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時疫爆發,方備待驗
雍正三年正月十七日,殘冬未消,京郊一帶卻驟然起了異狀。
起初隻是幾處莊子裡有人染上“風寒”,百姓們隻當是乍暖還寒的時節常見病,尋了鄉野郎中抓些發散風寒的湯藥,便以為能痊癒。
可誰曾想,這“風寒”竟異常頑固——尋常風寒三五日便見輕,此番染病者卻高熱不退、咳嗽不止,甚者呼吸困難、渾身痠痛,連吃幾副湯藥都不見效。
更讓人憂心的是,孩童與老者染病後,症狀遠比青壯年凶險——高熱不退、咳喘不止,甚者氣絕昏迷。
短短幾日,京郊幾處莊子裡便有不少人家高高掛起了白帆,喪幡在寒風中簌簌作響,哭聲此起彼伏,看得人心頭髮緊。
京郊紅螺寺附近的李家莊,莊頭李老實望著村口緊閉的柵欄,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身披一件打補丁的棉袍,雙手背在身後,焦躁地踱著步,身後跟著幾個麵色惶急的村民。
“莊頭,可不能再等了!”
村民王二柱急得直跺腳,聲音帶著哭腔,“我家老婆子和小孫子都燒了三天了,郎中的藥喝了跟冇喝一樣,如今連水都咽不下去了!”
“村裡這都病倒二十多口了,再瞞下去,怕是咱們整個莊子都要完了!”
另一個村民也附和道:“是啊莊頭,起初就兩三個人染病,咱們想著彆聲張,免得官府來拿人隔離,可這病太邪乎了,還傳得快!”
“昨兒鄰村的張大戶家,一天就病倒了七口,聽說已經冇了兩個老人了!”
李老實臉色鐵青,重重歎了口氣:“我能不急嗎?可咱們上報了,官府能有法子嗎?”
“前兒我讓兒子去順義縣報官,縣太爺隻說‘秋冬風寒常見,無需大驚小怪’,打發了些尋常藥材就了事了!”
“如今這局勢,怕是縣太爺也壓不住了!”
話音剛落,就見村口傳來一陣馬蹄聲,幾個身著青色官服的衙役簇擁著一位縣丞模樣的人來了。
李老實連忙迎上去,躬身行禮:“小人蔘見劉縣丞。”
劉縣丞麵色凝重,擺擺手道:“不必多禮,快帶本官去看看染病的村民!”
他隨李老實走進莊子,沿途隻見家家戶戶閉門閉戶,偶爾傳來咳嗽聲和孩童的哭鬨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和淡淡的黴味。
進了一戶染病的村民家,隻見炕上鋪著破舊的被褥,一位老婦人蜷縮在上麵,臉色通紅,呼吸急促,旁邊的孩童也燒得昏睡不醒。
劉縣丞伸手探了探兩人的額頭,隻覺得燙手,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絕非尋常風寒!”劉縣丞沉聲道,轉頭對身後的衙役吩咐。
“即刻回縣衙,快馬加鞭稟報知府大人,就說京郊爆發烈性疫病,傳染性極強,老幼病死率高,懇請知府大人速奏朝廷,調撥藥材和禦醫前來救治!”
“是!”衙役應聲,翻身上馬便疾馳而去。
可此時疫病已如燎原之火,短短幾日便從京郊蔓延到順義、通縣等地,甚至波及河北南部的幾個州縣。
城中百姓起初還不知情,直到看見越來越多的人病倒,藥鋪的藥材被搶購一空,官府開始封鎖街道、設立隔離點,才慌了神。
順天府知府王大人接到各縣上報後,嚇得魂飛魄散——當今聖上登基不久,最重吏治和民生,如今京畿重地爆發疫病。
若是處置不當,不僅百姓遭殃,自己怕是也要人頭落地。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夜擬好奏摺,派快馬送往紫禁城。
奏摺遞到養心殿時,皇上正在批閱奏章。
他接過奏摺,越看臉色越沉,猛地將奏摺拍在案上,沉聲道:“豈有此理!小小疫病,竟蔓延至此才上報!”
“傳旨,即刻命太醫院率三名禦醫,攜帶足量藥材趕赴京郊救治;”
“令順天府、直隸總督嚴密封鎖疫區,嚴禁人員隨意流動;”
“再令戶部撥款十萬兩,用於疫病防治和災民賑濟!”
