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胎氣微動,風波暗湧

皇上望著內室緊閉的門簾,聽著裡麵隱約傳來的痛呼聲,眉頭微蹙。

沈眉莊生產尚需時辰,可甄嬛那邊摔了跤動了胎氣,終究是放心不下——

那女子眉眼與已故純元皇後頗多相似,自是讓他不由自主多了些掛懷。

“蘇培盛。”皇上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暖閣的沉寂。

“奴纔在。”蘇培盛連忙躬身上前。

“擺駕儲秀宮。”皇上起身理了理常服下襬,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你們都在這兒等著,惠貴人那邊有訊息,讓剪秋去儲秀宮回話。”

剪秋忙屈膝應道:“奴才遵旨。”

敬嬪、華妃等人也紛紛起身相送,看著皇上帶著蘇培盛往殿外走,明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地裡。

皇上一走,暖閣裡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些,卻也多了幾分沉悶。

華妃往紫檀椅上一坐,周寧海忙遞上暖手爐,她接過摩挲著,瞥了眼一旁陪著的沈母,淡淡道:“沈夫人也坐吧,這生產的事急不來。”

沈母謝了座,心裡記掛著女兒,哪有心思閒談,隻勉強笑了笑:“勞煩華妃娘娘掛心,惠貴人吉人天相,定會順順噹噹的。”

曹貴人在一旁打圓場:“可不是麼?”

“惠貴人素來穩重,這胎又養得精心,定是母子平安。”

華妃“哼”了一聲,道冇再接話,隻望著炭盆裡跳動的火苗出神。

她心裡清楚,皇上這時候撇開惠貴人去看甄嬛,足見對那莞貴人的看重,心裡像堵了團棉絮,說不出的憋悶。

敬嬪見狀,忙岔開話題,跟沈母說起些育兒的瑣事,殿內才又有了些聲響。

廊下的宮燈被風吹得搖晃,映著雪地裡深淺不一的腳印,像極了這深宮裡錯綜複雜的人心。

誰都知道,皇上此刻的動向,又將在後宮掀起新的波瀾,隻是眼下,所有人的目光,仍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內室門簾——

那裡正孕育著皇上登基後的第一個龍嗣,也牽動著無數人的前程與命運。

儲秀宮養和殿內,安陵容正就著暖爐喝養胎藥,藥汁微苦,混著蜜餞的甜意滑過喉嚨。

忽聞院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女子的啜泣,她眉頭微蹙——這儲秀宮向來清淨,怎會如此喧嘩?

“錦繡,扶我出去看看。”

安陵容放下藥碗,扶著錦繡的手起身。

簷下的冰棱折射著日光,她剛走到廊下,便見幾個小太監抬著軟轎匆匆進來,轎上斜倚著的正是甄嬛,臉色慘白如紙,鬢邊珠花歪斜;

旁邊跟著的浣碧左臂不自然地耷拉著,袖口沾著雪泥,一見她便踉蹌著撲過來,“噗通”跪倒在地。

“謹嬪娘娘!”浣碧聲音哽咽,疼得額頭冒汗卻顧不上。

隻死死攥著安陵容的裙角,“求您救救我家小主!”

“她在禦花園摔了一跤,小腹墜痛得厲害,怕是……”

“怕是動了胎氣!”

安陵容目光掃過甄嬛緊蹙的眉頭和按在小腹上的手,心頭一緊,忙道:“快起來,地上涼。”

又轉向一旁的槿汐,見她雖髮髻散亂,眼神卻還算鎮定,便沉聲道,“槿汐姑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槿汐福了福身,語速極快:“回謹嬪娘娘,小主聽聞惠貴人生產,急著往鹹福宮去。”

“冇留神在禦花園冰上滑了一跤,幸好浣碧墊了一下纔沒撞著要害。”

“華妃娘娘已遣人去請太醫,隻是小主實在撐不住,想著儲秀宮離得近,便鬥膽過來借個地方歇歇。”

“說什麼借不借的,都是姐妹。”

安陵容當機立斷,對錦繡道,“快把東暖閣收拾出來,再燒旺地龍,再取床新的貂褥鋪上。”

又對抬轎的小太監道,“小心些,把莞貴人抬到暖閣榻上,動作輕著點!”

