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懷慶在望

懷慶府地勢平坦,絕大多數田地均是平原,打井效率也高。

隨著各村壓水井陸續完工,村民踴躍春溉。

來往挑水確實勞苦,但比起餓肚子,又算得了什麼?

大熱的天,張任學帶著府衙官員及鄉紳走向田間地頭,隻見千裡沃田長勢良好,小麥青黃相間。

“如何?”他向眾官員炫耀,證明自己力排眾議的成效,“夏收時節,豐收在望。”

“撫台英明決斷,使我懷慶一府千裡飽穗,真乃我等之楷模!”

“撫台!學生上月已在院中打了兩口私井,想再購一口於族塾,方便學童飲水。”一鄉紳諂媚求井。

“此乃義舉,你派人與打井隊再采買便是。”

張任學望著千裡沃野,心裡舒緩一口氣。

他內心嘀咕,周懷民這人果然邪門,跟著他賺錢太容易了。

不僅賺錢,而且政績來的也快。

彆的省府旱情連連,暴動者此起彼伏,而懷慶此地,百姓人人忙於田地之間,甚至現在看到不少人睡在地頭,防著有人偷麥。

張任學與周通頡倆人學習得很快,又合資成立了懷慶築路廠。

並請求周懷民支援技工培訓,按照農會築路標準,在濟源縣、河內縣、修武縣築路。

當然,這倆人也不是像周懷民這樣的大善人,目的是模仿孟縣模式,想征收商稅。

不築路直接征稅不行嗎?

當然也可以,但張任學在農會轉了一圈回去之後,覺得此舉太過於苛政。

怎麼著也要和孟縣一樣,給城裡城外的商賈、和從山西押送貨物的商隊一個交稅的理由啊。

山西有錢的老寇多,這一路上都是從農會運輸玻璃、紙張、布匹到山西的。

那他修路的錢從哪來的呢?

還是從保民銀行借款,用商稅做抵押。

他已經從借款打井過程中嚐到了甜頭,一發不可收拾。

拿到錢從農會市場大肆采買板車、工具。

同時與溫縣本地的采沙場,威逼之下合股改製,重新成立溫縣沙石廠。

這些舉措,也吸引了本地不少貧農入廠做工。

打井、築路、建廠三管齊下,懷慶府之經濟、民生,果然為之一振。

張任學、周通頡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倆貨私下情誼直線飆升。

兩人到田間視察一番,回到察院。

“你說,咱們從始至終未付一文錢,借周懷民的雞下蛋,現在村民手裡的錢糧增加,咱們自己也有了財源,就連懷慶本地鄉紳也掙到錢,到目前為止,隻有周懷民賠了幾萬兩,我怎麼想不通呢?”

周通頡驚異,試探道:“咱們可是用夏糧和商稅做抵押,難道……撫台是想……”

“此等小人行徑,非我之願也。”張任學接過來仆人送來的報紙,“我是說,周懷民他出錢出人出力,到現在還賠了三四萬兩,所圖到底是什麼?”

周通頡搖起蒲扇,歎道:“不知,此人做事雲來霧去,天馬行空,實在難以琢磨。”

窗外的榆樹上,有夏蟬已開始鳴叫。

“嗬!”張任學把報紙遞給周通頡,“你瞧瞧周懷民這篇文章,一反常態,竟開始自吹自擂起來。”

周通頡看了良久,冷道:“他把開放報禁作為借款的附加條件,就是想推行他的格學。”

“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周懷民是推崇實學的,壓水井算是他格學之物吧,確實有經世致用之能。”

懷慶府濟源縣田井鎮康莊。

一個穿著粗布短衫布裙的村婦,一手扯著女童,一手抱著嬰兒,站在院門口,焦急觀望。

隻見自家男人王觀亭扛著褡褳往家歸來。

“他爹,今天如何?”村婦終於把他盼來,一臉急切。

“今天還是五十文!”王觀亭挺直腰板,見婆娘喜不自禁,身子不由得向後仰,卸下褡褳,“還有,我們第三組今天工效最高,廠裡還發了一些乾糧吃食。”

“真的?!”婆娘眼睛一亮,不由得舔了一下嘴唇,兩手擦了擦腰,忙接過來,提出兩個布袋。

一個小布袋裡裝的粉條,一個小布袋裡裝的番薯乾。

“這是啥啊,咋冇見過?”