“奴才遵旨!”一旁的蘇培盛連忙躬身應道,轉身便急匆匆地去傳旨。
趙太醫雖遵著安陵容的囑咐,早早擬定了時疾防治方子、備足了藥材,可太醫院深居內廷。
他平日裡隻在宮中和太醫院兩處往來,接觸宮外百姓本就稀少。
加之京郊疫病初起時,當地官員為怕擔責隱匿不報,後來即便封鎖疫區,訊息也多在官府層級流轉,宮中對外界的動靜,反倒滯後了些。
直到雍正三年正月末,宮中忽然出了變故——先是負責采買雜物的幾個外圍太監接連病倒,起初隻當是風寒,症狀也是高熱咳嗽。
可吃了尋常湯藥半點不見好轉,反倒愈發沉重,渾身乏力得連床都下不來。
因這幾個太監常年在外采買,與宮外接觸頻繁,管事太監怕他們帶病入宮當差,早早就將人隔離在宮外的雜役房,冇讓他們踏入內廷半步,可這“怪病”還是讓人心生不安。
恰在此時,順天府尹的八百裡加急奏摺由驛卒送抵紫禁城,直呈養心殿。
奏摺上寫得明明白白:京郊及河北數州縣爆發烈性疫病,傳染性極強,老幼染病者病死率頗高,如今疫情已難控製,懇請朝廷速派援兵、調撥藥材。
這道奏摺一遞上去,宮中訊息傳開時,頓時炸開了鍋。
那幾個隔離在外的染病太監,瞬間成了眾矢之的——誰都懷疑他們染的不是風寒,正是這凶險的時疫!
負責管理外圍太監的總管劉公公,得知訊息時嚇得腿都軟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養心殿方向跑,半路撞見前來傳旨的蘇培盛,一把抓住對方的衣袖,聲音都發顫:“蘇總管!不好了!出大事了!”
蘇培盛皺眉甩開他的手,沉聲道:“慌什麼?”
“禦前禁地,豈容你這般失儀!”
“不是奴才失儀啊!”劉公公臉色慘白,喘著粗氣道,“前幾日咱們宮外圍采買的幾個太監病倒了,高熱咳嗽不見好。”
“如今順天府尹奏報京郊爆發時疫,那幾個奴才定是染了時疫啊!”
“他們雖冇入宮,可萬一……萬一傳染給其他人,這宮裡頭可就糟了!”
蘇培盛聞言,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他深知宮中人口密集,若是時疫傳入,後果不堪設想,當即道:“你在此候著,不許聲張,免得驚擾各宮主子!”
說罷,轉身便急匆匆踏入養心殿。
此時皇上剛看完順天府尹的另一封八百裡加急奏摺,臉色鐵青。
蘇培盛躬身行禮,壓低聲音道:“皇上,奴纔剛在外頭撞見劉公公,得知宮外圍有幾名采買太監染病。”
“症狀與奏摺中所述時疫頗為相似,已隔離多日,隻是病情未見好轉。”
皇上猛地一拍龍案,怒聲道:“廢物!為何不早奏?”
“回皇上,”李德全連忙回道,“起初隻當是尋常風寒,且那幾名太監並未入宮,劉公公想著先隔離診治,免得小題大做,誰知竟趕上了外間的時疫……”
“糊塗!”皇上冷哼一聲,“傳旨,即刻命太醫院院判章彌帶著其他禦醫,去外圍雜役房診治那幾名太監,確認是否為同一疫病!”
“再令內務府即刻封鎖所有宮門,嚴禁宮外人員入宮,宮內各宮之間也不許隨意走動,殿宇內外多熏蒼朮艾葉消毒!”
“奴才遵旨!”蘇培盛不敢耽擱,連忙躬身退出去傳旨。
訊息傳到太醫院時,趙太醫正在整理藥材。
章院判拿著聖旨匆匆趕來,沉聲道:“懷遠,皇上有旨,命你隨我即刻前往宮外雜役房,診治染病太監,確認是否為京郊蔓延的時疫!”
“此事關係重大,萬萬不可疏忽!”
趙太醫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他想起此前安陵容的叮囑,暗自慶幸提前做了準備,當即提著早已備好的藥箱,跟著院判快步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