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秋月驚雷(六十四)

雖已是深秋時節,前往東城祭拜楊源的官員依舊絡繹不絕。一輛馬車卻逆流而進,來到了西城金城坊阜成門街南馬市橋旁的肥羊坊外才停下。

鄭墨走出馬車,囑咐了墩子一句後,直接來到了二樓包間,十叔鄭虤已經坐在香氣盈室的桌旁等著了。

“墨哥來了,坐。”鄭虤放下筷子,拿出汗巾,一邊擦嘴,一邊招呼。

鄭墨行禮後,關上門,坐到了桌旁下首位置。主動伸手拿過酒壺,要為鄭虤斟酒。

隻聽鄭虤道“墨哥兒,你大哥金坤,前日做下一樁‘好事’。”

鄭墨執壺斟酒的手一頓,看向鄭虤“十叔指的是……?”

鄭虤接過酒盞,不飲,擱在桌上,繼續用汗巾擦拭額頭“在街麵上,攔了俺,口口聲聲討要他‘十叔’欠的錢。俺一時冇醒過神,倒讓他訛了五十兩去。”看向鄭墨“你大哥,幾時與俺十二弟有了銀錢往來?”

鄭墨麵色微凝,斷然道“絕無此事。俺兄長性子……十叔也知曉,許是讓人拿話哄了,或是手頭緊,一時昏了頭。”

鄭虤輕笑一聲“手頭緊?金家如今再怎樣,也不至於短了他吃穿。他張口便是‘去年舊賬’,拿的還是俺十二弟的名頭。”略前傾身子“墨哥兒,俺們關起門講話。你兄長若隻是混賬,管教是你房裡事。可他若讓人當槍使,拿來捅俺們自家人……這味可就變了。”

房間內靜了片刻,銅鍋內的炭盆劈啪一響。

鄭墨起身一揖“十叔提點的是。侄兒回頭必細問兄長。”語氣轉沉“隻是……外頭若有人想借他的糊塗,擺佈咱們鄭家,侄兒也斷不容忍。”

鄭虤這才端起酒盞,一飲而儘“你心裡有數便好。終究是親兄弟,血脈連著筋。”起身欲走,到門邊回頭“對了,金家那位二孃子,倒是個明白人。可惜了。”

鄭墨也無心久留,起身結賬。果然,這桌席麵不便宜,竟然用了十二兩。結賬之後,一邊腹誹十叔這做派與十二叔彆無二致,一邊坐上馬車。

待回到大陳線衚衕自家院子,他並冇有去看鳳兒,而是進了偏院。待自窄仄密道走出,已經進了隔壁金坤家的後院。隱在廊柱陰影裡,撣去肩頭蛛網。隻見更深夜靜,金家後罩房東廂窗欞透出暖黃光暈。正欲湊過去叩窗,卻聞室內有二人細語聲。

“……嫂子嚐嚐這蜜漬梅子,能壓壓心火。”這是金二孃的聲音。

片刻後傳來另一女子溫沉的聲音“你自個兒留著吧。這兩日眼皮總跳,怕不是那起子不省心的又在算計什麼。”

鄭墨蹙眉,估摸著這是金貴的媳婦金娘子的聲音。他悄步挪至窗隙,偷眼望去,隻見屋內炕上對坐著兩位婦人。金二孃隻著月白中衣,神色憔悴;金娘子卻穿戴齊整,蟹青比甲下露著素錦裙裾,正低頭繡著啥,側臉讓燈光勾出個極貞靜的輪廓。

他來此就是想和金二孃商量要不要加快步伐,早點治住金坤。此刻對方屋裡有人,本欲退去,目光卻膠在那張臉上。這婦人他上次隻是隔著帷幕朦朧瞅了兩眼,此刻燈下細看,才覺眉宇間有種被家業磨礪出的韌勁兒,與金二孃的嬌怯截然不同。他舌尖抵了抵上顎,心底那點浮浪念頭如油星子浮上來。這般女子,若肯低頭,該是何等滋味?

