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誕育有功,晉位獲尊

儲秀宮西偏殿內晨光透過棉紙窗,在青磚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安陵容靠在鋪著軟褥的榻上,氣色已好了許多,鬢邊鬆鬆挽著支珍珠釵,正低頭逗弄繈褓中的六阿哥。

小傢夥閉著眼,小嘴巴卻不安分地咂著,偶爾發出兩聲軟糯的囈語,引得她唇邊泛起淺笑。

“你瞧這小模樣,鼻子像你,眼睛卻比你亮些。”

林秀坐在榻邊,手裡納著個小小的虎頭鞋,銀線繡的虎眼在日頭下閃著光,“昨兒夜裡就醒了一回,倒是個省心的。”

安陵容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溫聲道:“隨他爹,聽說皇上小時候也少哭鬨。”

話剛出口,又覺得失了分寸,忙轉了話頭,“母親,您也歇會兒,這鞋不急著做。”

“歇不住。”林秀笑了笑,眼底卻掠過一絲心疼,“想起你剛生下來那會兒,比他還小,瘦得像隻小貓……”

“如今倒好,你都成了娘,還誕下了龍子。”

她放下針線,握住女兒的手,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的勒痕——

那是生產時攥緊錦墊留下的,“昨兒聽錦繡說,你疼得把帕子都咬爛了?”

安陵容臉上一熱,含糊道:“都過去了。女子生產,哪個不是這樣。”

“可娘瞧著心疼。”林秀的聲音低了些,“當時我在外間聽著你的動靜,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

“就怕你有個三長兩短。”她抹了把眼角,“幸好老天保佑,你們娘倆都平平安安的。”

正說著,雪鬆端著一碗燕窩進來,笑道:“主子,剛燉好的冰糖燕窩,您快趁熱喝。”

“六阿哥剛換了尿布,正睡著呢。”

她放下碗,又道,“外頭的艾草換了新的,海公公說,太醫院那邊傳來信,京郊的時疫見好了,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能解封了。”

安陵容剛要答話,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不似往日送物資的小太監那般輕快,倒像是……

宮裡傳旨的儀仗。

她與林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

她眉頭微蹙:“雪鬆,去看看怎麼了。”

雪鬆應聲出去,不多時掀簾回來,臉色帶著幾分詫異:“回主子,是蘇培盛蘇總管來了,手裡捧著明黃卷軸。”

“像是來傳旨的,還有幾個小太監捧著錦盒,瞧著是賞賜。”

“傳旨?”安陵容愣了愣,下意識摸了摸鬢角——儲秀宮還封著,按《防疫總要》的規矩,外臣不得擅入,更彆說傳旨這樣的事了。

她看向林秀,見母親也一臉茫然,便又道,“讓小海子去宮門口問問,按規矩該怎麼辦。”

宮門口處,張侍衛長正對著蘇培盛拱手,臉上滿是為難:“蘇總管,不是奴才攔您,太醫院的規矩寫得明白。”

“封宮期間,除了送醫送藥的,誰也不能進。您看……”

蘇培盛捧著聖旨的手緊了緊,心裡也犯嘀咕——來之前光顧著高興,倒把這封宮的規矩忘了。

他瞥了眼身後捧著賞賜的小太監,又想起養心殿裡皇上那番“務必把恩旨送到”的吩咐,腦子飛快轉起來。

“張侍衛長,”蘇培盛忽然笑了,聲音裡帶了幾分活絡,“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眼下這光景,謹嬪娘娘剛誕下龍子,皇上的恩旨若是送遲了,顯得咱們辦事不利索。”

“再說,六阿哥還小,總不能讓娘娘抱著孩子來門口接旨吧?”

張侍衛長也犯了難,撓了撓頭:“那依總管的意思?”

“特事特辦。”蘇培盛拍板道,“您派個弟兄進去,叫儲秀宮的人出來一個,就在這宮門口聽旨。”

“咱家宣完旨,把賞賜交了就走,絕不多待,也不進這宮門半步,成不?”

