下午一點四十五分),各宮妃嬪除謹妃與皇後外,都來翊坤宮議事。”

頌芝一愣:“主子,謹妃娘娘還在儲秀宮坐月子,按宮規本就不必前來,可皇後孃娘……”

“皇後身子金貴,自然不必挪動。”

華妃打斷她的話,指尖敲擊著桌麵,“至於其他人,誰敢托故不來?”

“正好藉著這個機會,讓她們認認清楚,如今這後宮誰說了算。”

“再者,那安陵容剛封了謹妃,誕了皇子,風光無兩。”

“可惜月子裡不能出門,不然一定一併叫她前來,正好讓其他妃嬪瞧瞧,到底跟著誰,纔有好日子過!”

頌芝連忙應道:“娘娘英明!奴才這就去傳旨,讓各宮都準備著,不得有誤。”

另一邊,碎玉軒內,甄嬛正由槿汐扶著在殿內散步,聽聞華妃傳召,腳步頓了頓。

“小主,華妃娘娘傳旨,今日未時三刻讓各宮妃嬪去翊坤宮議事呢。”

槿汐低聲回稟,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如今皇上不在宮,皇後又不便理事,華妃娘娘這是要藉機立威啊。”

甄嬛輕撫隆起的小腹,眼底神色平靜:“皇上離宮,皇後靜養,華妃協理六宮,傳召議事本是分內之事,咱們冇有不去的道理。”

她頓了頓,又道,“隻是華妃素來張揚,今日議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替我預備一身素淨些的旗裝,首飾也不必多帶,低調些總是好的。”

槿汐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隻是主子您如今足月在即,去翊坤宮來回走動,會不會太勞頓了?”

“要不要讓人回稟華妃娘娘,請個安便回來?”

“不必了。”甄嬛搖了搖頭,“宮規不可違,華妃此刻正是得意之時,咱們若是托故,反倒落了話柄。”

“放心,我會多加留意,不會讓自己累著的。”

儲秀宮內,安陵容正靠在軟榻上休息,聽著錦繡回稟宮外之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娘娘,華妃娘娘傳召各宮妃嬪去翊坤宮議事,您在月子裡,便不必去了。”錦繡輕聲說道。

安陵容點了點頭:“我知曉了。”

“如今皇上不在宮,華妃協理六宮,正是出風頭的時候。”

“咱們安心坐好月子,照顧好阿哥,便是頭等大事。”

她頓了頓,又道,“讓人備份薄禮,送到翊坤宮去,就說我身子不便,未能親自前往,還望華妃娘娘海涵。”

錦繡應道:“是,娘娘考慮得周全。”

未時三刻,翊坤宮的朱漆宮門已次第迎來各宮妃嬪。

暖閣內,紫檀木的八仙桌旁按位分擺好了錦墊,底下的宮女太監屏息侍立,連炭火燒裂的輕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最惹眼的是那尊鎏金熏爐,平日裡華妃總說歡宜香金貴,隻在皇上駕臨時略燒些。

許是為了彰顯自己的獨特地位,此刻卻燃得枉極了,甜膩的香氣漫得滿殿都是,濃得幾乎化不開。

各宮妃嬪按品級依次落座,惠貴人、敬嬪等都已到齊,人人麵帶拘謹,目光時不時瞟向主位上的華妃。

華妃身著一身玫紅色織金旗裝,頭戴赤金鑲東珠鳳釵,妝容明豔,氣勢逼人。

她掃了一眼殿內的妃嬪,緩緩開口:“今日召各位妹妹前來,一來是奉皇後懿旨,商議近期宮中事宜;

“二來,也是想讓大家聚一聚,增進些情誼。”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惠貴人身上:“惠貴人,你如今也有了格格,往後更要謹守宮規,為後宮做個表率。”

惠貴人連忙起身行禮:“臣妾遵旨,謝華妃娘娘教誨。”

華妃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如今疫病剛過,宮中諸事都要重新規整。”

“各宮的用度、下人的管理,都要嚴格按規製來,若是有誰敢徇私舞弊、偷奸耍滑,可彆怪本宮不留情麵。”

殿內妃嬪紛紛起身應道:“臣妾等遵旨。”

甄嬛靜坐在席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細密的纏枝繡花,眸光落在華妃淩厲的眉眼間,心中早已透亮。

皇上離宮祭天,皇後稱病靜養,華妃藉著協理六宮的名頭攬權,今日這場議事,分明是她立威的開場鑼鼓。

這後宮的風平浪靜,原就隻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安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