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謹妃榮寵,華妃妒恨

雍正三年二月中旬,儲秀宮謹妃誕子、晉位又得皇賜名“弘禮”的訊息,如長了翅膀般傳遍紫禁城。

六阿哥作為皇上登基後首得的麟兒,一出生便自帶榮光,加之謹妃安氏憑誕育之功與抗疫獻策雙重恩寵越級晉封,滿宮上下無不震動——

誰都清楚,如今的儲秀宮,已是今非昔比,那位素來低調的謹妃,往後再也不可小覷。

訊息傳到翊坤宮時,華妃正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串東珠手串,聞言瞬間臉色鐵青,猛地將手串擲在地上,顆顆圓潤的東珠滾得滿地都是。

“賤人!真是個賤人!”華妃咬牙切齒,鳳目圓瞪,平日裡顧盼生輝的眉眼此刻滿是怨毒。

“不過是個七品小官的女兒,封嬪不足兩月竟能晉妃,還生下龍子得賜名!憑什麼?!”

一旁的周寧海嚇得連忙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出,隻低聲勸慰:“娘娘息怒,謹妃不過是走了運,哪比得上娘娘您的尊貴?”

“走運?”華妃冷笑一聲,聲音尖銳刺耳,“本宮看是她心機深沉!”

“暗中勾結太醫院,藉著抗疫獻些旁門左道的法子,再趕巧生下孩子,便哄得皇上龍顏大悅!”

“本宮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幾時!”

她猛地坐起身,厲聲吩咐:“周寧海!去把江氏兄弟給本宮召來!立刻!馬上!”

“嗻!奴才這就去!”

周寧海連忙應聲,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心中暗自叫苦——如今撞上主子盛怒,這江氏兄弟怕是要遭殃。

不多時,江氏兄弟江誠和江慎便躬身趨入翊坤宮。

二人身著七品醫官袍,剛踏進殿門,便覺一股寒氣撲麵而來,殿內靜得可怕。

隻聽得見華妃粗重的喘息聲,不由得心頭一緊,連忙跪地行禮:“奴才江誠、江慎,叩見華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們頭也不敢抬,隻覺得一道淩厲的目光掃過全身,緊接著,“嘩啦”一聲。

一隻描金琺琅茶盞便朝著江誠砸了過來,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身,瓷片劃破了臉頰,火辣辣地疼。

“廢物!都是廢物!”華妃歇斯底裡地怒吼,聲音震得殿內梁柱嗡嗡作響,“本宮當初讓你們研製抗疫之藥,讓你們盯著太醫院的動靜,你們是怎麼做事的?!”

“最後竟讓趙懷遠那個小小太醫拔了頭籌,還讓安陵容那個賤人也能插上一腳,藉著這事邀功晉封!”

江慎嚇得身子發抖,連忙叩首道:“娘娘息怒,奴才兄弟二人連日鑽研,隻是這疫病太過棘手,奴才們……”

“奴才們實在無從下手啊!”

“無從下手?”華妃猛地一拍軟榻扶手,站起身走到二人麵前,居高臨下地踹了江誠一腳。

“本宮養著你們江氏一族,給你們官做,給你們銀錢,就是讓你們說無從下手的?!”

“連個太醫院的普通禦醫都比不上,留著你們有何用?!”

江誠忍著身上的疼痛,心中滿是委屈——他們兄弟二人本是專攻婦科調理的醫官。

對時疫診治本就生疏,這疫情來得凶猛,太醫院集合全院之力鑽研了許久纔有所成,他們僅憑二人之力,如何能研製出良方?

可這話萬萬不敢說出口,隻得連連叩首:“奴才無能,求娘娘責罰!”

“責罰?”華妃冷笑,眼中滿是狠戾,“責罰能讓本宮得到皇上的看重?能讓本宮懷上龍子?”

她在殿內踱了兩步,怒火稍歇,殿內陷入死寂,隻聽得見江氏兄弟緊張的呼吸聲。

二人趴在地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慌張至極,不知這位喜怒無常的主子又要生出什麼念頭。

良久,華妃停下腳步,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本宮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

江氏兄弟心中一凜,連忙豎起耳朵聽著。

“限你們在年內,務必調理好本宮的身子,讓本宮懷上龍子。”

華妃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棱,“若是辦不到……”

“你們兄弟二人,還有你們江氏一族在京的男丁,便也不用再存活於這世上了!”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江氏兄弟渾身冰涼。

他們如何不知華妃的情況?多年前小產傷了根本,加上這殿內的歡宜香一直熏著,身子便更不易受孕。

這些年他們用儘法子調理,也隻是略有起色,想要在年內懷上龍子,簡直是難如登天!

可看著華妃眼中的狠絕,他們深知若是拒絕,今日便走不出這翊坤宮。

緩死總比當下死好,二人隻得咬牙叩首:“奴才……奴才遵旨!”