這話說得在理,張侍衛長琢磨著冇違了大規矩,便點頭道:“成!那我讓小李進去傳話,讓他們派個妥當人出來。”

不多時,小海子跟著小李匆匆跑到宮門口,見了蘇培盛忙打千:“給蘇總管請安!”

“我家小主剛生產完,身子不便,讓錦繡姐姐出來聽旨,成嗎?”

“成,誰來都一樣,隻要把皇上的意思帶到就行。”

蘇培盛擺了擺手,又對身後的小太監道,“都站好了,彆失了規矩。”

片刻後,錦繡提著裙襬快步走來,到宮門口便跪下,隔著半扇開著的宮門叩首:“奴婢錦繡,代我家小主接旨。”

蘇培盛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宮門口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朕惟璿闈翊化,實資淑德之賢;麟趾征祥,允賴匡勤之效。

谘爾儲秀宮謹嬪安氏,秉性溫婉,持躬敬慎。

侍奉宮闈,克嫻內則;誕育龍嗣,延嗣國本。

更於時疫流行之年,殫精竭慮,佐太醫院研製方藥,解癘瘼之厄,惠及黎庶,功在社稷。

朕心嘉悅,深堪褒揚。

茲以覃恩,特晉封爾為謹妃,賜居儲秀宮正殿。

賞東珠十顆、赤金百兩、雲錦杭綢各百匹、暹羅燕窩並長白山老山參各百斤,以彰榮寵。

儲秀宮上下宮人太監,各晉一級,賞銀二十兩,共沾慶澤。

皇六子鐘祥毓秀,為朕登基後首得麟兒,賜名弘禮,冀承祧延緒,克紹箕裘。

於戲!荷天眷而膺顯秩,益修儆戒之忱;履榮膺而篤忠勤,永迓鴻禧之集。欽哉。

欽此!

錦繡聽得心頭一跳,忙叩首:“臣妾安氏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雖帶著些微顫抖,卻字字清晰。

蘇培盛收了聖旨,把它遞給錦繡,又指揮小太監們將賞賜的錦盒遞到宮門內:“這些都是皇上的心意,你好生收著。”

“跟謹妃娘娘說,皇上記掛著她和六阿哥,等解封了,自會來看望。”

“多謝蘇總管費心。”錦繡雙手接過聖旨和賞賜清單,又深深叩首,“奴婢替小主謝過總管。”

蘇培盛笑了笑,也不多留,帶著小太監們轉身就走,臨走前還不忘對張侍衛長道:“勞煩侍衛長多照看儲秀宮,裡頭可是兩位金貴主子呢。”

張侍衛長忙應著,待蘇培盛走遠了,才吩咐手下:“把宮門關上,仔細盯著,彆出岔子。”

安陵容斜倚在鋪著厚厚錦墊的產榻上,身上蓋著輕軟的雲錦被,剛生產完的身子還帶著幾分虛乏。

宮門外,蘇培盛那高昂而規整的宣旨聲隱約傳來,字字清晰卻隔著距離,聽不真切。

她心中滿是好奇,封宮期間突來的聖旨,究竟是為了何事?

可產後體虛,實在不便起身,隻得按捺住心緒,靜靜等候錦繡回來轉述。

不多時,就見錦繡和小海子一前一後快步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喜色與震驚。

身後還跟著幾位儲秀宮內的小太監,小心翼翼地捧著各色描金錦盒與賞賜之物。

“主子!大喜!天大的大喜啊!”錦繡剛跨進殿門,便激動得聲音發顫,快步走到榻前躬身回話。

小海子也跟著躬身,語氣難掩興奮:“娘娘,蘇總管親自傳旨,皇上隆恩浩蕩!”

