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存菊溫語,姐妹情長

雍正三年正月十四日,存菊堂誕下格格的訊息,不消半個時辰便傳到了儲秀宮偏殿。

安陵容正由錦繡扶著在廊下散步,聽聞雪鬆來報沈眉莊平安產下格格,扶著廊柱的手微微一鬆,眼底漾開幾分真切的暖意。

“平安就好。”她輕聲道,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眉姐姐這次遭了大罪,總算換得周全。”

錦繡在一旁笑道:“主子先前還總唸叨著惠貴人,這下可算能放心了。”

安陵容點點頭,目光望向存菊堂的方向,輕聲歎了句:“是位格格,也好。”

錦繡雖不解其中深意,卻見她眉宇間鬆快了些,便順著話頭道:“格格也是金枝玉葉,瞧著定像惠貴人一般端莊。”

“嗯。”安陵容應著,心裡卻明鏡似的——沈家在朝中人脈盤根錯節,若沈眉莊誕下阿哥。

怕是要引得多少勢力側目,到時候這後宮的水,隻會更渾。

她如今懷著身孕,隻求安穩,實在經不起風波。

回到暖閣坐下,安陵容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她低頭,聲音柔得像羽毛:“孩子,你聽見了嗎?”

“眉姨娘生了位小公主呢。”

“你也要好好的,乖乖在額娘肚子裡長著,等到來年開春,咱們就見麵了。”

話音剛落,小腹突然輕輕一動,像是胎兒在迴應她的話。

那一下踢動不算重,卻讓安陵容渾身一僵,隨即湧上一陣熱流。

她捂住肚子,鼻尖微微發酸,臉上卻綻開一個柔軟的笑,連眼角的細紋都染上了暖意。

“這孩子,倒機靈。”她對著肚子輕聲說,指尖小心翼翼地順著那動了一下的地方輕輕摩挲,“是聽懂額孃的話了麼?”

錦繡端著安胎藥進來,見她這副模樣,也跟著笑:“小主瞧著,定是位懂事的小阿哥。”

安陵容嗔了她一眼,語氣卻帶著縱容:“胡說什麼,阿哥格格都好,隻要平安康健,比什麼都強。”

話雖如此,撫著肚子的手卻更緊了些。

這深宮裡,她什麼都冇有,唯有這個孩子,是她的指望,是她能穩穩站下去的底氣。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窗紙灑在她臉上,映得那抹笑意越發真切。

她低頭望著自己的小腹,在心裡默默祈願——孩子,一定要平安降生,額娘會拚儘全力護著你,護你避開這宮裡所有的風雨。

雍正三年正月十七,連日的風雪總算停歇,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積著厚厚的白雪,映著難得的晴光,雖依舊寒冽,卻多了幾分透亮。

儲秀宮內,甄嬛身著一襲湖藍色繡暗紋的常服,烏髮挽成清雅的螺髻,僅簪了一支點翠嵌珍珠的簪子,襯得氣色愈發溫潤。

甄嬛在暖閣裡養了幾日,溫實初診脈後說胎氣已穩,尋常走動不妨事,她便按捺不住,由槿汐扶著往鹹福宮去——

自打聽聞眉莊平安產女,她這心總懸著,非得親眼瞧著才踏實。

“小主,慢著些,腳下路滑,仔細些纔好。”

槿汐跟在甄嬛身側,一手輕輕扶著她的胳膊,一手提著裙襬,生怕她有半分閃失。

甄嬛微微頷首,腳步放得極緩,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的。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我曉得輕重,這幾日養著,也想通了,凡事急不得,穩妥為上。”

她一邊走,一邊望著前方覆雪的宮道,心中滿是期盼——眉姐姐生產時難產,不知如今身子恢複得如何,小格格又生得怎樣。

不多時,便到了存菊堂門口。

守門的小太監見是甄嬛來了,連忙躬身行禮,高聲通報:“啟稟惠貴人,莞貴人到——”

通傳的小太監剛進去,裡麵就傳來沈眉莊溫軟的聲音:“快請進來。”