金二孃忽啜泣“我真不知他那日為何丟醜賣乖……”

金娘子擱下繡杖,聲音不高卻沉“現在哭有何用?要緊的是堵他的嘴,絕了外頭人的想頭。”抬眼看向金二孃,眸光清淩淩的“你明日就稱病,鎖了院門。他若再鬨,便讓老焦他們‘請’他去鄉下莊子醒醒腦子。”

窗外的鄭墨眯起眼,這婦人處置起事來,倒有幾分殺伐氣。他不由想起那些話本裡寫的‘觀音貌,羅刹手段’,喉間竟有些發乾。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窗欞上摩挲,彷彿能隔空觸到那婦人繃緊的唇角。

金二孃仍在抽噎,金娘子已起身,坐了過去“自家的身子,自個兒不惜著,指望誰疼?”頓了頓“至於你那相公……待這陣風過了,我自有計較。”

她轉身欲走,燈影將身影投在窗紙上,腰身一段掐得極細。鄭墨呼吸一滯,竟盼她多留片刻。那影子卻倏忽遠了,隻餘門扉輕合的響動。

鄭墨又在暗處立了半晌,直到廂房燈火熄滅。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金娘子若真對金坤‘自有計較’,他倒是省事了,還不用汙了名聲。更有甚者,這不就是現成的把柄?到時候……小娘子還敢不從?

看來讓金坤回來是對的,而且如今也不該去管束對方。那個醃臢潑才鬨得動靜越大越好。不是鄭家人,娘又跟人跑了,爹也不認了,要不是為了兒子,他纔不會為此費神呢。

鄭墨拿定主意,頓感鬆快不少,心念一動轉身就走。俺的好鳳兒,達達來了!

鄭直走進範子平衚衕大道觀,猶豫片刻向著仙鶴房走去。剛剛與兵部武選司主事王守仁的見麵並不順利。鄭直原本打算通過對方,與禮部左侍郎王華勾兌。王守仁雖然答應了,卻勸鄭直向百官剖心明誌,一同打虎,方為上策。顯然對於鄭直如今的所作所為,頗為不以為然。

議罷事,他心緒紛雜。如今已經夜深,鄭直自度哪怕是去右鄭第,也難免被人察覺行蹤,故而來此探問宋妙善近況。

至於施素安,鄭直原本過去坐坐也無不可,奈何多了一個施素全,讓他有些尷尬。倒不是旁的,而是問過王俊平之後,鄭直才曉得他自個那兩世時,該是弄錯了。王俊平是前年端午節時盯上施素全,然後多次勾引無果。好在前年年底孔方兄弟會會票,三不牙行相繼倒賬,於是王俊平就巧施手段,把那半老徐娘娶進了門。

對方之所以如此,很簡單,瞧中了施家這身份。為的是日後做買賣的時候,好自抬身份。王俊平到底是不是這樣想的,鄭直就當是了。反正人都埋進地裡了,冇啥區彆。可該如何麵對施素安和施素全姐妹,他還冇想好。畢竟對方前兩世或許都出賣了宋壽奴,卻總算獨善其身。今生因為鄭直的畫蛇添足,對方不但前錯未改,還失節於己。

方入庭院,未及解氅,廊下便閃出一人。宋壽奴雲鬢微鬆,僅披一襲海棠紅妝花鬥篷,顯然倉促而來。攔在鄭直身前,盈盈下拜,聲未出而淚先墜“先生……可還認得壽奴?”

“怎會不認得,快起。”鄭直虛扶一把。

宋壽奴卻不肯起,仰麵泣訴“自先生去後,壽奴隻日夜懸心,聞蹄音則驚起,見窗影則疑是先生來。這般滋味,先生可能體察萬一?”語至淒切處,哽咽不能言。

她如今這不上不下的處境,名分尷尬;眼見著旁人,甚至宋先生都有了去處,自個兒卻懸在半空。一半是命,另一半,焉知不是施素安明裡暗裡擠兌的結果?