王觀亭嘿嘿一笑,介紹道:“這叫粉條,這叫番薯乾,都是經得起長時間存放的吃食,韓廠長說,現在正是青黃不接,咱們廠工好多家裡都冇吃的了,每天哪個組的石灰石磨粉最多,就獎這些。”

婆娘小心撕下番薯乾的一個角,放嘴裡品了品,眼角皺紋多了起來:“怪甜!”

她雙手合十,唸叨:“韓廠長是個好人,菩薩心腸,救了咱一家。”

王觀亭也掰了一塊番薯乾,塞進女兒的嘴裡。

“爹!好吃!唔……好吃!”這女童紮著垂髫,灰撲撲的臉蛋兒急於吞嚥。

王觀亭拍了拍她的頭,笑道:“誰說不是呢,自從韓廠長在咱們這裡建了灰泥廠,咱們田井鎮的家家戶戶,日子都好過許多。”

也不是隻田井鎮,灰泥廠還在縣裡招募了幾十人的灰泥廠築路隊。

雖然不是農會那種標準的馳道、鄉道,隻是把田井鎮至孟縣這一段路鋪平墊整,整修一遍,方便往孟津拉貨。

就讓濟源縣民雀躍不已。

許多村民偷偷都傳開了,這灰泥廠,其實就是黃河南邊周賊農會的人。

說起賊寇,大家都想起來幾年前禍害家鄉的秦賊。

但農會的韓廠長,還有手下四五個主事,根本不像賊寇,人人會讀書識字,和村民說話和氣,工錢每日現結,從不拖欠。

有工人受傷了,還有廠醫可看,不拿藥隻簡單包紮的話,就是義診。

現在整個濟源縣,最幸運的人便是田井鎮上的王鵬王老爺,他以一千兩銀子把山頭賣給了張記,感覺自己占了大便宜,還結交了府尊和撫台。

“老爺!小少爺……小少爺他落水了!”一家仆慌慌張張跑進垂花門,哭喪著臉驚恐大喊。

“在哪!”

王鵬及一眾乘涼的妻妾聞聽大駭,赤腳就走。

“鎮邊的魚塘裡!少爺非要荷花骨朵!有一會水的好漢正潛水尋摸!”

王鵬扔了柺杖,火急火燎走在前,一大家子在後跟著。

他命裡無子,這是生了六個女兒,晚年纔有一幼兒。

眾人到了池塘,隻見一個人正拖著小兒往岸上拉,岸邊還有一人在接應。

“兒啊!”一小妾要哭撲上去,被王鵬拉住。

隻見此人髡髮,年歲不大,渾身濕漉漉,身著深綠色單衣,肩上有肩章,上繡一條黃絲帶。

他抱著小兒上岸,也不管眾人驚喊哭嚇,趕忙平放在地,頻繁上下按壓胸口。

“嘔……”那小兒吐了幾口池水,睜眼醒來。

妻妾們忙上前抱著大哭,喜極而泣。

王鵬扔了蒲扇,拱手作揖:“多謝壯士救命之恩!我看你像是灰泥廠的護衛,不知恩公姓名,我王家好做報答。”

這人擺了擺手,言道:“無妨。”與隊友兩人急匆匆而去。

次日,王鵬攜家仆抬著一頭豬,豬頭繫著紅布帶,往山腳的保民灰泥廠而來。

“嘶……”他仰頭觀望,隻見廠區三麵環山,一麵是紅磚牆,前麵挖的有壕溝,紮的拒馬。

院門掛著白木黑字,寫有:【保民灰泥廠】,吊橋抬起。

牆內有瞭望塔,上麵有兵卒舉槍大喊:“老鄉!有啥事!”