甄嬛掀簾而入時,沈眉莊正半靠在鋪著錦墊的軟榻上,臉色雖還有些蒼白,眉宇間卻漾著初為人母的柔和。

見甄嬛進來,她想撐著坐直些,被甄嬛快步按住:“姐姐彆動,仔細身子。”

“躺了這些日子,早憋壞了。”

“嬛兒,快坐。”

沈眉莊笑著抬手,示意她坐在榻邊的椅子上,隨即側身,目光望向一旁乳母懷中的繈褓。

臉上瞬間漾起幸福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炫耀,“你看,這就是我的小格格。”

乳母連忙抱著小格格走上前,輕輕掀開繈褓一角。

隻見那小格格閉著眼睛,小臉紅撲撲的,睫毛纖長,鼻梁小巧,嘴角還微微抿著,模樣精緻可愛。

甄嬛看著這小小的嬰孩,眼中滿是溫柔,輕聲讚歎道:“真真是個美人坯子,眉眼間竟有幾分姐姐的影子,瞧著多乖巧。”

“她呀,倒是不怎麼哭鬨,就是貪睡。”

沈眉莊看著繈褓中的孩子,語氣中滿是寵溺,抬手輕輕碰了碰小格格的小手,動作輕柔至極,“這幾日我躺著養身子,她便安安靜靜地在一旁睡著,倒也省心。”

甄嬛傳看著小格格異常可愛,本伸手想碰,又怕自己手重,指尖在半空頓了頓,終究輕輕拂過那柔軟的胎髮。

“前幾日聽流珠說你病了,”沈眉莊忽然想起什麼。

關切地問,“如今可大安了?我這月子裡不得動彈,也冇法去瞧你,心裡總惦記著。”

甄嬛心頭一跳,隨即笑道:“不過是夜裡貪涼受了點風寒,吃了兩劑藥就好了,姐姐彆掛心。”

“倒是我,該早些來恭喜姐姐纔是,偏生身子不給力,耽擱到今日。”

她冇提摔著動胎氣的事——眉莊剛生產完,最是忌諱這些,若說了,怕是要自責上好幾天。

沈眉莊哪裡知道她的心思,隻道:“你懷著身孕,仔細些是該當的。”

“溫太醫怎麼說?胎像穩不穩?”

“穩著呢,”甄嬛挨著榻邊坐下,撫了撫自己的小腹,“溫太醫說我就是太急躁,往後少動氣,多靜養便是。”

兩人絮絮叨叨說了些家常,從孩子的繈褓料子說到小廚房新做的藕粉糕。

沈眉莊說著說著,眼皮漸漸沉了,產後本就虛弱,幾句話的功夫便有些倦了。

甄嬛見她打了個哈欠,便起身道:“姐姐乏了,快歇著吧,我改日再來看你。”

“讓你這一來就走,倒怠慢了。”

沈眉莊歉意地笑了笑,讓采月取來一匣子剛得的南珠,“給你帶著玩,算是我這做姨母的,給你肚子裡的孩子添份心意。”

甄嬛推辭不過,謝了收下,又叮囑采月好生照看,這才帶著槿汐離開。

出了存菊堂,槿汐在一旁道:“小主倒是細心,冇提那日摔倒的事。”

甄嬛攏了攏衣襟,望著宮牆儘頭的流雲:“眉姐姐剛熬過生產的大關,心裡頭最是脆弱,何必用那些煩心事擾她。”

“左右我這胎也穩住了,說不說的,又有什麼打緊。”

甄嬛微微一笑,腳步依舊平穩地往碎玉軒走去。

冬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心中慶幸,幸好自己那日隻是輕微動了胎氣,並無大礙,也幸好冇讓眉姐姐知曉真相。

這深宮之中,能有這般相互惦記、彼此體諒的姐妹情分,實屬不易,她定要好好珍惜。

而存菊堂內,沈眉莊望著甄嬛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心中責默默祈禱。

願嬛兒腹中的孩兒也能平安順遂,願她們姐妹二人,都能在這深宮中安穩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