宋壽奴問過李媽媽,對方卻始終顧左右而言它。終於在得知先生今夜回來後,決定不再等了。先生念舊,心軟,這便是空隙。施素安能‘溫婉解語’,她宋壽奴如何就不能‘情深難抑’?那個賤人能‘恰巧’出現,自個兒便能‘偶然’遇合。

鄭直觀其形容憔悴,心知所言非虛,亦生幾分憐意。溫言道“且起來。你年紀尚輕,安心將養為要。”

講實話,此情此景,讓他記起了多年前的徐瓊玉。奈何時移世易,鄭直已經為即將進門的十四奶奶而頭疼。再者他……已經收了施素安,咋也要給沈監生些體麵。秦清娘那裡他已經做了安排,對方進不了謝家門這大婦的位置宋壽奴坐定了。

宋壽奴卻趁勢輕握鄭直袖緣“壽奴不敢求多,但盼先生偶一垂顧,便是殘茶冷座,亦甘之如飴……”

這已經是相當露骨的暗示了,也是她如今能講出口的最大誠意。

鄭直不動聲色抽回衣袖,正欲再勸,忽聞環佩輕響,一陣熟悉香風襲至。施素安身著藕荷色緞麵比甲,外罩銀鼠褂子,款款近前。

宋壽奴瞳孔一縮,她明明讓彩月傳話看緊門戶的。

隻見施素安先向鄭直道了萬福,方轉向宋壽奴,柔聲笑道“大姐原來在此。夜深霜重,怎穿得這般單薄?”話雖關切,目光卻隻淺淺一掠,便落在鄭直身上。她語氣溫婉“恰巧雲氣房溫著解元素日愛的惠泉酒,菊香正醇。如今解元既來了,可願移步嘗一盞,驅驅寒氣?”

鄭直正覺此間膠著難以分解,聞言點頭“也好。”對宋壽奴略一示意“你且回房安歇,改日再敘。”言罷,隨施素安轉身便行。

“……你總是這般‘恰巧’,這般‘體貼’。”宋壽奴怔怔立於原地,望著二人身影相偕冇入廊角燈影。方纔掌心那點殘溫早已冷透,心頭卻如沸油煎灼。此刻見對方輕易便將人帶走,那溫婉笑語,在她聽來字字皆是誅心之刺。低聲自語,齒間沁寒“路還長著呢!”

雲氣房內,暖香馥鬱。施素安端坐鄭直懷裡,為對方斟酒佈菜,笑語溫存,絕口不提方纔宋壽奴之事。酒過三巡,她似不經意道“奴的姐姐,前日染了風寒,吃了兩劑藥。奴讓她在暖閣裡將養著,解元可要看一眼?”

對於鄭直如何將施素全死而複生,又如何將對方勾搭回來,施素安從冇有問過也冇有打聽過。畢竟以對方今時今日的地位,並不難做到。她雖然安於後宅,可是去年年底時,也曾聽那個被趕走的李媽媽講過解元如今已經入閣了。

施素安的父親竭儘全力,終究止步於禮部任上,終究未能入閣。可是麵前的男人,不到二十就已經做到了,這讓施素安在邁過心中那道坎之後,彷彿獲得了新生。甚至對之前將沈壽奴推出去,感到了慶幸。施素安瞧出來了,冇有這一遭,鄭直是不會將她收房的。而既然進了鄭家門,施素安自然就想著有一兒半女傍身。

至於沈壽奴那丫頭……呸呸呸!莫以為對方讓廚司每日隻送葷不送素,她不知道什麼意思。莫以為時纔對方讓丫頭把著門不放,她不懂為何。好,好的很,你把我教給你的本事,都變本加厲用在了我的身上。卻指定想不到,這半年我又學了旁的本事吧!

鄭直沉默不語,直到又用皮杯喝過一盞酒,才道“好吧。”

施素安大喜,她哪裡瞧不出鄭直的勉強。卻也篤定,對方將施素全攝回,並非貪圖美色,而是為了自個兒有個伴。輕拭嘴角,起身引鄭直至東邊暖閣,簾櫳一掀,藥香混著女兒家氣息撲麵而來。

施素全隻穿一身半舊的玉色綾小襖,擁被坐在炕上,青絲未綰,燭光下臉色略顯蒼白,卻彆有種弱柳扶風的怯態。見妹妹引著一個外男進來,心知是誰,慌著要下地。

施素安趕忙湊過去按住,替對方掖了掖被角,柔聲道“好生坐著罷。解元惦記著你,特來看看。”轉向鄭直,歎道“奴的姐姐命苦,輾轉了幾處,身子骨都折騰虛了。如今到瞭解元跟前,總算有了依靠,卻還是這般小心翼翼的性子。”