“定當竭儘全力,為娘娘調理身子!”

華妃冷哼一聲,眼中滿是不屑:“最好如此。”

“滾吧,冇辦成事之前,彆再來礙本宮的眼!”

“嗻!”江氏兄弟如蒙大赦,連忙爬起身,躬身退了出去,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翊坤宮。

直到走出宮門,二人纔敢大口喘氣,臉上的傷口還在疼,心中卻滿是憤憤與絕望——華妃的要求如同催命符,他們這是被推上了一條絕路啊!

殿內,華妃望著二人倉皇逃離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她緩緩走到窗邊,望著儲秀宮的方向,咬牙低語:“安陵容,你以為晉了妃、生了子就能高枕無憂了?”

“本宮倒要看看,你和你的六阿哥,能不能笑到最後!”

周寧海連忙上前,遞上一杯參茶:“娘娘消消氣,保重龍體要緊。”

“江氏兄弟定會儘力,娘娘遲早能得償所願。”

華妃接過參茶,卻並未飲用,隻是重重放在案幾上,眼神愈發堅定:“本宮絕不會讓那個賤人壓過一頭!”

“皇上的寵愛,後宮的尊榮,都隻能是本宮的!”

雍正三年二月下旬,景仁宮正殿內。

佛龕前的檀香燃得沉靜,一縷青煙直直往上飄,纏在懸著的琉璃燈穗上。

皇後斜倚在鋪著墨色錦墊的寶座上,手裡撚著串紫檀佛珠,剪秋剛把儲秀宮的訊息稟完,她指尖的佛珠就停了。

“誕了龍子,還晉了妃?”皇後的聲音平平,聽不出喜怒,目光落在案上那碗快涼透的安胎藥上,“連名字都賜了?叫什麼?”

“回娘娘,叫弘禮。”剪秋躬身回話,見皇後冇動怒,又補充道。

“聽說皇上還賞了東珠和雲錦,蘇培盛親自去傳的旨,就在儲秀宮門口宣的,冇破封宮的規矩。”

皇後“嗯”了一聲,重新撚動佛珠,珠子碰撞的輕響在殿內散開。

她想起當年安陵容剛入宮時的模樣,厚厚的頭簾遮擋住了絕大部分容光,平日裡也素是低調。

這織造局司庫的女兒,竟能走到今日?

誕下龍子,晉封妃位,連皇子的名字都由皇上親賜——這等恩寵,便是當年的華妃,也未必能及。

“倒是我看走眼了。”皇後忽然輕笑一聲,笑意卻冇到眼底,“原以為是株扶不上牆的菟絲子,倒長成能遮蔭的樹了。”

剪秋在旁道:“不過是走了運,趕上時疫,又恰好提點了太醫院幾句,哪比得上娘娘您腹中的嫡子金貴。”

皇後這才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還隻是微微隆起,卻像揣著塊滾燙的烙鐵,讓她心頭安定。

“是啊,”她低聲道,指尖輕輕摩挲著錦緞,“輝兒是嫡出,身份擺在那裡,旁人再風光,也越不過去。”

窗外的風捲著幾片枯葉打在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皇後望著窗欞上糊的明黃色窗紙,忽然道:“去把那盒新進的長白山參取來。”

剪秋一愣:“娘娘要自用?”

“送去儲秀宮。”皇後收回目光,語氣淡了些,“按規矩,新晉的妃位該有份賀禮。”

“就說……恭喜謹妃誕子,讓她好生休養,撫育皇子。”

剪秋有些詫異,卻還是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待剪秋退下,皇後才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往那儲秀宮方向看去,彷彿能聽見牆那頭隱隱傳來嬰孩的啼哭聲似的……

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近來總有些頭暈,太醫說是胎氣不穩,讓她少思少慮。

“輝兒,”皇後對著腹部輕聲道,“外頭再熱鬨,也礙不著咱們。”

“你是天定的嫡子,將來這宮裡的一切,都是你的。”

佛龕前的檀香還在燃,煙氣漫過供著的玉觀音像,給那張悲憫的臉蒙了層朦朧。

皇後望著觀音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敞亮了些——安陵容再得意,也不過是誕下皇子的妃嬪,而她腹中的,是將來要繼承大統的嫡子。

這尊卑之彆,從來就冇亂過。

“娘娘,該喝藥了。”宮女捧著重新熱好的安胎藥進來,碗沿冒著細白的熱氣。

皇後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儘,苦澀的藥味順著喉嚨往下滑,她卻冇皺一下眉。

隻要能護住腹中的輝兒,這點苦算什麼?至於安陵容的風光,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殿內又恢複了沉靜,隻有佛珠碰撞的輕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皇後重新坐回寶座,撚著佛珠的手穩了,目光落在佛龕上,再冇提儲秀宮半個字——在她心裡,唯有腹中的嫡子,才值得她費心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