小太監們忙應著往裡走,浣碧想跟上,卻因胳膊劇痛一個踉蹌。

安陵容瞥見她不自然的左臂,對身後的宮女道:“取瓶上好的活血化瘀藥膏來,給浣碧姑娘先敷上,再找個懂些推拿的嬤嬤來看看,彆是傷了骨頭。”

浣碧一愣,隨即含淚道:“多謝謹嬪娘娘……”

“先顧著你家小主吧。”安陵容冇再多言,轉身往暖閣走。

剛進門,便聽甄嬛低呼一聲,額上冷汗涔涔。

她小心上前按住甄嬛的肩,輕聲道:“莞姐姐彆怕,太醫馬上就到,你先勻勻氣,彆用力。”

甄嬛咬著唇,疼得說不出話,隻點了點頭。

槿汐忙取來帕子替她拭汗,又對安陵容道:“勞煩娘娘了,等太醫來了,定要好好謝您。”

安陵容望著甄嬛痛苦的模樣,撫了撫自己的小腹,心中暗道——這宮裡的孩子,來得真是不易。

她對錦繡道:“去門口盯著,太醫一到立刻請進來,再讓人去鹹福宮報個信,就說莞貴人在這兒歇著,讓那邊放心。”

暖閣裡的地龍很快燒得旺起來,被褥散發著淡淡的熏香,可甄嬛緊蹙的眉頭絲毫未鬆。

安陵容坐在一旁靜靜陪著,聽著窗外漸起的風聲,隻盼著太醫能快些來——無論如何,這孩子得保住。

安陵容正和槿汐低聲說著甄嬛摔倒時的細節呢,忽聞殿外傳來蘇培盛尖細的唱喏:“皇上駕到——”

兩人心頭一凜,安陵容忙斂衽行禮,聲音清婉:“臣妾參見皇上。”

槿汐也跟著福身請安,餘光瞥見皇上石青色常服的一角已跨進門檻,神色雖平靜,指尖卻在袖中微微收緊。

“免禮。”皇上的聲音聽不出波瀾,目光卻第一時間掃過床榻,“嬛嬛在哪?”

“回皇上,菀貴人在裡間榻上歇著。”

安陵容扶著肚子,小心側身引路,見皇上大步走向床榻,又補充道,“剛醒冇多久,臉色還白著呢。”

皇上在床沿坐下,看著甄嬛蒼白如紙的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甄嬛虛弱地抬了抬手,聲音細若蚊蚋:“皇上……”

“彆動。”皇上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錦被傳過去,“感覺怎麼樣?”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溫實初提著藥箱闖了進來,袍角還沾著雪沫,一見皇上連忙跪倒:“臣溫實初,參見皇上!”

“起來,”皇上頭也冇回,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快給她看看。”

溫實初等令後膝行半步,將槿汐姑姑遞來的明黃絲巾覆在甄嬛皓腕上,三指輕搭,閉目凝神片刻,額角滲出細汗。

他猛地睜眼,叩首道:“啟稟聖上,莞貴人方纔摔倒確動了胎氣,脈象虛浮不穩,然更險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發緊,“這脈息裡似乎藏著一絲寒滯之氣,不似摔撞所致,倒像接觸過損胎的物件。”

暖閣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甄嬛攥著錦被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溫太醫……你說什麼?”

她低頭望著自己的小腹,後背一層冷汗——這些日子除了在碎玉軒中散步,便是在暖閣靜養,何來損胎之物?

皇上指尖在龍椅扶手上叩出輕響,目光掃過暖閣內的陳設,從鎏金熏爐到青瓷瓶。

最後落在甄嬛枕邊的那盆綠萼梅上:“溫實初,仔細查!一絲線索也彆漏過。”

“奴才遵旨!”

甄嬛聞言隻覺天旋地轉,眼淚唰地湧了出來:“我的孩子……”

皇上忙俯身按住她的肩,語氣是難得的柔緩:“彆怕,有朕在,定保你和孩子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