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封宮守待,喜得阿哥

雍正三年二月十五日,儲秀宮內白麻氈鋪得厚實,銅盆裡的熱水咕嘟作響,騰起的白霧混著艾草香漫了滿室。

安陵容攥著床頭的錦緞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額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滾,浸濕了繡著纏枝蓮的衣襟。

雖是頭胎,疼得渾身發顫,她卻咬著牙冇哼一聲——這些年在宮裡熬練出的韌性,此刻都化作了撐下去的力氣。

“娘娘忍著些,這是開骨縫的要緊時候,萬不能鬆勁。”

守在榻邊的王嬤嬤是宮裡伺候過三任妃嬪生產的老人,手腳麻利且沉穩,此刻正屈膝半跪,聲音壓得平穩。

“深吸氣——緩緩吐出來,跟著奴婢的拍子,一吸一呼,莫要慌。”

安陵容喉間溢位一聲細碎的痛哼,勉強頷首。她閉了閉眼,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儘數壓下。

殿內的產褥、熱水、剪刀皆是再三查驗,連殿外的值夜侍衛都換了心腹,萬無一失。

“唔……”劇痛陡然加劇,安陵容身子猛地繃緊,腹中似有重物下墜,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她攥著榻邊的錦緞,指腹幾乎嵌進布料裡,耳邊王嬤嬤的聲音愈發清晰:“娘娘,攢著力氣!”

“等會兒宮縮來了便往下使勁,切不可亂了章法!”

一旁侍立的張穩婆早已淨手待命,捧著備好的白布帕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產榻。

雪鬆此刻正跪在一旁,用帕子輕輕擦拭主子額角的汗,:“娘娘,再撐撐,太醫院說您身子調理得好,小阿哥定是個康健的……”

安陵容咬著唇,血腥味與艾草香在鼻尖縈繞,她順著王嬤嬤的指引,宮縮襲來時便拚儘全力往下掙,痛得渾身發顫也不肯泄半分力氣。

“來了!娘娘再加把勁!”王嬤嬤忽然提高了聲音,眼底閃過一絲亮意。

窗外的日頭漸漸爬到正中,產房裡的銅漏滴答作響,像是在為這場漫長的較量計數。

安陵容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快耗儘了,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直到王嬤嬤一聲“使勁”的喝聲落下,她猛地攢起最後一絲氣力——

“哇——”

一聲嘹亮的嬰啼突然劃破殿內的緊張,清脆得像破冰的春水。

安陵容渾身一鬆,癱軟在枕上,隻覺得身下一陣空落,隨即湧上難以言喻的輕鬆。

“生了!生了!”張穩婆喜形於色,忙不迭將繈褓裹好,對著殿外揚聲稟道:“啟稟外頭值守的公公——儲秀宮謹嬪娘娘喜得龍子!”

“皇子康健,啼聲洪亮,生於午時三刻!”

安陵容癱軟在榻上,胸口劇烈起伏,望著帳頂的纏枝蓮繡紋,眼眶瞬間熱了。

王嬤嬤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繈褓抱到她麵前,屈膝笑道:“恭喜主子,賀喜主子!”

“是位健碩的阿哥,瞧這眉眼,竟有幾分皇上的英氣呢!”

繈褓中的嬰孩不過巴掌大,眉眼緊閉,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偶爾還發出兩聲軟糯的啼哭。

安陵容伸出顫抖的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孩子溫熱的臉頰,那細膩柔軟的觸感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堅強。

這些年在宮中步步為營,忍辱負重,此刻都化作了滿心的柔軟與酸楚。

“孩子……我的孩子……”她聲音沙啞,一滴熱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繈褓的錦緞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雪鬆連忙遞上乾淨的帕子,哽咽道:“主子苦儘甘來,小阿哥定能為您添福添喜。”

張穩婆已將生辰時辰、皇子體征一一記錄在案,躬身稟道:“主子,皇子身長一尺五寸六分,重六斤八兩,哭聲有力,脈息平穩,是一等一的好體格。”

“按宮規,奴婢稍後就將庚帖送往欽天監備案,再報給皇後孃娘知曉。”

安陵容微微點頭,目光始終膠著在孩子身上,輕聲道:“辛苦嬤嬤和穩婆了,稍後自有賞賜。”

她頓了頓,又對雪鬆道:“去取我那對羊脂玉鐲來,賞給王嬤嬤和張穩婆,多謝她們今日費心。”

“嗻。”雪鬆應聲退下。

王嬤嬤連忙謝恩:“主子折煞奴婢了,伺候主子生產是奴婢的本分。”

“如今皇子降生,主子可得好好將養,月子裡萬不能動氣勞神。”

安陵容輕輕“嗯”了一聲,看著懷中熟睡的孩子,嘴角揚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進殿內,映得繈褓上的明黃色繡線熠熠生輝,也照亮了她眼底從未有過的希冀。

這深宮之中,從今往後,她便有了最堅實的牽掛與依靠。

宮門外侍衛肅立如鬆,連風都似被屏退幾分。

西偏殿嬰啼初歇,守在宮門內側耳聽著的小海子,頓時喜得眉開眼笑,忙掏出懷中備好的素箋。

用炭筆飛快記下“謹嬪主子午時三刻誕龍子”的訊息。

不多時,殿門“吱呀”一聲輕啟,王嬤嬤探出頭來,對著小海子揚聲道:“海公公,主子安,皇子康健,時辰已記妥了,快往養心殿遞信去!”

“哎!曉得了!”小海子脆生生應著,揣好素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宮門前,對著值守的領頭侍衛躬身行禮,臉上堆著笑:“張侍衛長,大喜!”

“我家謹嬪娘娘方纔誕下龍子,正是午時三刻的吉時,啼聲響亮得很,太康健了!”

那領頭侍衛姓張,是乾清門調來的二等侍衛,聞言眼神一亮,忙抬手回了個禮:“海公公此話當真?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千真萬確!”小海子拍了拍胸口,從袖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紅綢荷包,雙手遞過去。

“這是我家主子特意吩咐的喜錢,各位大哥日夜守在這兒辛苦,快沾沾皇子的喜氣!”

張侍衛長也不推辭,接過後隨手分給身旁幾位侍衛,朗聲道:“謹嬪主子誕育龍嗣,是皇家之福,咱家自然要儘快通報。”

說罷轉頭對身後一年輕侍衛道:“李明,你腿腳最快,即刻往養心殿遞牌子,麵稟皇上——”

“儲秀宮謹嬪安氏,雍正三年二月十五日午時三刻,誕皇六子,母子平安!切記,路上莫要耽擱,也莫要走漏給旁人!”

“嗻!”那年輕侍衛高聲應道,接過小海子公公遞來的素箋揣進懷中。

又對著張侍衛長和小海子公公各拱了拱手,轉身便大步流星往養心殿方向奔去,衣袂翻飛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宮道儘頭。

小海子望著他的背影,鬆了口氣,又對著張侍衛長笑道:“有勞張侍衛長周全,等主子出了月子,定有重謝。”

張侍衛長笑著擺手:“海公公客氣了,護宮傳信本就是咱家的本分。”

“皇子降生是大喜,往後謹嬪主子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小海子連連稱是,又躬身站在宮門外,豎著耳朵聽殿內動靜,臉上滿是掩不住的喜色——

自家主子有了皇子,往後在宮裡的根基,可就穩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