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驕臣妄動,宮牆風起

前朝風浪暗湧,年羹堯居功自傲、對君不敬之事,連後宮也未能免俗地悄然傳開——

便是蘇培盛那般禦前伺候的首領太監,竟也被他喚去親自佈菜,這般僭越之舉,碎玉軒、存菊堂、景仁宮諸人皆知。

隻是各宮境遇不同,心思與反應,自然也大相徑庭罷了。

“太監乃天子近侍,蘇培盛更是皇上潛邸時便伺候的老人,年將軍此舉,何止是失儀,簡直是視君威如無物!”

碎玉軒的暖閣裡,槿汐正壓低聲音回稟,手中捧著的銀壺還冒著熱氣,卻不敢多添半分聲響。

甄嬛正臨窗坐著,指尖捏著一枚暖爐,爐上纏的青緞子已被焐得溫熱。

她聞言抬眸,目光落在窗外枯槁的梅枝上,睫羽輕顫:“蘇總管的品級雖隻正四品,卻是皇上心腹,尋常王公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

“年羹堯敢這般支使,是算準了皇上念及軍功不會責罰,還是……”

“真以為自己能隻手遮天?”

“小主慎言。”槿汐連忙上前,將窗縫再掩了掩,“這話若是傳出去,怕是要惹禍上身。”

甄嬛卻輕輕搖頭,指尖在暖爐上劃著圈:“你當皇上真的不知?”

“蘇培盛是宮裡的老人,怎會不懂禍從口出的道理?”

“他肯將這事透出來,未必不是皇上有意為之。”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清明,“年羹堯手握重兵,黨羽遍佈朝野,皇上早就想削他的權了,隻是缺個由頭。”

“如今他自己送上門來,皇上怕是要動真格了。”

槿汐心中一凜:“小主的意思是,皇上要收拾年家了?”

“不是要,是快了。”甄嬛端起桌上的茶盞,淺啜一口,茶湯溫熱,卻壓不住她心頭的思緒。

“你彆忘了,後宮與前朝從來都是連在一處的。”

“年家若是倒了,華妃在宮裡的倚仗,可就剩不下什麼了。”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案上的《詩經》上,語氣輕緩卻帶著分量,“往後宮裡的事,咱們得更謹慎些,多看少動,等風頭過了再說。”

與此同時,存菊堂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暖閣內熏著陳皮與艾葉混合的香氣,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沈眉莊身著藕荷色繡折枝蓮的常服,正由采月扶著緩緩走動,她腹圓已顯,步履間帶著孕中婦人的沉穩,隻是眉宇間難免有些倦意。

“小主,您慢些走,彆累著了。”

采月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腹部,“方纔內務府送來的安胎藥,奴婢已經溫好了,您走一會兒就喝了吧?”

沈眉莊輕輕點頭,走到窗邊停下,望著窗外飄落的細雪,輕聲道:“方纔聽你說,前朝出了年將軍的事?”

采月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呢,聽說年將軍在府裡設宴,讓蘇總管給他佈菜,宮裡都傳遍了。”

“不過小主您彆擔心,那些都是前朝的事,與咱們無關。”

沈眉莊卻輕輕歎了口氣,抬手撫上腹部,眼底滿是溫柔:“我不是擔心年將軍,是擔心這宮裡的動靜,會不會擾了腹中的孩子。”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堅定,“前朝的紛爭再熱鬨,也比不上我這腹中的皇嗣要緊。”

“你去告訴底下的人,往後彆在我麵前提這些事,免得惹我心煩。”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沈母提著食盒走了進來,剛進門就急聲道:“我的兒,你怎麼還站在窗邊?”

“這麼冷的天,要是受了寒可怎麼好?”

她快步上前,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一看,裡麵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羹,“這是我特意讓小廚房燉的,加了些紅棗和桂圓,你快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沈眉莊順從地坐下,接過燕窩羹,小口喝著,輕聲道:“母親,您彆這麼緊張,我冇事的。”

“章太醫日日來診脈,說我和孩子都好著呢。”

“好什麼好?”沈母卻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焦慮。

“你這胎已經快足月了,正是要緊的時候。”

“那年羹堯在外麵惹事,萬一皇上動了氣,遷怒到後宮,你可怎麼辦?”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說華妃娘娘是年將軍的妹妹,若是年家倒了,華妃娘娘怕是也保不住。

“你平日裡與華妃娘娘冇什麼往來,可也得防著她狗急跳牆,對你不利。”

沈眉莊放下燕窩羹,握住母親的手,輕聲道:“母親,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華妃娘娘再怎麼厲害,也不敢在我孕期對我動手,畢竟我腹中懷的是皇嗣。”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底氣,“再說了,皇後孃娘如今也在保胎,宮裡有四位孕妃,皇上定會多加照拂,不會讓咱們出事的。”

沈母這才稍稍放心,又叮囑了幾句按時吃藥、彆勞累等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采月收拾著食盒,輕聲道:“小主,您方纔說的是,皇後孃娘如今也在保胎,咱們宮裡有多位孕妃,皇上定會更重視咱們存菊堂的。”

沈眉莊卻輕輕搖頭,目光落在腹部,語氣帶著幾分悠遠:“但願如此吧。“”

“隻是這後宮的事,從來都不是這麼簡單的。咱們還是做好自己的事,安安穩穩地等孩子出生,比什麼都強。”

而景仁宮的暖閣裡,皇後正半靠在鋪著明黃色錦緞的寶座上,章太醫剛診完脈。

躬身回話:“娘娘脈象平穩,隻是氣血仍有些虛,奴纔再在藥方裡加味當歸,補補元氣。”

皇後微微頷首,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有勞章太醫了。”

待太醫退下,她纔對剪秋道:“年羹堯讓蘇培盛佈菜的事,你怎麼看?”

剪秋替她掖了掖膝上的百子如意絨毯,輕聲道:“依奴纔看,年將軍是仗著軍功,有些忘形了。”

“不過……這或許也是件好事。”

“哦?”皇後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你說說。”

“華妃氣焰太盛,若年家失勢,她便不足為懼。”

剪秋道,“而年羹堯若真被皇上處置,既能削去外戚的權,又能讓朝臣看清皇上的雷霆手段,一舉兩得。”

“娘娘隻需安心養胎,待龍胎落地,這後宮的根基,自然越發穩固。”

皇後緩緩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你說得是。”

“急什麼?這盤棋,得慢慢下。”

“年羹堯越是驕縱,咱們便越該沉住氣。”

她看向窗外飄落的雪花,語氣平靜無波,“讓小廚房燉鍋阿膠湯來,身子是自己的,彆為不相乾的人事耗著精神。”

夜色漸深,各宮的燭火陸續熄滅,唯有養心殿的燈還亮著。

年羹堯或許不知,他一時的得意忘形,已在後宮掀起層層漣漪;

而那些靜觀其變的人,正等著看一場由“僭越”引發的風暴。

紅牆內的風雪,從來都與前朝的刀光劍影,緊緊纏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