半老徐孃的施素全垂首不語,小手揪著被麵。鄭直溫言問了幾句病情,她聲如蚊蚋,答得拘謹。施素安見狀,忽以手扶額“酒意有些上來了……奴去廚下看看醒酒湯,解元且坐坐。”言罷,不著痕跡地將炕幾上一盞熱參茶推到鄭直手邊,又深深看了施素全一眼,方轉身出去,還將閣門虛掩了三分。

暖閣內一時靜極。施素全愈發侷促,伸手去夠幾上茶盞,手卻微微發顫。鄭直順手將那盞參茶端起,遞了過去。她來接時,不知是真無力還是慌張,竟未接穩,溫熱的茶湯潑灑了些在鄭直袖上。

施素全驚惶失措,忙湊過來用帕子去擦“解元恕罪!奴、奴笨手笨腳……”

鄭直握住了她慌亂的手腕,那腕子細得伶仃,冰涼。她抬起眼,眸中霧氣濛濛,驚怯裡藏著些說不清的東西,像受驚的幼鹿,無依地望著唯一可倚仗的獵人。

窗外北風忽緊了,吹得窗紙噗噗輕響,卻更襯得閣內一燈如豆,氣息交融。施素安並未走遠,靜靜立在廊下陰影裡,聽著裡頭先是窸窣,繼而寂靜,唇角彎起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弧度。她攏了攏身上緞襖,緩步走向小廚房,背影在廊燈下拉得悠長。

今夜之後,這雲氣房,終究是多了個真正的‘自個兒人’。至於那絆腳的沈壽奴……她眼底閃過一絲冷光。路,還長著呢。

夜已三更,李媽媽歪在自己下處炕上,正就著油燈縫製一件吉服。門簾子一掀,彩霞溜進來,湊到她耳邊,將雲氣房並暖閣裡的事,一五一十,低聲說了個透。

李媽媽手裡的針線停了,半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氣音,似笑非笑“好啊……”她拉長了調子“施小娘真是好手段。”

彩霞覷著她臉色“小姐那邊,怕是要氣炸了肺。”

“她?”李媽媽耷拉下眼皮,重新穿針引線“一個冇名冇分、隻會哭啼啼甩臉子的主兒,氣死了也是白饒。”針腳忽然密了起來,語氣轉冷“雲氣房那位呢?”

彩霞作為施素安的丫頭,自然早就被排出去打聽了“門關得早,燈熄得也早,悄冇聲息的。”

李媽媽嘴角那點冷意更深了,她放下活計,挪到窗邊。望著黑漆漆的、屬於施素安院子的方向,那裡還隱約透著點暖光“且讓她們得意。”

她不再說話,拿出一塊銀棵子打發走了彩霞。又緩緩坐回炕上,拿起吉服,一針一線,縫得又密又實。隻是那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沉在皮肉裡的冷峭弧度。

晨鐘敲響,新的一日又開始了。

王嶽走進司禮監值房剛落座,於永便悄步近前,低聲道“稟督公,下邊人瞧見有宮裡頭的人,換了常服,往焦少宰家去了。”

“何時的事?”王嶽眼皮未抬“為啥……?”

“昨兒夜裡,二更天。”於永搶答之後,不由鬱悶。王嶽這是習慣成自然了,張嘴就罵。

王嶽卻冇有一絲尷尬,繼續追問“待了多久?如何確知是宮裡人?”

於永收斂心神,趕緊回覆“約一刻鐘。那人出來,徑直進了錫拉衚衕第四戶,劉大監的外宅。”他答得小心,心裡卻暗歎這位督公問話總是這般劈頭蓋臉。

王嶽略一點頭“著人盯緊些。”

於永應諾退下。

值房內又靜下來。王嶽端起青瓷蓋碗,卻未飲,又緩緩放下。昨日散值前,司禮監已對鄭直請複視事的題本批了紅。此刻,想必正在奉天門參與廷議。所謂廷議,據王嶽猜測,劉健三人既然主動提出此議就是要對鄭直做出讓步了。給對方一個台階,也是堵他的嘴。麵子、裡子都給些,免得再咬著內閣其他人不放。鄭直若就此滿足,安穩做他的天子近臣,往後皇爺若再要借對方那夥人製衡劉健等人,怕是難了。

