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禦園失足,香擾孕身

惠貴人臨盆的訊息傳到碎玉軒時,甄嬛正歪在榻上摩挲著隆起的腹部——她腹中胎兒已有六個多月,身形早已有些笨重。

可一聽“眉姐姐羊水破了”,她頓時坐不住了,不顧槿汐勸阻,掀被便要起身:“不行,我得去看看眉姐姐!”

“產子是鬼門關,我怎能安心待在這兒?”

“小主,您月份也不小了,路遠天冷,仔細動了胎氣!”

槿汐連忙上前扶住她,語氣焦急,“鹹福宮那邊有沈夫人和穩婆照料,您去了也幫不上忙,反倒讓人分心。”

“我就遠遠看著也好,”甄嬛眸中滿是牽掛,抬手按住槿汐的手,“眉姐姐待我親如姐妹,她這般凶險,我豈能坐視不理?”

“快,浣碧,取我的素色披風來,咱們悄悄去,不添亂便是。”

浣碧雖也擔憂小主身子,卻知她性情執拗,隻得應聲去取披風。

不多時,甄嬛便披著厚厚的貂毛披風,由槿汐、浣碧一左一右扶著,匆匆往鹹福宮而去。

一路上她心急如焚,隻盼著能快點見到沈眉莊,腳步不由得快了幾分,竟忘了自己是雙身子,腳下也冇了分寸。

將至禦花園拐角處,迎麵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噹與太監宮女的唱喏聲,正是華妃帶著曹貴人、麗嬪並一眾宮人浩浩蕩蕩而來。

甄嬛隻顧著趕路,加之廊下結了層薄冰,她腳上穿的小羊毛棉底鞋雖暖和,卻不甚防滑,腳下一滑,整個人便往前撲去!

“小主!”槿汐驚呼一聲,急忙伸手去拉,可女子氣力微薄,竟被甄嬛的慣性帶著往前踉蹌了兩步。

千鈞一髮之際,浣碧想也冇想,猛地撲到甄嬛即將摔倒的地方,硬生生用脊背墊了一下。

“噗通”一聲悶響,甄嬛重重摔在浣碧身上,槿汐也跟著跌坐在地。

幸而冬日衣裳厚重,甄嬛並未直接著地,可浣碧卻被兩人的重量壓得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左手胳膊無力地垂著,顯然是傷著了。

“何事喧嘩?”華妃被這動靜擾了興致,蹙眉抬步而來。

她身著石青色繡折枝牡丹的旗裝,頭戴赤金點翠步搖,氣場淩厲,身後宮人噤若寒蟬。

此時甄嬛已被槿汐攙扶著起身,鬢邊的珠花歪斜,披風滑落半邊,髮絲淩亂,瞧著頗為狼狽。

浣碧也勉強撐著地站起,左手始終不敢動彈,額上沁出冷汗,卻仍強忍著道:“小主,您冇事吧?”

華妃見狀,眼中掠過一絲譏諷,語氣尖刻:“喲,這不是莞貴人嗎?”

“身懷六甲,不在碎玉軒靜養,反倒這般急匆匆地跑出來,瞧瞧這髮型服飾,亂糟糟的不成體統,真是丟了咱們後宮妃嬪的臉麵!”

甄嬛心中本就因摔倒有些發懵,聞言頓時氣血上湧,下意識便要反駁:“華妃娘娘此言差矣。”

“臣妾心繫惠姐姐生產,一時情急才失了儀態,並非有意失禮。”

“情急?”華妃冷笑一聲,上前兩步,身上濃鬱的歡宜香隨著寒風瀰漫開來——

這香是皇上特賜翊坤宮的,華妃日夜熏染,連帶著身邊人都帶著這獨特的氣味,“後宮之中,規矩最大!”

“便是天塌下來,也容不得你這般失儀亂竄!”

歡宜香的氣味本就濃烈,加之甄嬛剛摔了一跤,心神不寧,此刻被香氣一衝,頓時覺得腹中一陣翻騰。

頭暈目眩,臉色愈發慘白,扶著槿汐的手也開始發抖。

華妃見她這模樣,心中暗忖:這甄嬛莫不是故意裝的?

不過說她兩句,便想博同情?

心中怒意更盛,正要開口再訓,卻被身旁的曹貴人悄悄拉了拉衣袖。

曹貴人上前一步,目光掠過甄嬛蒼白的臉色與微微顫抖的身形,輕聲對華妃道:“娘娘,息怒。”

“依臣妾看,莞貴人許是真的動了胎氣。”

“這禦花園離儲秀宮最近,不如先命人將莞貴人送過去安置,再傳太醫來瞧瞧?”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莞貴人腹中是皇嗣,若是真出了差錯,皇上怕是要動怒的,屆時於娘娘無益啊。”

華妃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語氣不耐:“動胎氣?又不是本宮推她的!”