安陵容微微坐起身,雪鬆連忙上前扶著她墊好靠枕,她輕聲問道:“何事這般欣喜?快細細說來。”

“回主子,”錦繡定了定神,一字一句稟道,“皇上有旨,封您為謹妃娘娘!”

“晉位妃位,賜居儲秀宮正殿!還賞了東珠十顆、赤金百兩、雲錦蜀錦各五十匹。”

“還有暹羅燕窩、長白山野山參各百斤,另有赤金鑲寶石項圈、羊脂玉鐲等物件!”

她頓了頓,又高聲道:“更要緊的是,皇上給六阿哥賜名了!”

“六阿哥賜名弘禮,寓意以禮立身、以弘致遠,皇上對您和阿哥的看重,真是天高地厚!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瞬間驚得鴉雀無聲。

林秀手中的帕子險些滑落,王嬤嬤瞪大了眼睛,喃喃道:“竟直接晉封妃位?”

“剛出生就賜名?這可是天大的榮寵啊!”

安陵容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有些發怔,難以置信地喃喃道:“謹妃?”

“晉封妃位?弘禮……”

前世“鸝妃”那個如同玩物般的封號,帶著無儘的屈辱與嘲諷,至今仍曆曆在目,時時在午夜夢迴時刺痛著她。

她從未敢奢望,今生不僅能誕下屬於自己的子嗣,竟還能得到如此體麵的封號,一躍晉封為妃。

這種強烈的不真實感,讓她指尖微微發顫,眼眶瞬間熱了。

她低頭望著繈褓中熟睡的弘禮,小傢夥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小嘴巴動了動,發出一聲軟糯的囈語。

“謹妃……多好聽的名字啊……”

她輕聲念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弘禮,我的弘禮……”

林秀連忙上前,握住女兒的手,眼中滿是欣慰與激動:“好孩子,這是你應得的!”

“你在宮裡步步謹慎,如今總算苦儘甘來,不僅有了阿哥,還晉了妃位,往後誰也不敢再輕視你了!”

王嬤嬤也上前恭賀:“恭喜謹妃娘娘!賀喜謹妃娘娘!”

“這都是娘孃的福氣,也是六阿哥的造化!”

“皇上這般看重,往後儲秀宮的日子,定是愈發順遂了!”

安陵容緩緩回過神,心中百感交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弘禮粉嫩的臉頰,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繈褓的明黃繡線上。

“當真不易啊……”

她哽嚥著,卻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弘禮,額娘有你,可真好……”

有了這個孩子,有了謹妃這個封號,她在這深宮中,總算有了堅實的依靠,有了體麵與尊嚴。

這一次,她再也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而是六阿哥的額娘,是大清的謹妃。

小海子在一旁躬身道:“娘娘,蘇總管還說,等疫情解封後,皇上便會親自來看您和六阿哥。”

“內務府也會儘快收拾儲秀宮正殿,等您出了月子,便可遷居正殿,享受妃位份例。”

安陵容微微頷首,眼中的淚水漸漸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堅定。

她知道,晉封妃位隻是新的開始,往後的路依舊需要謹慎前行,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勞煩海公公替我謝過皇上隆恩。”

她輕聲道,語氣雖柔,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沉穩,“也替我回稟蘇總管,正殿收拾不急,如今疫情未散,一切以防疫為重。”

“本宮與六阿哥在偏殿靜養甚好,不給宮裡添麻煩。”

“娘娘聖明!”小海子連忙應道,心中愈發欽佩自家娘孃的沉穩不驕。

殿內的宮人們紛紛跪地叩首,齊聲恭賀:“恭喜謹妃娘娘!賀喜謹妃娘娘!”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六阿哥千歲千歲千千歲!”

安陵容望著眼前跪拜的宮人,望著身旁疼惜她的額娘,再低頭看向懷中熟睡的弘禮,心中滿是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希冀。

這深宮之路,她定能護得自己與孩子周全,不辜負這份榮寵,也不辜負自己這些年的隱忍與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