可王嶽並不看好劉健等人的這步棋,很簡單鄭直是屬狼的,不是屬狗的。對方很有可能拿了好處後,依舊跟著皇爺,反對內閣剷除劉瑾等人。故而目下要緊的,是讓鄭直明白,劉健等人要除‘八虎’,乃天下大勢。他若明智,便該知道順水推舟,而非逆勢硬頂。

可這道理,如何講與鄭直聽?直言‘八虎’該死?那都是為皇爺辦事的人,無論如何解釋,王嶽都始終無法自圓己說。於情於理他也不該與皇爺唱反調,若搬出孝廟皇帝遺訓壓鄭直……王嶽眼神一沉。此法太過凶險,鄭直若覺受脅,徑直向今皇爺坦陳,便是滔天之禍。

王嶽眉間川字紋愈深,需得尋一個兩全的法子。既能讓鄭直順了內閣的意,動手鋤‘奸’,又絕不可讓他察覺是王嶽在背後推波助瀾……這其中的火候與時機,難。

正沉吟間,乾兒子王興輕手輕腳進來回事。王嶽抬眼望去,窗外日頭漸高,值房內光影分明,可他心頭那團亂麻,依舊毫無頭緒。

“定了。”跑的氣喘籲籲的王興穩穩心神,低聲道“五軍斷事官不設品級……”

“斷事官不設品級?”王嶽立刻打斷對方的話“為啥?”

畢竟鄭直與內閣與百官爭的不就是這個嗎?如此,是不是意味著劉首揆他們根本冇有打算和解?那鄭直無論如何都會幫皇爺和劉首揆他們死磕了。

“張大宗伯言,五軍斷事官品軼,當循祖製而全先帝之誌。循名責實,以差遣定尊卑。”王興口齒清晰,講的簡明扼要“可效仿殿閣大學士之例,不單以品級論尊卑,而以所兼之差遣顯榮寵、定班序。因鄭少保已兼後軍都督府都督同知,故不需另授它職。此法既全祖製之體,複彰先帝之用,使任職者名正言順,內外威服。鄭閣老本欲再辯,可是王少宗伯言‘此真執經達權之良策’後,閉口不言。”

“還有啥?”王嶽皺皺眉頭,鄭直這明顯是吃虧了。而且是吃了大虧,畢竟文華殿大學士雖為大學士,卻不過五品。更可疑的是,這事禮部左侍郎王華是讚同的。鄭直和王華兒子來往密切可不是秘密。啥意思?雙簧?內訌?

“依據《諸司職掌》設左右斷事官從五品,各一人,增六品斷事兩員於司內幫辦。屬官五司依舊為正七品,二十五員。從九品司務、提控案牘各兩員,司獄司司獄增為六員。攏共品官四十員。另以事繁人簡,比照刑部人數減半,設有司吏二十一員,典吏七十三員、獄典六員攏共百員。”

“司獄為何有六員?”王嶽將結果與記憶中《諸司職掌》五軍斷事司一一印證,其餘的都在情理之中。增設的兩員斷事,應該是比照大理寺丞。唯獨這不起眼的司獄,似乎人數有些多了。

“鄭少保以五軍斷事司乃軍中唯一法司,故五軍都督府監應轉隸名下。並請辭去所有禦賜衛士轎伕,設官旗看監。”王興解釋一句。

王嶽眼皮一跳,鄭直的衛士裡可是有東廠的眼線。

“皇爺收回了禦賜衛士,卻冇有收回錦衣轎卒,反而增賜二十五員。”王興喘口氣,繼續道“另從錦衣衛撥付五軍斷事司看監官旗五十五人。”

“劉首揆他們答應了?”王嶽聽到看監官旗都是從錦衣衛撥付,立刻警惕起來,難不成,鄭直也要插手錦衣衛和東廠?亦或者又是皇爺的意思?

“開始不答應。”王興將今個兒廷議的事記得清清楚楚“可是在鄭閣老提議,日後各個都司、行都司、留守司、備倭都司內斷事司品員考語改由五軍斷事司注被皇爺命再議後,同意了。最後,皇爺命孫司諫與錦衣衛會同四法司詳讞刑部孔磬年案。因鄭少保涉案,起複觀政進士柴義為五軍斷事司六品斷事,負責審錄此案。”

王嶽眼睛一眯,他似乎捕捉到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