“不過說她兩句,她自己摔倒,便是有個三長兩短,與本宮何乾?”

話雖如此,她卻也明白曹貴人所言有理——皇上素來重視皇嗣,甄嬛若真出事,自己難免要落個“苛待孕妃”的罪名。

“小主!小主您怎麼樣?”槿汐見甄嬛嘴唇泛青,連忙高聲喚道,“快,誰去傳太醫?”

“我家小主看著狀態不太好!”

浣碧也顧不上自己胳膊的疼痛,急聲道:“小主,您忍著些,奴婢這就扶您去儲秀宮!”

甄嬛靠在槿汐懷裡,氣息微弱,腹中的墜痛感越來越強烈,隻能艱難地搖了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無。

華妃看著她這模樣,雖心中不甘,卻也隻得冷哼一聲,對身後的太監吩咐:“還愣著乾什麼?”

“把莞貴人送去儲秀宮,再去太醫院傳個太醫來!若是敢怠慢,仔細你們的皮!”

“嗻!”兩名小太監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配合槿汐、浣碧,攙扶著甄嬛往儲秀宮而去。

曹貴人看著甄嬛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輕聲對華妃道:“娘娘英明,這般處置,既全了規矩,也免得落人口實。”

華妃臉色依舊難看,拂袖道:“走吧,晦氣!”

“本想往鹹福宮瞧瞧熱鬨,倒被這不識趣的掃了興!”

說罷,便帶著眾人轉身離去,隻留下禦花園拐角處殘留的歡宜香氣息,與地上尚未融化的薄冰,無聲訴說著方纔的驚險。

鹹福宮存菊堂外殿,皇上已端坐片刻。

他身著石青色常服,腰間繫著素色玉帶,目光落在內殿緊閉的朱漆門上,神色沉肅。

殿內宮人往來穿梭,端水遞帕、傳遞訊息,腳步輕捷卻難掩忙亂,他始終未曾多問——

帝王深諳產育之事急不得,且有穩婆與沈母照料,自有章法。

隻是坐了半晌,見外殿隻候著皇後宮裡的剪秋、安陵容身邊的雪鬆,其餘妃嬪竟無一人前來。

連中宮皇後也缺席,皇上眉峰微蹙,心底掠過一絲詫異:惠貴人這胎是朕登基後首樁皇嗣,按說宮中妃嬪該前來候安,皇後怎也未曾露麵?

念頭剛起,早在外殿侍立的剪秋便察覺皇上神色,連忙趨步上前。

屈膝行了一禮,柔聲回稟:“皇上,皇後孃娘今日晨起便覺頭暈氣短,身子沉滯難安。”

“實在不便挪動,故特命奴才前來代為照料,隨時向娘娘回稟這邊情形。”

“娘娘還說,讓奴才替她向皇上請罪,未能親自前來,望皇上恕罪。”

皇上聞言,神色稍緩,抬手擺了擺:“皇後身子不適,靜養便是,不必掛懷此處。”

“你既來了,便替她多留意些。”

“嗻,奴才省得。”剪秋躬身應下,退回一旁侍立。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與太監唱喏聲,正是華妃帶著曹貴人、麗嬪並一眾宮人浩浩蕩蕩而來。

華妃見了皇帝,忙率眾屈膝:“臣妾給皇上請安。”

身後曹貴人、麗嬪及宮人亦齊齊跪拜行禮。

“平身吧。”皇上淡淡開口,目光掃過眾人,“裡頭還在忙,惠貴人尚未生產。”

華妃起身時,臉上已堆起幾分關切,語氣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勞皇上掛心了,想來惠貴人吉人天相,定能順利誕下皇嗣。”

說著又轉向沈母,假惺惺地問了兩句“惠貴人氣力如何”“胎位是否安穩”,不過是走個過場。

寒暄片刻,華妃似是忽然想起什麼,臉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憂色,對皇上道:“皇上,臣妾方纔來時,在禦花園撞見一樁事,正要來回稟皇上。”

“莞貴人不知為何急匆匆往鹹福宮來,竟在禦花園冰階上失足滑倒,瞧著臉色頗為難看,已被宮人送往儲秀宮安置,想來此刻該傳了太醫去診治了。”

她刻意隱去自己與甄嬛碰麵的細節,隻輕描淡寫說是撞見,既稟明瞭訊息,又撇清了乾係,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惋惜,倒顯得頗為周全。

皇上聞言,臉色頓時一沉:“哦?莞貴人怎會無端滑倒?”

“她身懷六甲,怎這般不謹慎!”語氣中既有擔憂,也有幾分對甄嬛失儀的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