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棉花之爭
王鵬說明來意,哨兵見四五人抬著一頭老母豬及一個禮盒,並無武器,遂放下吊橋。
進了院門,隻見靠著西牆,一連排的紅磚瓦房廠舍,與礦區用柵欄隔開。
遠處礦區有不少礦工,還有一道鐵軌,有人拉著木車滑行。
山上突然一聲炮響,把一行人嚇了一跳。
保民灰泥廠廠長韓宏亮,從一間廠捨出門迎接,問明來意,拱手道:“王老爺客氣,保家衛民是我們保民營社兵的天職。”
並尋來那天救孩子的社兵,問了才知道,是第七營第二哨第八隊的童海川。
童海川是陝西西安府藍田縣人,跟著流賊來到河南,又散落為寇,被馬光玉吞併,輾轉來到保民營。
王鵬大吃一驚:“什麼!你是秦賊?”
秦賊可怕啊,崇禎三年秦賊自陝入山西,從山西又來到懷慶府,與左良玉在這裡打了幾仗,焚掠一空。
後來兵敗西逃至澠池渡口,從此入了河南。
“王老爺,此言差矣。”韓宏亮撫平了童海川的肩章,“這就是南橘北枳的道理,天下的禍害,都是朝廷無道、貪腐橫行,人人自私自利惹的,若是人人都如童海川,人人都知保民,人人都習格學,百姓則衣食無憂,誰會甘願做那流賊?”
王鵬知天命的年紀,閱人無數,聞聽此言眼睛一眯,暗道這韓廠長有見識,很會教導手下。
“韓廠長所言極是,是老朽障目了,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請韓廠長笑納。”
韓宏亮隨後囑咐灶房主事:“把這豬殺了,中午給廠工和衛隊加餐。”
“好咧~抬走!”廠衛們也嘴饞了,聽宣教吩咐。
“說來,我們還是要感謝王老爺,能轉讓此山頭,不過我們出銀四千兩,也是誠意滿滿。”
王鵬聽聞一驚,什麼!四千兩!為啥府尊作保了一千兩!
他臉上不好看,卻也不敢言明,隻顧搖頭。
“我不明白。”王鵬問道,“這些破石頭,哪裡都有,何必要買我的山頭?”
現在他隻感覺自己虧大了!這些人來此建廠,搞得聲勢浩大,全鎮的人都來做工,看起來很值錢的樣子。
“王老爺,我們週會長對你讚賞有加,想與你合作,做筆生意,不知如何?”
“哦?”
本地的生意,無非是進山采藥,賣些藥材,砍些山林燒炭,還能做什麼生意。
“康莊那一帶,是你的地吧,咱們今夏收麥之後,讓佃農退佃三十多畝地,咱們蓋上廠舍如何?”
王鵬有些懵,退佃?無故退佃,有損名望啊。
韓宏亮之所以想要康莊村十幾畝田地,是因為周懷民覺得這一帶地下可能有煤礦脈,試試挖一下。
周懷民當然知道,煤炭肯定是有的,不然後世這裡不會有那麼多水泥廠。
隻有優質的石灰石,冇有煤炭燒製,以及便捷的運輸道路,就不會有絕對的成本優勢。
洛陽府衙。
鞏縣高業溝紡織廠、焦溝紡織廠、魯莊紡織廠;登封丁香集紡織廠、花樓村紡織廠;密縣黃家鎮紡織廠;鄭州龍湖紡織廠、新鄭鄭官廟紡紗廠等廠長及主事聚集一堂。
“不能因為你們是鞏縣的,商務院就優先調撥棉花給你們!”鄭官廟紡織廠怒道。
“你們密縣、鄭州,有豫中棉花高產區,為啥非要調撥我們豫西的?”高業溝紡織廠毫不客氣,開什麼玩笑,鞏縣是誰的地盤各位還不清楚?
誰敢截留鞏縣需要的貨?
商務院院長、保民商行行長都是鞏縣的。
丁香集紡織廠更是建議,把密縣石橋鎮的鐵路,繼續往鄭州方向鋪設,不但可以運輸煤炭,還可以從鄭州拉回棉花。
龍湖紡織廠廠長聽了就急:“你們再收我們的棉花,我們的廠就發不下工食銀了!”
“什麼叫你們的棉花?”
一群人在大堂吵吵嚷嚷,甚至腳踩椅子。
黃必昌重重拍案,怒道:“成何體統!你們眼裡還有冇有週會長了!”
一眾人聞聽噤聲,瞅向在桌首端坐吹茶的周懷民。
現在河南一帶的棉花,已被農會市場虹吸一空。
棉花價格、糧食價格從去年冬季開始,就一路上漲,現在五月裡,更是供應緊張。
而遠路的棉花,原材料販運過來,運輸成本極高,那農會市場的布匹價格就喪失了優勢。
山西、河北、南陽一帶的富戶之家,自然會選擇臨清過來的江南布匹。
畢竟江南的水路運過來的製成品,貨運量更有優勢。
農會市場的布匹、糧價從年初一直往上漲,各廠的存貨在崇禎十年第一季度,因周懷民大把撒出救濟銀,消化了不少,但現在又開始積壓。
不是說人人都穿上新衣了,而是因為布價高,百姓無力購買,手裡都攢著錢買糧食。
因為糧食價格也高啊。
隻要糧食價格下不去,市場的全麵振興就是癡心妄想,畢竟富人纔有幾個?
農會市場還好一些,有雜糧、蔬菜可以補充。
現在夏糧未下,其他省府縣,災情已是極為嚴重。
這就是周懷民整整半年了,按兵不動的原因。
朝廷也是政局動盪,兵部尚書、五省總理、首輔都換了人,兩邊都各有難處。
高業溝紡織廠廠長拱手作揖:“週會長,咱們啥時候打仗?我願捐獻兵餉!”
“咱們要不去打南陽,把唐王給乾掉,再發一波救濟銀!”焦溝付廠長神情激動。
其他各廠想說,但不敢像這倆貨這麼肆無忌憚。
黃必昌訓斥:“打哪裡,保民營自有決斷,你們彆亂說。”
周懷民關心的不是這些,他問道:“我不要你們捐獻,隻讓你們把銀子都存到保民銀行裡吃息,可有存儲?”
眾人紛紛表示都已照辦。
“切記,錢可以掙,但前提是保民。咱們嚴禁高息借貸,我醜話先說前麵,誰敢禍害百姓,放高利貸,一經發現,我不會講情麵。”
“週會長放心,咱都是窮人過來的,不乾那壞良心的事。”
眾人心道,你保民銀行低息放貸,我們敢和你搶生意嗎?
眾廠長現在都巴不得農會打仗,但週會長就按兵不動,各縣讓廠裡、村裡宣講最多的,就是澆灌、鋤草、輪作、種番薯。
周懷民見保民銀行行長呂明禕暗暗點頭,笑道:“各位反應的問題,我們也在努力解決,今年秋種,主要是多種棉。當然,還要開拓彆的棉花采買貨源。”
“最重要的是消費市場,你們產的布,陶瓷,老百姓買不起,就隻能堆在那。”他話鋒一轉,對保民營幾個核心軍官道:“我借錢給懷慶府,可不是傻了去資敵,而是培育市場。打仗,打的就是錢糧和軍紀。”
秘書韓宗昌及楊招弟夫妻兩人進門。
周懷民站起笑道:“讓老黃陪你們在洛陽玩幾天,我有事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